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弑》攸风影

1、1

　　父亲的眼很黑，深邃到无法看清他真正的表情。
　　而我的眼神却很清澈，什么样的心情都无法藏在心里，总是被父亲一眼看透。每当那个时候，他的手都会轻轻的拂上我的脑袋，宠溺的搓两下，眼里写满了说不尽的温柔。
　　“爹，你喜欢我么？”
　　“恩。”
　　“为什么？”在问话时，我总期待他对我说，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因为你和他很像。”又是一个让我失望的答案。
　　我不知道父亲说的他到底是谁？可能是一个真正值得父亲去爱的人吧，是我娘么？我觉得不像，因为在某种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他并不是我的生父。
　　“那个人是谁呢？”
　　“以后会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
　　“那是我对他的承诺。”
　　“他是不是我的亲爹？”
　　“你觉得呢？”
　　“是的。”
　　“那就是吧……”

　　父亲是杀手，我是父亲的儿子，所以我也是杀手。
　　不停的游走在黑暗中，无法拥有感情，只能在暗淡的血间洗刷着自己早已冷寂的心。我们就是这样，被人称为无情无意的东西，冷漠到根本不在乎人间的悲欢离合。
　　为了目的，我们不惜出卖灵魂，杀掉或许是不该死的人，或许是被人称赞为好人的人。但是我不在乎，在我名单里的人，不存在该生还是该死，他只是必定要到阎王那里报到的人而已。

　　我今年十六岁，从记事起，我就一直和这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在一起。他教会我一切，识字、读书、武功和杀人。所以我的个性很像他，冷漠、孤傲、寡言，那是我刻意要求自己的结果，但有父亲一点我永远学不来——他的眼神中有意无意时流露的悲哀。那不是一个在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会有的表情，尤其是在他透过我的脸去看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伤感让人看的心痛，痛的鲜血淋淋。
　　究竟是什么伤你那么深？我很想问。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个你透过我看见的人。
　　我从没有怀疑过，父亲透过我看到的是我的生父而不是生母。因为我的长相一点也不女气，是标准的男生面庞，有神的双眼、坚毅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个女人的面相。而且我自己小小的私心也希望父亲心里的人是我的生父。

　　我喜欢父亲用温柔的眼光看我，那样我会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每当发现他眼底深处的人不是我时，心里又有少许的落寞，一种无以名状的心情充斥着整个心房。
　　那样温柔的眼神不是对我的，他的好，也只因为我是那人的儿子罢了。我永远是代替品。
　　我不要当代替品，我要活出我的个性。所以我要比父亲更优秀，成为更好的杀手，我要让父亲的眼睛里只有优异的我。那个无论是死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再也没有到你身边来的人会从你的记忆里淡去的，我会完完全全的取代他，我不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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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远处负手看着我，我对他挑起一个自信的微笑，然后不在乎的向那个正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的胸口刺去。
　　惊人的惨叫，飞扬在空气中的血腥。
　　父亲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并没有停下来被血喂饱的剑，而是更加猛烈的挥舞。
　　我要的是父亲对我的微笑，不管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做，只要他的眼里是我。

　　一个有着一百多口的府院，现在寂静的什么声响都没有。我，完成了任务。

　　“我带你去个地方。”父亲看我满面鲜血，只是简单一句。
　　“好。”我沉浸在父亲刚才短暂的微笑里，满心的喜悦，并没有在意父亲要干什么，只想他是带我去完成另一个任务。

　　行了很长时间，我才随着父亲来到一片荒野，四下无人，只有呼呼的风声拌着树响。
　　皎洁的月光照在我们身上，很诡异的气氛终于让我察觉到父亲今天的反常。

　　“今天是十月十五。”
　　“是的，月亮很圆呢。”我赞叹，抬头看了一眼盘样的满月，异样的妖娆美丽，鼓惑着人心。
　　“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
　　“恩？”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给我说这个，我记得我的生日是元旦——一个家家都在庆祝新年的好日子。
　　“今天是你真正十六岁的生日。”
　　我越加的迷惑不解。而父亲并没有在乎我疑问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时间竟然过去了那么久，约定的时间到了。”父亲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我听了个清楚。
　　“今天是我和你的生父约定的日子。”父亲大声的对我说，并提剑走开了几步远，和我向相而对，“明年的今天也会是你或者我的忌日。”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对我微笑的父亲，现在就对我刀剑向相，难道还是因为那个人么？
　　“因为那是个约定。”
　　“什么约定可以让您如此的挚着？”
　　“和你真正父亲的约定，”父亲顿了顿，“你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我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直到今天才肯亲口告诉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个早就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不是还是因为他？
　　“你的生父是死在我手上的。”
　　“恩。”我不惊奇，这是我早就能猜想的到的答案。如果生父没有死，父亲不会不去找他。如果不是对我的生父存有愧疚，父亲不会养我这么多年。如果他不是死在父亲手上，父亲透过我看他的表情不会那么的悲哀，甚至，绝望……
　　“你要杀了我为他报仇。”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低下头，不去看父亲的表情，“我只在乎您的感受。”
　　“如果是我要你杀了我呢？”
　　“……”
　　“你还不够残忍……”
　　不，不够残忍的不是我，是您！无法割舍心中的眷恋，所以才将一个与自己非亲非顾的孩子养育十几年，您该做的是赶尽杀绝才对！
　　为什么要抚养我，为什么要让我当杀手，为什么一定要我很残忍？还是因为他，因为他！
　　可不可以说是因为我，因为我是您一手养大的孩子，我是在您身旁实实在在生活了十六年的人。
　　我是杀手，但我也有情感，虽然只对您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