31、第三十章 五司集会（十） ...
-
第三十章五司集会（十）
折腾了近两天，如今这一棵回阳参下去，鬼影灰白的脸才有了些血色，扶了鬼影的睡穴，留下楚言，东陵曦才第一次走近翼鸿。
东陵曦住了间套房，左右两个卧室，中间一个小厅，本是为了方便狱良或者楚井他们来，如今倒是便宜了翼鸿。
翼鸿盘腿坐在床上，运功疗伤，他后脑似遭重创，疼痛一直未停，心口也有闷吸之感，脑中人影越杂，疼痛越重，他运功七个小周天九个大周天，竟也是不止，烦躁之余，也隐隐地察觉不对，若那鬼影话无虚假，便定是那鬼主老头有问题！思至此处，翼鸿顿觉心痛更甚，想那鬼影将死的身影迟不散去，那双掐着鬼影脖颈的手更是炽烫无比。
“你曾待他如兄长，如知己，……如伴侣……”
翼鸿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东陵曦站在门口，一脸肃穆。
东陵曦话毕，前迈了一步，进到了屋里，随手合了门，信步到床边的椅子落了座，“你信与否，今儿我直接都与你说了，如何计较，是你的事，我这两天都在劝鬼影跟我走，他不应，偏偏要随你，”扭头看向翼鸿，“碍于生存环境，你本就多疑，我也是，我们都是，我告诉你，你我一同受训，一同长大，共同经历了太多，问这世间，除了鬼影，唯有我，曾是你唯一信任的人，唯一敢信任的人。”
翼鸿皱了皱眉头，他直视着东陵曦的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个本应是他亲近之人的样子，脑子里却空荡荡的，毫无波澜，翼鸿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干涩异常：“可我不认识你。”
东陵曦听罢，他向来冷情无波的心竟是颤了颤，“……这话，你也同鬼影说过吗？”
翼鸿的眉头皱的更是紧了，他直了直背脊，低声道：“你道那鬼影是我的兄长，知己，伴侣，我却道那鬼影什么都不是。”
“你为何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东陵曦讥讽地一笑，猛地起身抓过桌台上的铜镜举到翼鸿的面前，“你看看！看看你自己！这就是那个要杀了鬼影，说鬼影什么都不是的人的脸！”
铜镜里的人，面目扭曲，双眼圆瞪，眼神迷茫痛苦，嘴唇被牙齿咬的鲜血直流，鼻翼旁竟是两道泪痕滑过…… 翼鸿看了又看，竟是嗤笑一声，又续而放声大笑，他抬起双手看着被自己的指甲抠破的掌心，右手突然挥起打飞了铜镜，声音却冷漠异常，“我不认识你，不认识那个鬼影……”
东陵曦垂眼看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翼鸿，静了半晌后，说道：“……你也不认识你自己，”话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锦囊，放在了床上，“我虽医术不精，但也能看出你这失忆蹊跷，你伤在胸腹，头是轻伤，内力虽大耗，养养便是，如今一股非你自身的气若有若无，游走你全身，似是活物，我之前走过一趟苗疆，觉得应是蛊，这锦囊里有八十一颗黑丹，虽不知是何种蛊，但这黑丹对拔蛊有奇效，就算拔不出，但肯定逼出迹象，你每九日服一粒，九次过后，若无迹象，停用便是。”
翼鸿静静地听着，没有回话。
东陵曦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便转身准备离开。
“我为何信你……”
“我说了，你信与否，是你的事，但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对我无所不言，帮了我那么多次的翼鸿，东陵曦无法置之不理。”
“你很关心他。”
东陵曦当然知道翼鸿说的‘他’是谁，轻笑一下，“他啊，是我见过最死心眼的人了，你十二岁时说他是你哥哥，当主子的把一个影卫看做自己的哥哥，多大的荣耀。可他呢，他偏不，跪在地上又磕又拜的。等你十四了，说他是知己，他还不干。十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你跑来我府上说把他给睡了，这他不言语了，闷声不吭，这便是认了。他这一路走来只有红色，多彩的部分都是你给的，他把自己在你身边摆来摆去，终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认定了就是认定了，阎王爷都拉不回来。”
