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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n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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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挪圌威奥圌斯圌陆的阳光比不得别处,毕竟,奥圌斯圌陆本就不是以阳光出名的。正相反,奥圌斯圌陆向来是典型的海滨气候,湿圌润而潮圌湿。
      今天自然也不列外,哪怕是蒙克父子决裂的日子。
      他看厌了霍尔门考山,腻烦了贝根,甚至对奥尔内斯木制教圌堂本来就不大的兴趣也丧失得所剩无几。
      就算是遥远的洛杉矶,未知的大圌陆、陌生的语言、生僻的人文,纵然是他一无所有也好,他也想去闯一闯,见识见识,而不仅仅只是对着书上苍白单薄的寥寥“天使之城”神游。
      想到这里,亨利克·蒙克(Christian·Munch)握紧了手中的报纸,对,今天就去跟父亲说个清楚——
      [二]
      “啪——”
      比约恩斯彻纳·凡赛(ВJrnstjerne·Forse)合上硬壳笔记本,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几岁,他长叹一口气:“这就是你一直在想的东西?”
      大概他并没有指望身后站着的儿子能给予准确的回答,继续说道:“你也想我像你写的这些——姑且称之为文章吧——像你写的文章里一样想让我跟你大吵一架?”厚重的窗帘遮住细细碎碎的光芒碎片和父亲脸上的表情。
      艾科·凡赛(Ico·Forse)低垂着头,长而密的睫毛投下弧形的阴影。
      父亲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几乎想开口辩解了,并不是这样的,那些都只是小说,他从未想过逆杵过父亲的任何意见,甚至连心里对父亲的不敬他都不曾想过。
      那句“姑且称之为文章吧”不停地回荡,也对,对于父亲来说,无论是他多么用心地遣词造句,无论他是多么尽力地翻阅资料,那些都是可笑的东西,登不上大雅之堂。
      不可否认,他崇拜父亲,崇拜那个精通五国语言的父亲,崇拜那个包容妈妈一切脾气的父亲,崇拜那个翻译了一书柜厚书的父亲,尽管他从未在父亲面前少有流露。
      他很少和父亲有过交流,长久以来,父亲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由学术著作占据,剩下的那少得可怜的一丁点也被妈妈瓜分。如果算上这次,那该是他,那该是他们本月的第五次谈话了吧。
      艾科突然有些可笑地发现,他现在还有其他的心思去想这些无谓的事情。
      是的,如果这一次的叛逆能让父亲注意到他的话,那么他不在意任性一次,像妈妈一样。
      所以——
      “父亲,如你所见,那些就是我一直想说的话。”
      [三]
      “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我说‘好’。”
      父亲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资料而不是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四]
      艾科觉得脑袋有些发晕发胀,他忘记了最后是怎样跌跌撞撞离开书房,也忘记他是怎样失圌魂落魄的关上圌门的,就连挺圌直脊背这个平日里习惯性的动作也忘记了。
      他只记得喉圌咙干涩,声音喑哑而发苦。
      有点像童年的记忆中妈妈一个人的独白剧。
      那种富有异国情调的音乐近似耳边的呢喃,所有的一切在昏黄的舞台灯光下近似虚无,包括妈妈圌的影子。
      明明他可以看清妈妈周圌身因舞动而带起的细小微尘,却连幕景都看不清楚。
      有点类似这种感觉,啧,毕竟不是父亲,他只不过是个业余的文圌字爱好者罢了,这种微妙的感觉该如何形容呢?
      有点难过?不,并不是,第一次能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违圌心的做着那个孝顺的乖儿子。
      那就是开心喽?不,并不完全是。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好准备,与其说这是赌气也好,逆反也罢,不如说他以为父亲一定会驳回的。
      结果啊,还是高估了自己呢。
      [五]
      少年半蜷曲着身圌子,跪坐在深红色的沙贝利地板上,凌圌乱的发圌丝盖住眼睛,眼神迷离而失去焦点。
      周围乱七八糟的资料撒了一地。
      没关系,走就走。毕竟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假使输得再惨也不会如何。
      带的东西大概要很多吧,资料,钱,推荐信,剧本,等等。
      浅发色的少年收回飘渺的想法,望向手中刚翻找出的相框,这兴许是家里唯一一样由廉价的挪圌威松木制成的东西。
      那分明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虽然黑白的照片看不出颜色,但和他同样是铂金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着,细边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里满满地盛着意气风发,唇上留着薄薄的一层胡须。而一旁的妈妈挽着父亲笑容温柔,眉目中一派祥和,敛去了平素的高傲刻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妇圌人一般,只能从她不似挪圌威人日耳曼人种那样冷峻的柔和轮廓和优美的手臂,察觉出曾经的意大利舞剧女皇的身影。
      父亲是绝不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张不及巴掌大的哥特语字条远胜这张照片,足够他琢磨一个下午。
