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色的温柔》琉璃墨

1、海蓝色的温柔

　　卡嘉莉坐在洁白的床上，一双修长的腿，轻轻垂在床沿。她不知道自己呆呆地坐在这里有多
　　久了，好像只有一分钟，又好像是几个世纪了。
　　窗外，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叶子的清香。“活泼的味道啊！”卡嘉莉抽动了一
　　下嘴角，“今天，是个好天气。”
　　微风卷着温暖的阳光洒进雪白的房间，卡嘉莉的眼帘能感受到温暖，但是，感受不到亮度。
　　她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眼帘的跳动忽闪忽闪的。金色的瞳孔直视前方，
　　但是，那双美丽的瞳孔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化不开。
　　“卡嘉莉小姐，您该吃药了！”房门突然被打开，卡嘉莉没有回头，她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更何况，她没有回头看的必要了。
　　一位美丽的护士，推着药车，走进卡嘉莉。她熟练地拿起车上放着的药瓶，打开盖子，取出
　　五颜六色的药丸，倒在手心上，然后，端起一杯水，送到卡嘉莉的嘴边。“卡嘉莉小姐，请
　　张开嘴，吃药。”
　　卡嘉莉没有动静，还是若有所思地盯住前方，好像远处有什么人在召唤她一样。
　　“卡嘉莉小姐！”护士有些不耐烦的将药凑近卡嘉莉的嘴角，“请你张开嘴，吃药！嗯？”
　　“我自己来！”卡嘉莉推开护士的手，差点将那一杯水碰倒。
　　护士尖叫一声，抬高了手腕。“还是我来吧！你这样怎么行！”
　　“如果我不吃呢？”卡嘉莉恨恨地攥紧了拳头，金色的瞳孔透着愤怒，“我不想吃，请你拿
　　开！”
　　“吃了药，你的病才会好啊！”护士依旧不依不恼，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假话。
　　“哼，真的吗？”卡嘉莉冷笑了一下，“真得会好吗？我的眼睛？”
　　那一丝冷笑飘荡在病房之中，房间的温度仿佛突然降到了零点。护士尴尬地站在卡嘉莉的身
　　旁，不知所措。“这，这……”
　　“你下去吧！我来！”门口，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很好听的奴错了就像跳动的音符。
　　卡嘉莉很喜欢听他的声音，但是，现在，她很害怕听到。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卡嘉莉知道护士已经逃走了。像她这种火爆脾气的，护士能够天天来照
　　顾她吃药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卡嘉莉并没有生气，相反，她感到一种轻松。
　　感觉到床的一边微微陷了下去，卡嘉莉的指尖泛起了微白，下意识的，她低下了头。柔顺的
　　金色短发抚过脸颊，惹人怜惜。她知道，自己又得听身旁的人一阵教导了。
　　“卡嘉莉，怎么又不吃药呢？”依旧是温柔的话语。
　　“我，真得不想吃。阿斯兰，这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啊！”卡嘉莉的话语里，带着些许
　　的哭腔，谁会愿意失去看见光明的权利？更何况，是一向对事物好奇的卡嘉莉。
　　“怎么会呢？医生不是说有机会的吗？你为什么又放弃呢？”阿斯兰温柔得将贴在卡嘉莉脸
　　颊旁的秀发别在耳后，“来，吃药吧！”
　　“不，我不吃！”卡嘉莉猛地推开阿斯兰的手，“哐当”一声，玻璃杯应声落地，碎了一片，
　　发出抗议的声响。
　　四周静得吓人，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卡嘉莉攥紧了拳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不
　　起，阿斯兰，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好害怕！”卡嘉莉想起了昨天下午听到护士们说的话，
　　她，已经没有可能复明了。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你不要害怕！”阿斯兰轻轻拥抱卡嘉莉，让卡嘉莉的脸颊贴在
　　他坚实的胸膛上。卡嘉莉清楚地听到阿斯兰有节奏的心跳声，还有，感受到一股无以言语的
　　温暖，像大海一样。是呀，阿斯兰的头发是海蓝色的，眼睛是宝石绿色的，就像海的儿子。
　　宽广，温暖，给人以安心。靠在他的胸膛上，卡嘉莉觉得很满足。为什么在自己能看见的时
　　候，看不见他的温柔呢？
　　“阿斯兰，紧紧抱着我！”卡嘉莉轻声说，她从来没有向阿斯兰提出过这种要求，这句话，
　　都着实让两人吓了一跳。
　　“好。我紧紧抱着你，我们永远也不分开！”阿斯兰说着，加大了拥抱卡嘉莉的力度。
　　卡嘉莉伸出手，抚摸阿斯兰扫在她脸颊上的头发，他的头发，是海蓝色的，像海藻一样。就
　　这样，两人安安静静地相互依靠着，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来，吃药吧，吃完药，我带你出去逛逛！”阿斯兰将药放在卡嘉莉的掌心中，再回过头，
