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苏妍paris

3、03

　　03

　　我和乔非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他恰巧把我当作别人，而我又恰巧高烧不醒。所以当一切都回归如初的时候，他不再是初遇时的温柔，况且那种温柔本不属于我，可接踵而至不经意间的温暖总是让我惶恐。

　　他冰冷如千年寒冰，可我所窥见的温柔亦是他带来的，他总是冷热难辨，我料定他是讨厌我的，只是因为我的长相似他的旧人，才留下了我。可是，我总是轻易的被他感动，也许自作多情的是我。所以是怎样，一天之内就爱上一个陌生人么。

　　当我想到这样一句话时，我都被自己吓到了，我竟然还有爱，我以为这些年来所经受的痛苦早已将我的爱吞噬。

　　原来，我还会爱么，可我，凭什么去爱。

　　他有洁癖，我又如此肮脏。

　　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又梦见母亲的面孔，摸上脸，脸上湿了一片。这样的梦境总是反反复复没有停止，明知她早已抛弃我，可我却忘不了她，即便我从未记得过她的模样。

　　手臂上还传来阵阵清凉的感觉，我坐在床上，乔非给了我一个房间，就在他隔壁。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恍惚。我总是担心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境，醒来之后还要去接客，还要去忍受百般的痛苦，其实，那种事情，真的，好怕。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偶尔有风拂面，这是一种新奇的感受，从九岁那年开始，我的夜里只有他人的欲望与自己的痛苦，不休停止，我以为我会死在男人的床上，终于是乔非带我逃离这样的困境。

　　正当我准备返回床上的时候，我却从窗外细微听见隔壁传来的呜咽。明知不该多事，但我仍旧打开房门，乔非的房门根本没有关上。我蹑手蹑脚走进他的房间，他房间的窗户大开着窗帘也没有拉上。我轻声拉上窗帘，看着乔非在睡梦中呓语，嘴里叫的无不是“沈念”二字。他到底是有多想他，就在这个床上，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无不是来自于沈念。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想必是乔非十分爱十分爱的人吧，他有洁癖，是很难接受同性之间的欢爱的。可他昨晚的样子，想必也早已被他克服了吧。

　　他的被子只盖在了腰际，这天也开始转冷了，我走到他床前，想将他的被子拉起来，可是他拽得死死。就在我费力拉他的被子，又不想吵醒他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拽住我“你想干什么？”是他清冷的声线。我愣住了，尴尬的站在原地“我只是…”如何辩解都只是无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会想来对他做这样的事情，不该我做，总归是越了距。

　　“我这样的做法本是荒唐，你明天就走吧”他拂开我的手，拉过被子翻了个身。

　　心里揪成了一团，果然一切都是一场大梦，现实只能留有我自己默默承受。“对不起，明天…我就走。”出了他的卧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既然不能让我改变现状，又何必留有这一天仓促的希望。

　　蜷缩在床上，默默留下了泪。又得回去么，没有学历甚至身份证，我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这样想来也当真觉得绝望了，被养父拿来抵债，做着这种龌龊肮脏的事情，没有尽头。哪一天，死在男人的床上，也只能被抛尸荒野，被鸟兽分食了尸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似乎就是供他人满足的玩具。

　　我哭着，潮湿了整张脸，夜晚稀薄的寒冷侵透单薄的身体浸入骨髓。也不知辗转到多晚，最后还是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过来，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下了床用冷水洗净脸，眼睛浮肿，一看便知哭过，我想法设法的消肿但还是无果而终。客厅里乔非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从二楼下来，什么都没有拿，就如同我来时一样两手空空。乔非没有看我一眼，我走下楼梯站在他面前，把钥匙放在茶几上“那个…我走了，很抱歉，我是指…昨晚的事”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出门而去。我一直在想，只要乔非叫我一声，哪怕哼一句，我都会恬不知耻的求他留下我。可是他只把我当作空气，专心致志看他的报纸。没有挽留，容不得我一点任性。

　　顿时感到一股茫然，我在街上无聊的晃荡，眼里闪现的全是乔非的样子，他冷漠的神情，他吻我的样子，他陷入梦境时的睡脸。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晚上，已经一天没有吃饭，胃饿得只剩一股想要呕吐的感受。

　　以前在夜总会也一直是饿一顿饱一顿，饥饿的感觉对自己而言并不难熬。只是这一次似乎不仅是饥饿感那么简单。晚上蜷缩在路边的长椅上便沉沉睡去，疼痛与寒冷的双重煎熬着实让自己难受。

　　雨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感觉将我惊醒，天空阴郁暗沉，下着小雨，不知何时已到了白天。雨开始变大，天空中的乌云堆积得极厚，大雨纷纷落下，过路行人匆匆忙忙在雨中奔跑。我从长椅上站起，晕眩的感觉让我顿时跌倒在地上，溅了我一脸的泥泞。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雨下得更大，简直可以用倾盆之势来形容，我浑身淋透了在大雨中彷徨的走着。未来如同现在没有出路，远方只有恐避不及的人，和灰蒙蒙的街道，暗淡索然。

　　一辆车猛地刹在我的身旁，我扭过头去，乔非摇下车窗“亦木，上来。”他终于还是来了，仿佛带着我所能骐骥的光亮。但我一身肮脏，他如何能忍受。我摇了摇头继续踱步向前走。他打着伞下了车，扭我面对着他。“那么大的雨！你还在倔强什么！？”大雨之中只剩我和他二人，我挣脱开他的手臂“别这样乔先生，我已经被你赶了出来。”

　　他似乎有点怒气，又拽上我的手臂，紧紧地死死地，拽得我生疼。“你是故意的。你在气我赶你出去？”

　　我摇头，我怎么会有怒气，我如何敢发怒气。他索性不再去理会我的回答，把我拽着要上他的跑车。

　　我连忙推拒他“乔非，我很脏，你瞧我好脏，别这样，脏了你的跑车”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看着我，然后将雨伞扔在了一旁，和我一同在大雨之中。“前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你没有什么错，是我当时神志不清醒，昨天早上我想留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我回去好么，不然，你无路可走最后又要做那种事情的。”

　　我在大雨之中恍惚，他是在，挽留我么，可是。

　　“乔非，你到底是疼惜我，还是因为我的脸让你想到了沈念而不忍？”我忽然鼓起勇气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乔非看着我，紧盯着我的眼睛“亦木，我不想骗你。”
　　我的世界又在他的重建之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