      妈妈呢?想来,以她的性子必是极不喜这张没将她个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照片的吧。
      他也谈不上有多喜欢这张照片,但这是父母唯一一张合照,也是他唯一的美好记忆。
      [六]
      那时的妈妈还没有迷恋上离家出走,用迷恋来形容也许不大对劲,但妈妈那种走了又回来的行为没有什么词语能比“迷恋”更适合来形容。
      按他的理解那只不过是在发圌泄罢了,发圌泄自己为了家庭而放弃掉所有的梦想,甚至也许是卡门入戏太深,但不可能是什么心理医生诊断出的癔症。
      妈妈圌的性格一向如此,歇斯底里而自以为是,对任何人都有一种不耐烦的态度,他此生还从未见过比妈妈更性圌情强烈的女性,说她是性圌情强烈真可算是夸奖的说法了,大悲大喜,好嫉妒,从不加掩饰自己的丝毫情绪。诚实的说来,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来说,凡赛夫人可不是真正的美圌人。不提她典型的意大利人那种偏暗的肤色与稍嫌不齐的鬓角,只有那下巴颏尖尖的脸上一双和矢车菊一样蓝的眼瞳惹人注目。
      却从未有人公然评论凡赛夫人不是社交界最娇圌艳的一朵玫瑰,至少在意大利时如此。
      兴许有人能够对着单薄的黑白照片大发一通平日里不敢说的牢骚,却没人敢在与凡赛夫人对视时冒犯——大部分的男人爱极了凡赛夫人那双不回避的、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所注视之人的明澈双眸,那些男人就爱她看似谦逊却暗含尖锐的态度。真不知道是意大利滋养了这种蓝宝石,或是意大利人热情张扬的性子使得这双眼睛熠熠生辉。而剩下少数几个有胆量的男人就忙着打听这是哪家的小圌姐——那时的凡赛夫人还不是凡赛夫人,她自然也尚未认识凡赛先生。
      艾科揣测,说不定凡赛夫人之所以成为凡赛夫人,是从未见识过胆敢和她理论、不屈服于她的外貌之下的男人,父亲则有可能是乐得顺水推舟,反正他也被外婆催烦了要“成家立业”什么的。
      总之,贝阿朵莉切·莫里蒂(Beatrice·Moretti)成了贝阿朵丽切莫里蒂凡赛。
      [七]
      原来的姓氏做为了中间名,这或许就是一个预兆着后来一切的伏笔。
      [八]
      像是所有俗套故事里的一样,婚后的凡赛夫人发现生活远不如她所想的戏剧性,挪圌威不是一个优秀的金丝鸟笼,远不能使异国养尊处优的名贵鸟儿感到满意。凡赛先生所甘于的平淡生活完全与贝阿朵莉切所渴望的激圌情完全不符。相夫教子是凡赛夫人不屑于做的事。
      最为糟糕的是,凡赛老夫人,艾科的外婆,完全看不惯这个来自意大利的“黑皮女人”:这个拉丁血统的女人居然是个无圌神圌论者,更何况还只是个歌舞剧表演者?!哪里是她给儿子设想的同为文学工作者的贤淑妻子?
      是的,凡赛老夫人不止一次轻蔑地表示过对这个奔放任性的蓝眼女人的不喜欢,她总是以一副与凡赛夫人如出一辙的傲慢口吻评判道“那个黑皮舞圌女”。
      贝阿朵莉切也并不是什么善茬,没人忘记她曾经在宴会上给某个试图侮辱她的贵妇圌人丢尽颜面的一巴掌。可是纵然如此,出于对丈夫的爱(假设她有过)和其他的原因,她始终没有发作,当然,这是忽略了她无数次的在女佣面前抱怨“那个糟老太婆”。这就像“黑皮舞圌女”一样都是言过其实的无稽之谈,凡赛老夫人满头银丝,精神矍铄,颇有一点男子气魄,毕竟,在凡赛老先生早逝之后,她一人带大了艾科的父亲。
      至少凡赛夫人撑到了艾科生下,她应该是自认为作为妻子的义务已尽,便在艾科生下后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凡赛老夫人忙于照看艾科,自是没空去管这些,凡赛先生专心学术,也没注意到。
      可怜的凡赛夫人再如何倔强执拗,说到底也只是一朵未经历过风吹雨打的温室玫瑰,不是她所饰演的卡门那种犹占露水的野玫瑰。最开始她也许只是负气出走,最后却弄假成真,恢复“莫里蒂”这个姓氏,离开了凡赛家。
      偶有回来,也只是看望艾科,并不常驻,凡赛家上下也没有以女主人应该享受的礼遇对待,过世的凡赛老夫人仍旧不忘在死后也针对她,吩咐下人将关于她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除了那一张艾科在父亲某本书中找到的父母合照,没准是父亲把它当做书签忘记了吧。
      虽然如此贝阿朵莉切对艾科的态度却是十分纵容以致接近溺爱,这个女人像是把她从十八岁嫁给凡赛先生到二十二岁生下艾科,再到艾科十六岁间所有遗失掉的爱,一股脑的献给艾科。
      于她,艾科或许才是最好的爱人,艾科可以安静的倾听她娓娓叙述那段最美好的时光,她也可以在艾科面前跳一支她几乎快生疏的忘记了的舞曲;艾科同时是她最好的灵感来源,她从不逼圌迫自己要为生计而工作,从始至终,贝阿朵莉切就是个理想主圌义者,她从未动圌摇过自己是为梦想而舞的信念,无论在意大利,在挪圌威,在她恢复姓氏之前,她一直过的是衣食无忧的日子,无从体圌味到生活的艰辛,而如今她不仅得一个人养活自己——挪圌威人不总吃那一套,她也容貌渐衰,所以她考虑着是否要换个地方,回来的次数也愈发的屈指可数了,而且她还得每个月给艾科寄去一笔不少的抚养金,即使艾科一分也没动过。
      [八]
      回忆至此中断。
      真像是叙述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艾科放下相框自嘲道。
      不过真不幸呢,他虽然遗传了父亲的外貌,可却与妈妈一样是个不可救药的理想主圌义者。
      一直抿着薄唇的铂金发色少年露圌出了今天一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像是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上贝阿朵莉切的笑,眉目如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n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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