　　重新倒了一杯水。
　　这次，卡嘉莉没有抗拒，她接过了玻璃杯，将药吞了下去。感觉不到苦味，因为药的外面裹
　　了一层糖衣，但是，卡嘉莉觉得自己的心，很苦。
　　“好，我们出去吧！我牵着你的手！”阿斯兰握紧了卡嘉莉的手，仿佛生怕她一下子被风吹
　　走一样。
　　“又只能在医院的花园里走走吗？”
　　“那你想到哪里去？”
　　“我？我想出去，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回到这个病房里！”
　　“那好，我们上街走走吧！嗯？说不定，等我们回来之后，基拉和拉克丝他们就在病房里等
　　我们了。所以，一定要回来哦！”
　　“好的，我们回来！”卡嘉莉点了点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基拉和拉克丝的身影：棕色头发，
　　紫色眼眸的俊俏男孩，是她的弟弟，总是很安静，像阿斯兰一样。还有拉克丝，那个粉发公
　　主，总是挂着微笑，给人以幸福的感觉。站在他们身旁，就会觉得自己像是沐浴到了上帝的
　　光辉。除了阿斯兰，这两个人就是她最大的牵挂了。卡嘉莉想起了基拉对她说的话：“姐姐！”
　　他很少喊她姐姐的，“你的眼睛一定要好起来，这样，你才能看到我和拉克丝幸福的笑脸。”
　　是哦，基拉和拉克丝快要结婚了，她曾经可是答应过拉克丝，要做她的伴娘的。想到这里，
　　卡嘉莉的嘴角冒出一股微笑，有点苦涩，又有点甜蜜。
　　阿斯兰怜惜地摸了摸卡嘉莉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走出病房。
　　今天，外面的阳光真得很好。暖暖的，柔柔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发出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
　　来的声音，热闹得有些不真实。阿斯兰紧紧握着卡嘉莉的手，穿梭在人群之中，像是她会消
　　失一样。她孱弱得就像一缕轻烟，只呵口气就能化去似的。他愣愣地看着她，她竟然笑了，
　　静静的笑淌了一脸，在那样苍白羸弱的面孔上，仿佛绽开奇异的花朵。
　　“阿斯兰，怎么了？”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是那样灼热的目光，卡嘉莉有些不自在。好奇怪，
　　在她失明的时候，有些东西，比看到还来的真切。这是什么感觉，卡嘉莉不清楚。只觉得她
　　能感受到阿斯兰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他的心。
　　“没什么啊，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噢，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吗？”
　　“嗯，还是不说得好。”
　　“说嘛！”卡嘉莉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晃着阿斯兰的手臂撒起娇来。
　　“卡嘉莉，能牵着你的手，我很幸福！”阿斯兰有握紧了卡嘉莉的手。
　　卡嘉莉的心随着阿斯兰的一握，有些震惊。心，跟着抽动了一下。“阿斯兰，我……”想说
　　些什么，却总是也说不出口。
　　随即就是两人之间的沉默，淡淡的静，萦绕在两人之间，仿佛一缕丝带，隔开了两人，却又
　　将两人神秘地结合起来，无疑言语的默契。
　　忽然，卡嘉莉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脸色煞白。“阿斯兰……”
　　“怎么了？”阿斯兰也跟着惊恐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得发抖，就像秋风中摇落的树叶一
　　样。
　　“戒指，你给我的戒指，不见了！”
　　阿斯兰低头一看，的确，洁白纤细的左手中指上，已不见了那枚戒指的踪影，只剩下那只手
　　指的落寞与悲凉。
　　“是不是落在医院里了？”
　　“不会的，我一直戴在手上，舍不得拿下来。”
　　听到这句话，阿斯兰不知道是觉得开心还是别的什么，他将卡嘉莉牵到路边，柔声说道：“你
　　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一找。一定是刚才人太多，把戒指挤得掉在哪里了。”
　　卡嘉莉点点头，站在街旁的一角。“阿斯兰，你一定要找到啊！”
　　“放心，找不到，我就不会来了！”
　　“不，不许你这么说！”卡嘉莉紧张地大叫道：“如果真得找不回来，那就算了。可是，你一
　　定要回来！”
　　“嗯，我知道了！”阿斯兰的脚步消失在风中，那温柔的风，轻轻卷起卡嘉莉金黄的头发。
　　卡嘉莉想起那天，阿斯兰红着脸，将戒指戴在她手上，仿佛一道生命的圈，将卡嘉莉紧紧地
　　套住了。这辈子，再也不想与他分离。所以，那枚戒指，对卡嘉莉还有阿斯兰来说，都是极
　　其珍贵的。可是，为什么牢牢套在手上的东西，转眼间就不见了呢？似乎有中不祥的预感笼
