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人行》山鬼

9、两小无猜？（四）

　　外出甫归的福婶一见自己的心肝宝贝被沈既白不知轻重地搂在怀中，不禁又惊又怒，当下决定将二人分开。不曾想，她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沈既白的胳膊，小宝贝便醒了过来，同时小嘴一张就要开哭。无奈之下，为了不把另一个小麻烦吵醒，福婶只好抱起沈明鸿往院中奔去。
　　祥玉紧跟母亲跑到小桥旁，看着母亲又亲又哄，忙了好一阵才让小小的婴儿停止号哭。望着母亲怀中好不容易再次安静下来的小主子，祥玉感觉自己终于有点理解父亲这些日子的苦恼了。
　　轻吁口气，福婶转头看向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玉儿，今日你也瞧见了，一鸣轩不是什么可以享福的地方。小主子不好伺候，那来历不明的小厮更是不中用，日后这里里外外少不得靠你打点，你可千万不能轻心啊！你向来伶俐，这几年跟在你爹爹的身边应该也学了不少，现下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可不能让为娘失望呀！”
　　“玉儿明白，日后必定尽心尽力伺候小主子，绝不辜负爹爹和娘亲的期望。”
　　看着女儿一脸的坚定，福婶满意地点点头。
　　“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现在娘还可以在你身边指点指点，过两年少庄主断了奶，就全都靠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自从发现“抱抱”可以制止沈明鸿的“魔音”之后，沈既白便将之奉为杀手锏。此后，只要小家伙的哭声一响，沈既白便将他卷到自己怀中，然而，二人一同去找周公下棋。而祥玉的到来也很受沈既白的欢迎，尽管他本来就是个不大尽责的小厮，可多一个丫环，毕竟还是可以从名义上减轻一些他的责任。更何况，祥玉无疑是个十项全能的超级丫环，小小年纪已经能够将一鸣轩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故而此后，沈既白的日子基本可以说的上是轻松惬意，只除了——

　　皎洁的月光下，云梦山庄庄北的树林里，一条白影正敏捷地穿行在茂密的枝叶间。此人身形极快，转眼便奔出了数丈，且动作无比灵巧轻盈，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脚下所踩的不是冷硬的石台而是柔软的棉花。而更出人意料的则是：当他落地之后，怀中竟然传出了孩子的声音——原来此人还是负重飞行！
　　沈清波微一松劲儿，便见孩子毫不犹豫地从自己怀中挣脱出来，跑开数尺远，同时一脸戒备地瞪着自己吼道。
　　“我不练了！”
　　早有所料的沈清波好整以暇地望着将自己当作洪水猛兽的沈既白，笑吟吟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沈既白觉得头有点晕——被气的——这个问题不正是自己要问的吗？
　　“我是小厮！”小厮不就是封建社会一切以主子为尊，陪吃，陪玩，陪学的“三陪”职业吗？不是只要足够狗腿，足够机灵，粗通文墨就可以胜任的简单工作吗？为什么他这个小厮不仅要舞文弄墨，还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什么时候这个职业的技术含量这么高了，还是这个世界的小厮实际上还兼职保镖？
　　“我知道。”沈清波笑得眉眼弯弯，绝对无害。
　　“小厮还要学武功？”是质疑，更是控诉。
　　“当然！”
　　才怪！你借故整人才是真！沈既白用几近怨恨的目光凌迟自己名义上的上司的老爹。他已经在心中检讨了无数次，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何时得罪了这位沈大庄主，以致招来这样的“横祸”。从最初的抄书，到每日作文一篇，再到今天的蹲马步，踩梅花桩，沈大庄主虐待童工的手段已经从文惩倒退为体罚。而最让沈既白不满的就是：体罚的时间还总是选在他最喜爱的晚上睡眠时间！要知道自从沈明鸿那个小魔星会说会跑会跳之后，就成日缠着他玩耍，白天能够安稳睡觉的时间变得十分拮据。现在连晚上睡觉的合法权益都被剥夺了，对于他这样一个懒散成性，嗜睡如命的人而言，简直跟杀了他没两样！
　　“为什么？”今天他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即使眼前扰人清梦的大魔头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也不会轻易屈服！
　　“鸿儿是我的独子，即便日后有了弟妹，也排行第一，理当成为云梦山庄的下一任庄主。他的贴身小厮不能只是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的杂役，更应该是山庄未来的栋梁，是能够辅佐他成就事业的有力臂膀。”
　　听到沈清波的回答，沈既白不禁暗暗叫苦——他一点也不想做什么少庄主的贴身小厮，更不想成为山庄的栋梁之才。想他前前后后活了三十一年，向来乐天知命，安分守己，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做一只快乐的米虫，不求富贵，只求温饱。此刻他忽然有点怀念起在那个偏僻小院中的日子——那时尽管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但是却比现在天天受制于这个大魔头逍遥自在得多。

　　“因此——”
　　正在沉思之际，沈既白突然感到沈清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他心下暗叫不好，转身想逃，却为时已晚，小身子已被沈清波牢牢地圈在了怀中。一抬首，却见沈清波对着自己无比灿烂地露齿一笑，轻轻说道：
　　“你将来不仅要允文允武，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沈既白身子一颤，方明白已是夜凉如水。

作者有话说

　　谢谢yue亲的解答，幸好没有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