“你要带走他？”
“我怕你真杀了他，人要是死了，什么都晚了。”
“…………带他走吧……”
身后的声音幽幽的不真切，东陵曦一怔，猛地回身看去。
盘腿坐在床上的翼鸿本是正常无异，但如今确是脸色煞白，他尽力抬眼看向东陵曦，气若悬无，右手撑在床上，整个人似是不支，神色却比之前清晰不少，他声音虚弱异常，却透着坚定和不可察的恳求，“……对，……不能死……东陵…师弟…你带他走吧……”
东陵曦霎那一呆，哑声道：“翼鸿你……”
“离我……越远越好……”
“你…恢复了！？”
“……带他走……”
东陵曦双眼一凌，一个闪身，蹲在翼鸿面前，搭上脉门，三指之下，只觉一股阴凉之气四处蹿动，横冲直闯，“什么感觉。”
“……带他走……你一定带他离开我……”
“我问你什么感觉！”
翼鸿左手紧紧抓着东陵曦，双目瞪愕，双唇早没了血色，其上的红色血印竟微微透着蓝绿，脖颈血管蹦起，已是发黑，声音凄厉暗哑，“东陵曦，便是没了记忆的我，也是信你的，黑丹我一定吃，但这蛊蹊跷，鬼影在我身边不安全！”
“回答我你什么感觉！”
“疼！…… 头疼！”
东陵曦伸手抓了锦囊，掏出一粒，便塞进翼鸿的嘴里，沉声道：“你信我，我一定帮你，一定保护鬼影，你信我。”
翼鸿只觉压抑了好几个时辰的头疼如今疼的欲裂，甚至脊柱都要被啃成粉末一般，他双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头，一口血腥之气涌出嘴，竟是一口蓝绿色的液体，他的话也是断断续续，嘶哑异常，“……师弟……别让我……杀了…他……别……鬼他……死……”
翼鸿疼痛至极，竟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可他又不敢叫喊，现在的他知道，鬼影在另一个屋里昏睡，那个几乎被他杀死的鬼影需要静养，脑袋里一幕又一幕，旧的记忆，新的记忆，手上的触感，最深的恐惧，所有的所有，快把翼鸿逼疯了，他右手蓄力竟是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东陵曦全力一接，生生挡住了，水与火的相击瞬间形成两道墙，把两人围了起来，东陵曦声音变得高昂，一遍一遍地回道：“你信我，你信我，……”
翼鸿抬头看向东陵曦，他现是状似厉鬼，七窍留着蓝绿的血，双眸更是狰狞，蓝绿色的血丝覆满眼球，“……我信你……”，然后一口蓝绿的血喷了出来，昏了过去。
“主子！”
“主人！”
瞬间毁掉一间屋子的撞击，自是把楚言和鬼影惊了来。
东陵曦背对着二人，护着翼鸿，不让鬼影看见他的惨状，沉声道：“都出去吧，这里没事了，刚刚和翼鸿打了一架，”说罢，东陵曦缓缓回头，看向鬼影，不住轻轻地笑了，“不要惊慌，你家主人偏说不认得我，我一恼就和他吵了起来，幸好现在混小子内力不济，以后你可以拿这事笑话他。”
鬼影心疼翼鸿，自是有些不快，他面色紧绷，声音暗哑道：“公子，我家主人内伤未愈，劳烦手下留情。”
东陵曦又笑了笑，桃花眼带了些调笑，“看把你急的，这就红眼了，我便是欺负了你也没辙不是，再说现在不欺负，以后他好全了，就没今天好办了。”
鬼影闻言，顿感自己不妥，忙道：“公子，我逾矩了，我并非……”
东陵曦的笑容更是深了，轻声道：“行了，都知道你宝贝他，……俩人都出去吧，我帮翼鸿理下经脉，咱们就换间客栈，你们先准备下。”
鬼影拱手回了是，迟疑了下，转身走了。
楚言左右看看，嘴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拱了拱手，也随着鬼影离开了。
东陵曦暗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翼鸿，借着刚才水墙塌下的水，慢慢擦拭起来翼鸿的脸。
许久许久之后，东陵曦才自言般地柔声道：“……师兄啊，他是谁也带不走的，你的鬼影，是谁也带不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五司集会（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