　　罩在心头，逼迫地卡嘉莉不敢往下面想。就像脚下有一个无底深渊，透着强大的吸引力，只
　　要往下一望，就会被吸下去，伴着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几个世纪，人潮渐渐增多了，连街角都挤满了人，那么多人，卡嘉莉却
　　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沮丧与惊恐占据了整个心房，卡嘉莉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绝望地伸
　　出手去，手心却没有传来其他的温暖。猛地，她似乎撞倒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接着，就听到
　　“哇”的一声小孩子的哭叫。
　　“宝贝，你怎么了？”一位妇女的声音就在卡嘉莉的身边，透着焦急与愤怒。小孩继续哭，
　　引得所有人都驻足观看，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
　　“喂，你把我的孩子撞倒了。为什么不扶起他？为什么不向他道歉？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不
　　讲礼貌的丫头！”那位妇女的质问声夹杂着口水冲到卡嘉莉的脸颊上，引得她一阵想吐，但
　　是她还是忍了下来。
　　“请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不是你还有谁？你难道瞎了眼了？”
　　“嗡”的一声，中年妇女的那一句话仿佛千万根尖锐的针，刺向卡嘉莉的脑袋与胸口，疼痛
　　地说不出话来。卡嘉莉的嘴唇抽搐着，握紧拳头，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别跟我装可怜！”妇女说着将还在号啕大哭的小孩拎到卡嘉莉
　　的脚下，就像是在仍一堆破布，“你看看我的孩子哭成这样！”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也不忍心看下去了，纷纷帮卡嘉莉求情，“算了，她已经道歉了。人这
　　么多，撞到孩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哼，谁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仗着自己年轻漂亮，有人撑腰，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伤天害
　　理的事情。”那位妇女依旧得理不饶人。
　　“真得很对不起！”卡嘉莉的泪水就要流下来了，但她竭力忍着。她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哭，
　　除了阿斯兰，还有基拉。可是，眼下，他们一个也不在身边。卡嘉莉顿了顿，缓缓说道：“很
　　抱歉，我撞倒了你的孩子。因为，因为我看不到！”
　　“什么？你瞎了？”妇女尖叫道，众人也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那位妇女伸出手掌，在卡
　　嘉莉的眼前使劲地晃着，直到确认那双美丽的眼睛看不见才罢休。“哎……”妇女尴尬地啐
　　了一声，“早知道是这样，就不为难你了。你这丫头也是的，眼睛都瞎了，怎么还到处乱跑
　　呢？”
　　“呼啦”一下，卡嘉莉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向街道跑去，引得众人一阵尖叫。
　　耳边的风呼呼的吹着，凛冽的风口像一把把刀子刺进她的心窝。疼，锥心刺骨的疼。
　　卡嘉莉又想起那天，天气格外好，她调皮地躲在草丛中，让阿斯兰来找他。听到熟悉的脚步
　　声匆匆在耳畔滑过，之后，无意听到的对话：
　　“喂，你说那位卡嘉莉小姐的眼睛能治好吗？”一位护士问道。
　　“主治医生说恐怕不能了，治愈的几率极小。”又一个声音回答。
　　“哎，你看看阿斯兰先生，每次都惊慌失措地寻找她，她却玩得很开心。可怜的人哦，被这
　　么一个女孩子折磨。”
　　“对呀，阿斯兰先生真是一个极好人啊，换做是我，才不舍得这样欺负他呢！”
　　“嗯，人应该有自知之明的。明明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却还是纠缠着人家，这又是何苦呢？
　　趁早离开他好了！”
　　“也不见得阿斯兰先生会等她很久，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像她那种火爆脾气，谁会受得了？
　　再说，阿斯兰先生一旦接受了现实，很定会对她的心，有所动摇的。”
　　……
　　脚步极快地挪动着，仿佛要逃脱那些恶梦。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卡嘉莉的心，好像有鲜血从里
　　面溢了出来。苦涩的，像化不开的墨汁。
　　“阿斯兰，阿斯兰……”卡嘉莉的心在嘶吼着，极度绝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要！
