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梧桐》殷南山

3、第三章 他做了驸马，而我却不是公主

　　那日，天蓝的像南海的天，连半点云彩也看不到。我幻作一片梧桐叶落在新娘的轿子上肝肠寸断的看着干路子迎娶公主。

　　公主极美，我没见过这样的美得人。媒婆眼尖，一眼看到轿顶的我，抓了下来，眉飞色舞的向公主邀功。

　　“公主乃真命天女，您看这梧桐是南海的神树，竟也遣了片叶子来贺喜。”

　　公主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将我捏了进去，仔细观摩了半天，悠悠道：“原来神树的叶子也不过如此。”说完一甩手扔了出去，任凭人足马蹄踏在我的身上。

　　干路子斜睨了我一眼，转身牵引马头向轿内的公主颌首谦卑道：“公主千金之躯乃是凤凰下凡，梧桐不过是您的仆从而已。”

　　公主撇着一张鲜红的樱桃小口嘤嘤的笑了，小声道：“驸马，我要梧桐木做的瑶琴。”

　　车队继续前行，而我只能傻呆呆的伏在地上任人践踏。

　　可我的心比这身上痛的何止百倍千倍。

　　夜深了，红艳艳的洞房摇曳着烛光，我依旧，其实也只能幻成梧桐叶落在红烛旁。红纱帐内，温玉暖香。肌肤如丝般柔滑，眼中尽是迷离。

　　干路子握着公主的玉手，将那双我最爱的唇贴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公主轻阖双眼，娇喘微微。

　　“公主，我好爱你。”干路子环着公主娇小身躯，来回抚着她的发丝。

　　公主满意的笑着，“那你还爱过别人么？”

　　干路子露出那无邪的笑容，“比起对你的爱，其他都是虚无。”

　　婚烛燃到伤心时，落下两行红泪滴在我的身上。我痛彻肺腑、任凭眼泪肆虐在脸上。为什么，你要对别的女人说同样的话，我以为至少能拥有那独一无二的情话，此刻也烟消云散，变成如何也无法抓住的清风，逝去……

　　我坐在树里不肯出来，任凭琼鸟啄我的叶子、啄我的树干、啄我的树根。直到最后，她说看见干路子回来了。

　　我猛的从树里出来，不可思议的望着它，生怕又是骗我的。

　　可从琼鸟的眼神里，我看出，它并没有骗我，但会是更残酷的事。

　　干路子带人来砍我的树干，为公主做琴。

　　琼鸟落在干路子的肩上凶狠的叫着，“她至少救过你两次，不惜失去一百多年的修行。”

　　干路子面无表情，脚下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嘴中低声道：“那就不会在乎为了我再多失去些东西。”

　　琼鸟狠狠的啄着他的头，“你这样丧尽天良，会遭报应的。”

　　干路子拿手赶走琼鸟，狠道：“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人也没有遭到过报应，我不过是除妖而已。”

　　站在旁边我看着干路子指挥下人，他们拿走了我华美的树冠，拿着斧子一下下的砍着树干，像是砍在我的心上。

　　没几下，有人喊：“驸马，这树流出了无色的树胶。”

　　干路子挥了挥手，喊道，继续！

　　我抽动着肩膀，狠狠地哭了，那无色的树胶是我的泪。

　　又砍了一阵子，仆人惊恐道：“驸马，这树竟流出红色的血来了。”

　　干路子脸上抽动了几下，狞声道：“继续砍，公主要的琴，你们敢违抗命令？”

　　那是我的血，我心里流出的血，染红了整棵树干。

　　仆从们像是怕了，纷纷扔了斧子，死活不肯再干。

　　干路子无奈，只得拿着砍得一半的树干回去了。我剩下半棵树干不死不活的站在青城山脚下，抚摸着落在一旁日渐枯萎的华冠，夜夜流泪。

　　琼鸟问我，为何你的眼角多了块红痣。想起干路子洞房那夜落在我身上的红烛泪，“怕是流泪流多的泪痣吧。”我说。

　　琼鸟替我扶起树冠，看着空洞的树干，叹道：“这样残破了，恐怕要修复还需几十年的时间。不过好在根在，只是伤了几分元气。”

　　我苦苦笑了，没有心的树干怎可能存活。梧桐是神木，是最有灵性的树。没有了心，要怎么活。

　　日子一点点过去，我的树身没有一点进步，反而一点点溃烂。琼鸟急了，“你这样他就能回来么？你应该坚强的活下去，继续修道。”

　　我摇摇头，“我现在只想躺在这里慢慢的死去。”

　　那日，琼鸟一路向我飞奔过来，气喘吁吁的告诉我，人间改朝换代了。

　　“什么是改朝换代？”我淡淡的问道。

　　“就是换了一个姓氏家族的人做皇帝。”

　　我有气无力，“那么以前的家族呢。”

　　“满门抄斩。”琼鸟哈哈笑着，她是在为我得意。

　　“公主和驸马呢？”我惊慌问道。

　　“自然是一起被处死了。”琼鸟迟疑着，“你不会又要去救那个负心汉吧。”

　　我踉跄的从树里出来，“我要去救他。”

　　琼鸟冲我吼道：“你傻了？他这样的对你，还要去救他。”

　　我含泪，“他若死了，我绝不可能独活。”

　　原来我还有泪，本以为空洞的眼眶再也不会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