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COUNTRY 失落国度》晓晓易久

2、初始 【光历14

　　【光历145年April27th】【第凡因古纳什东部】
　　“这，这位小姐！”
　　惊慌的声音让伊莱亚瞬间清醒过来，睁眼一看，自己仍是在马车中。四周因为自己的梦呓咒语而聚集起了微型水流，在空中蓄势待发地旋转着。身旁的其他乘客们都缩在马车的另一边，疑惑加惊诧地看着自己。
　　想起来了，自己在前往第凡因中心城古纳什的路上搭上的这辆马车。
　　“不好意思。”伊莱亚忽然觉得有点尴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忙收了阵势。
　　有几缕发丝落在了黑色的斗篷上，伊莱亚赶忙将它们捋到一边，拉了拉银边兜帽遮住。确认无事之后露出了一个礼貌的浅笑：“真是抱歉。我正在为了入学测试而练习，打扰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看对方举止谈吐得体且一脸诚恳的歉意，本来把她当作拦路抢劫那种不怀好意的巫师神婆的念头也被打消。
　　“这没什么，小姑娘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的。”
　　“对了，小姑娘，看你的样子像是外乡人。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啊？”
　　伊莱亚礼貌地笑笑，回答：“我是来第凡因报考圣萨尔学院的，顺便拜访一下好久不见的舅舅。”
　　“圣萨尔学院？哦，那学院可不错，出来的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是吧？”
　　那提问的大叔摸了摸几天没洗的脏兮兮的乱短发回过头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得到认可后他又转过来继续问道：“那小姑娘你以前是在哪里学习的呢？看你使用水源得心应手的很。”
　　“这个……”伊莱亚犹豫了片刻，她没想到第凡因这里的居民对外乡人这么热情，不过现在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巴尔维亚。都城约奥罗的米兰达学院。”
　　不过似乎对方的重点根本没放在什么学校上：“巴尔维亚哦。是在大陆东部的吧！”
　　“对的。那里的环境比我们第凡因好多了。听出去远航的那些船员水手们说，巴尔维亚是个气候温暖四季长春的国家。”
　　“哇，这么好。”
　　“哪有，我们第凡因也很不错的。有山群嘛，还能看见海。”
　　“对哦，据说山区里面还有龙呢。”
　　“你怎么不说还有人呢？这种无稽之谈也信？哈哈！”
　　……
　　乘客们叽叽喳喳地自己讨论起来，伊莱亚也不再介入其中。一个人坐在窗边，继续托着下巴出神。只不过有了教训以后，她也不想再睡了。
　　古纳什。
　　这几个字眼她早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已然数不清晰，但如今真的踏在前往古纳什的路上，她竟然心境如此平和。
　　一点都没有即将揭晓真相的期待和兴奋。
　　车窗外，有一辆比她坐的马车豪华不知多少倍的高级马车潇洒而过。纯白色的高头骏马套着银线制的马缰。车身也是被漆成纯白色的，车头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十字架尤为显眼。驾车的马夫衣饰甚至有点像贵族的执事行头。从这里恰能望见马车里坐的人，不是千金小姐，不是名门贵族，而是两个身着红袍系着银丝胸前垂挂着十字架的老者。面容严肃，端坐在车里。一个年轻些的微合着眼，似乎在打盹。
　　“切，又是这些装模作样的红衣主教。说什么要拯救众生，自己的行头却比贵族都要夸张。他也不怕路遇劫匪！”
　　“嘘……小声点，艾伦哥。虽然你是无信者，但是也不能说的这么大声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红衣信徒要尊敬！”
　　听罢这句，伊莱亚再次把视线落在那辆远去的马车上。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十字教的红衣信徒。

