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重生贾珍》且顾

2、补天石 补天石

　　“我好像弄错了你的使用方法。”

　　天道一脸严肃，看着贾珍认真反思。

　　“哦？”贾珍觉得稀奇。工作不是有成效吗？怎么现在又要全盘推翻？

　　“你听说过位面之子吗？”

　　“听说过，小说标配嘛：为了对抗穿越者王莽，天道派位面之子刘秀与之对抗，王莽大军42万，刘秀绿林守军只有数千，然后位面之子刘秀开始放大招了——天降陨石，最后以少胜多打溃了王莽，刘秀也因此事被戏称为大魔法师。”贾珍忍不住微笑。

　　天道点了点头，“位面之子，也有人叫他们气运之子，几乎每个小世界都会有。他们是天道的伴生神器，天道靠位面之子巩固自己的小世界，修正剧情。位面之子越强大，反哺给天道和小世界的灵力就会越强越多。”

　　“……”贾珍若有所思。

　　“我把你带回来就让你当程序员，给八十回以后的剧情编程，——本来还很得意自己不浪费人才，很会物尽其用。”天道有些懊恼，小胖手抓了抓头发，“睡了一觉我才突然意识到，你可是我的位面之子啊！——位面之子不在位面走剧情，抓来跟我搞游戏编程，这，这不就是拿传国玉玺砸核桃吗？——我完全把你放错地方了啊！”小胖子天道恨不得狠拍自己两巴掌，想想怕疼又马上放弃了。

　　“那现在怎么办？”贾珍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你得回红楼小世界，真的成为宁国府贾珍走完剧情。”

　　“然后——不合理的地方我来查缺补漏。”

　　天道小手抚摸着书桌上的电脑，一脸严肃地将它收回到体内，感觉各种纷杂庞大的数据库星光般向自己奔来，逐渐和自己融为一体，——升级过后祂才终于明白，这个奖励是给祂运算小世界数据用的。祂就是这电脑本体。

　　而接续剧情也不是靠编程。

　　得祂自己一点一点修正。

　　“非去不可吗？”

　　贾珍有些别扭。

　　他虽然算是重生的，可刚有意识不久就被天道送走，去了大世界华国生活，完全没有宁国府贾珍的记忆。

　　做为一个理工直男，古板前程序员，他对文学几乎过敏，红楼梦又是细腻文学中的女子群像文，那就更细腻了。他一想到要和一大群女子唧唧喳喳每日相处就一个头两个大，直起鸡皮疙瘩，那还怎么走剧情！

　　而且宁国府贾珍的人设也不太好，又是和儿媳妇扒灰，又是和儿子聚麀（读幽）之诮（读窍），还男女不忌，玩得花哨。他就算没有洁癖，这生活习惯不致命也致病！

　　去宁国府当贾珍，贾珍很抵触。

　　可天道很坚持。

　　“位面之子当然要在位面里才能发挥作用！你不去就真的没办法接续八十回以后剧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有崩人设这一说。咱们不用按原剧情走，能改变原来设定搞不好才是真正的修补之道。”

　　“如今我才是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怎么归置安排小世界的具体事物我说了才算！你就放心大胆地按你自己的喜好来生活，万事有我给你撑腰。”天道霸气十足。小胖脸上别有一番狠劲儿。

　　贾珍听说不用按原剧情走，顿时松了口气。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送我去宁国府吧，早点适应早点升级——等我给你反哺个最让你喜欢的随身空间！”

　　谁成想，一从天道的随身空间出来，两人直接就出现在了全书第二个场景：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补天石的上空。

　　“要么怎么说像游戏界面呢，咱们去宁国府也得沿着写书人设定好的路径走。”

　　小胖子有些尴尬，没办法，他现在还是法力低微嘛，明明在自己的小世界也还处处受限。

　　都怪曹雪芹烂尾！有坑不填！

　　现在的小世界也怪不得穿书系统嫌弃，跨地图都得走传送门，甚至npc 要出城办事，过了城门就直接到达想去的指定地点了，根本不存在中途过渡。特别游戏，特别假，很不高级。

　　“这有什么？咱们正好看看不同界面的风景，权当捋顺剧情了！”

　　贾珍向下看去，只见女娲补天仅剩下的一块神石孤零零被弃在大荒山顶。

　　和先前被神瑛侍者、绛珠仙子携带去的宝玉不同，此时的补天神石高大异常，足有二十四丈见方，高达十二丈。

　　也就是说，它足有十多层楼那么高，二十多层楼放倒那么宽，四四方方的。

　　贾珍心念一动，“补天石怎么这么像一块巨大的玉玺啊。”

　　“可不就是块玉玺吗？还是人人争抢，当权者都会惦记的传国玉玺！——要不然贾宝玉为什么那么喜欢吃胭脂？要沾印泥啊。还专门配了个叫袭人的龙衣人伺候它。除了皇帝还有谁敢穿龙衣？”

　　“明着是写闺阁女子吃穿住行，拈酸吃醋，写书人带着恨呢！开篇就把传国玉玺抛到人间，为的就是要给他亲手写出来的凭悼大墓陪葬。”