　　海蓝色的头发在脑海中晃动着，宝石绿色的眼眸透着无尽的温柔。纵使是温柔的眼神，却也
　　似一把把断人魂魄的软剑，道不出的苦楚，只能无声地禁受折磨。
　　不远处，传来人群尖叫的声音，还有汽车气急败坏的嘶鸣。一阵阵尖锐的急刹车声在耳旁呼
　　啸而过，钻进耳朵里，针扎似的痛。
　　阿斯兰急匆匆地赶来，马路上，那一抹熟悉的金黄，横冲直撞，就像受了惊吓的小鹿，狠狠
　　地刺伤了他的眼睛。“卡嘉莉！”阿斯兰大吼一声，发了疯似得向她飞奔而去。
　　那种近乎绝望的嘶吼，重重地撞击在卡嘉莉的心里。“阿斯兰！”猛然间，一切似乎都清醒了，
　　但是，一切又都太迟了。太迟了，过眼云烟，挽回不了了。
　　“嘭”，尖锐的急刹车声仿佛将时间都撕碎了，瞬间定格成残忍的画面。伴随着巨大的声响，
　　卡嘉莉重重摔倒在地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在鼻尖，萦绕，萦绕，久久不去，好温暖，
　　好温暖。死亡，真的是种解脱吗？“阿……斯……兰……”
　　“痛，好痛！天堂的感觉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吗？难道，还是我下了地狱？”卡嘉莉痛苦地睁
　　开双眼，四周都是明晃晃白色，洁净的，恍如没有触感。“还好，到了天堂，我能看见了，
　　终于能看见了。”
　　卡嘉莉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打在她的额头，爱怜地将她额前细碎的头发理到
　　一旁。“卡嘉莉，你终于醒了！”
　　卡嘉莉的视线渐渐清晰，瞬间定成一格，瞳孔急剧放大，“咦，怎么，怎么会这样？基拉，
　　拉克丝，你们怎么在这里？”
　　“卡嘉莉，这里是医院啊，你平安无事。”拉克丝轻柔的声音飘在卡嘉莉的耳际，有些恍惚
　　的感觉，像是轻轻坐上了云端。
　　“我没有死？那么，我怎么回看见？”
　　基拉紫色的眼眸顿时闪现出一丝苦楚，但是，笑容依旧在唇边荡开，“卡嘉莉，你真的可以
　　看见了。那场车祸，幸运地将你脑中的瘀血撞开了，经过几天的修养，你，终于恢复了光明。”
　　“那么，阿斯兰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嗯？他在哪里？是不是生我的气，不肯来见我？”
　　“不是，他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那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他……”基拉说着，将一枚戒指从怀中掏出，递在卡嘉莉的手心上。闪亮亮的，温柔
　　的光芒包围着它，就像他对她的温柔。
　　“戒指？阿斯兰找到了？”
　　“嗯，就在那天。”
　　“他为什么不亲手交给我？基拉，不要骗我，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他是不是永
　　远不要我了？嗯？”卡嘉莉拼命得摇晃着基拉的手臂，似乎只要她使劲地摇动，阿斯兰就会
　　从门口出现，安静的微笑着，然后，对她说，“卡嘉莉，好啊，该吃药了！”
　　“卡嘉莉……”拉克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眼角湿润了，湖蓝色的眼眸溢出了闪闪的泪光，
　　“阿斯兰是爱你的，他真得很爱你，请你相信他！所以，他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不离不弃。”
　　“你们在说什么？说什么啊！”卡嘉莉近乎抓狂地嘶吼，“基拉，拉克丝在跟我开玩笑，对不
　　对？阿斯兰也是，对不对？”
　　“……”
　　那是怎样的沉默，令人窒息。无法忘记，那天，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过，哗哗作响，美丽的
　　音符，荡出无尽的哀伤……
　　“阿斯兰！”海滩边的一块礁石上，站着一位金发的女子。咸腻的海风抚过她的脸颊，卷起
　　她的头发，还有，宽松的衣裙。就像他的手，曾经那么怜爱地抚摸她，温柔依然。海风继续
　　吹着，望着湛蓝的海水，泪，无声滑落。
　　是的，那场车祸，太“幸运”了。她，终于看见了；而他，终于远去了。记忆中，那股温暖
　　的血腥味，不是她的，而是他送给她，最后的礼物。用死亡的代价，换来的礼物。珍贵的，
　　并且是痛苦的。
　　“卡嘉莉，请你好好活下去，一定！”海蓝色的头发飞扬的一瞬，那是他留给她最后的话，
　　那是祝福的话语，但对于她来说，是极其残忍的。“阿斯兰，你好狠心啊！”
　　远处，洁白的海鸥飞过，滑过云霄，一点一点，消失在天际。这些小生命，是否能飞到他的
　　身边呢？卡嘉莉轻轻抚摸微微隆起的肚子，那里，也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她笑着，有些幸
　　福，有些悲哀，但是，却是温暖的。“宝宝，感受到爸爸的温柔了吗？那是，海蓝色的，像
　　眼前的大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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