　　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地行进，向着远方与此处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的繁华城区，教堂高耸的尖顶似乎要刺穿云层。
　　一座城市中，甚至是一个国家最为重要的中心城，最为高大华丽的建筑也不是城堡宫殿，而是教堂。更别说这圣玛丽安大教堂既是第凡因甚至是古第凡因的国家大教堂，还是十字教的起源之初。
　　十字教起源于古第凡因帝国。当时，古第凡因的国王费雷尔伍纳及其教皇为了巩固统治和集中思想，建立了十字教，并把那一年定为光历1年。
　　“过去吾等未曾发现神之所在，如同生活于黑暗之中混沌。如今吾等信奉神明，得到神之祈佑，今后之道路必如光明引领般畅通无阻。”这便是光历和暗历的由来。十字教将光历1年前的岁月划定为暗历，之后的划定为光历。但暗历与光历不同，是倒退计数的。如暗历78年之后应为暗历77年。
　　十字教极盛之时几乎遍及整个大陆，作为十字教起源国的古第凡因也占尽了好处。费雷的弟弟安卓西继承王位后组建了一支以宗教管理的军队——白银十字军。十字军的战马踏遍了大陆的北部与西部，古第凡因也统一了这部分地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帝国。
　　时代变迁，由于信仰不合人心所向，十字教逐渐分支，成为后来人们所说的红衣信徒与白衣信徒，分别信奉“光暗”与“生死”。两大派系争分不断，古第凡因帝国也战火连绵。终于于光历119年1月初爆发内战，白银十字军据其信仰不同也分支为红衣部和白衣部。战火“久盛不衰”，最终连从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普里斯托尔也派兵前来支援——说得好听就是劝架。
　　这场战役史称为“苏登战役”，实际则为红衣信徒和白衣信徒之间的纷争。8月末战争结束。古第凡因也于光历119年9月15日分裂为第凡因与修莱顿。由于修莱顿的统领者安德鲁原本仅为古第凡因的公爵，所以修莱顿封为王国于理不合，故称为公国。第凡因称为王国。
　　虽然战火平息了，但也只是暂时。据说现在两国边境处冲突不断，战争一触即发。

　　“没有人是真正想引发战争的，甚至连那些极端的信徒们也是信奉崇尚和平的神的。那引起战争的又会是什么人呢？”伊莱亚不禁问道。
　　“这点我不知道了。这么深层次的事情我们这些平民是想不透的。”
　　“总之打仗起来了就躲，躲得越远越好。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小姑娘你也别问那么多。告诉你个前辈的经验，知道得越多小命就越不保。”
　　知道得越多小命就越不保。
　　伊莱亚眼眸微闪，似乎有奇特的光快速划过。思忖片刻，随即点头微笑：“那就谢谢前辈了。不好意思，请停一下先生，我要在这里下车了。”
　　看着伊莱亚身着黑色银边斗篷的背影跳下马车，车上的乘客不禁发出了些不敢在当事人面前发出的感叹。
　　“银边的斗篷呢，很值钱的样子。”
　　“看起来是个小姑娘，不过总给人种很老成的感觉。”
　　“对呢对呢，那双黑色的眸子冰冷得很呢，虽然笑得那么优雅。”
　　“不像人类吧？”
　　“……艾伦哥你又瞎猜。”
　　伴着咯吱作响的车轮，马车颠簸着离开。

　　“这位如星辰般美丽的小姐，看起来应该是外乡人吧。要不要试试我们第凡因的特产阿鲁巴香料，在下觉得很配小姐的气质哟。”
　　马车是停在路边一个贩卖香料的地摊面前的，各种不同的香气混合晕开一种奇特的味道。小贩棕发碧眼，穿着粗布制的衣服。看起来平凡无奇，唇边的一抹笑却显得优雅。用着得体却轻佻的话，让人有种错觉觉得他应该不仅仅是个贩卖香料的小贩，而是贵族的浪荡少爷。
　　香味对于偏爱清淡的伊莱亚来说太过浓郁，也没有多想这个不合常理的情景，一边婉拒了推销一边用手拉低兜帽帽檐遮着阳光仰头望着教堂的尖顶。
　　银边红十字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遥遥在上无法靠近，却没有那种神明之子亲和众生的感觉。
　　也许是她的错觉，或者是她这种不信教的人无法理解的吧。
　　知道得越多小命就越不保。
　　可惜的是，有些事情她一定要知道。这也是她离开深邃的海底，来到这里的理由。
　　“来哟来哟。这位夫人要不要试试第凡因的特产阿鲁巴香料，在下觉得很配您的气质哟。”
　　小贩还在热情地向过往的行人推销香料，略偏过头，余光扫进了伊莱亚独自走向教堂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个莫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