　　天道可太了解写书人的调性了，听听这谐音梗，贾府男人的名字排序叫“敷敬赦政珍珠琏”，女子名排序直接叫“元迎探惜”。可不正写书人直抒胸臆，悲愤“不敬摄政真株连”，“元应叹息”吗？

　　难怪主流认定原著作者是曹雪芹。曹家可不正是不敬摄政的雍正，被株连抄家的吗？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直接骂康熙、雍正非被乾隆抹脖子不可，只能暗搓搓写书来抱怨了。

　　佚名还觉得不安全，绕了好大一个弯，假借神异脱身，说这书原就经过好几个人手，——补天石自己写的《石头记》，这是第一手；空空道人从补天石上抄了，给改名《情僧录》，这就过了第二手；东鲁孔梅溪看过，提名《风月宝鉴》，已经过了第三手了；然后终于才传到他曹雪芹手里，在悼红轩批阅了十年，改了五次，取名叫《金陵十二钗》——到这时《红楼梦》可和他曹雪芹没直接关系了！我改的！出了掉脑袋的事情谁写的找谁去！把补天石抓起来砸了吧！正好替老曹家出口恶气！

　　也是“悼红轩”这名字分担了压力。红就是“朱”啊，大明国姓可不就是朱？还很有心机地给林黛玉安排成绛珠草。降了的前朝朱姓人皇怎么会不亲近自己的传国玉玺？那就更能证实此书是反清复明的大明遗孤所写，反清复明的人多了，他们写书骂政府，和我曹雪芹绝无半点干系！

　　天道简直佩服！

　　难怪这老六遁走了。

　　谁能抓住他小辫子？这狡兔三窟的！

　　还自比补天石。

　　说起来也可怜。

　　曹雪芹的曾祖父正是叫曹玺，恰好就是补天石形状。

　　而曹家抄家史，正是因曾祖父曹玺而起。

　　补天石，补的是天上的亏空。

　　曹家被抄虽纯属烂泥扶不上墙，但在当事人曹雪芹看来，却实因补天而起，让他无法不觉得忿恨委屈。

　　用曹雪芹的话说，就是曹家亏空国库银两，是用皇家的钱花在了皇帝身上，四次接驾，都用来给康熙撑场面用了。怎么花在你皇家自己身上的钱还要逼我家来还？我曾祖父这个假玉玺，还真被你皇家拿来当补天石用了？太过无耻。

　　曹玺，妻子孙氏是康熙的乳母，儿子曹寅是康熙的伴读，康熙爹不疼娘不在的，可以想见会有多信任亲近这一家子了。于是刚一登基，就任命曹玺为工部织染局官员，不久就转任其为江宁织造，硬生生打破江宁织造三年轮换制，让该职位成曹家世袭，掌控江南经济命脉近60年。

　　曹玺也争气，提得了笔上得了马，整顿织造积弊，提升了贡品质量；参与镇压山西叛乱；作为康熙在江南合格的耳目，密奏民情，监督官员；拉拢江南文人，推动满汉融合，缓解了民族矛盾。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曹玺家成也江宁织造，败也江宁织造。

　　江宁织造一个五品官，康熙不仅给曹玺一品尚书衔，还让内务府赏曹家不少江南产业，让曹家一跃成为江南名门贵族，就连江南最高军政长官两江总督亦得礼敬其三分。

　　结果到了康熙奶兄曹寅在任时，不但没有父亲的能力，偏还要搞父亲一样的排场——这个前御前侍卫，经商能力又差，工作上只赔不赚；私生活又要摆谱，铺张浪费很是奢靡；手里没钱还修了不少私家园林。再加上曹家接驾费用，钱不凑手，只好挪用公库的银子了。——宁国府曹演，可不就是曹寅急哭了吗？

　　两江总督弹劾，说曹家亏空三百万两库银。康熙自然知道自己花了大头儿，护短让奶兄接着干，赶紧把国库银子补全就是。

　　就曹寅这能力，有本事补全他还能向国库伸手？偌大个肥差，康熙为着和奶兄关系好，还让曹寅妻子李氏的哥哥李煦同时出任苏州织造——江南三大织造两大在曹家手里，康熙估计也想，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好歹当官的，这样的肥缺，补齐还不是易事？

　　谁成想，直到曹寅去世，也还有两百万亏空没有补齐。

　　按大清律法，曹寅去世户部有权查抄他家产以补亏空。康熙哪里舍得？公开枉法，让曹寅儿子曹顒（读玉），也就是曹雪芹的父亲接任江宁织造，替父还债。——这是奶兄儿子，他也当自己子侄看待了，只等他还清债务就重用。

　　曹顒文武双全，仅两年就还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可惜天要灭曹家，他年仅二十六岁就去世了，三个月后曹雪芹才出生，是个遗腹子。

　　康熙还是想保住曹家产业，不想曹家绝后。经李煦推荐，让曹寅自幼养在身边的侄子曹頫（读府）为嗣子，接任江宁织造，替曹家继续还国库亏空。

　　当时只剩八十万两亏空了，康熙让李煦以苏州织造身份兼任两淮巡盐使，默许李煦挪用两淮盐税替曹家补齐了国库亏空。

　　——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正是这送银子给贾府填窟窿的姻亲。

　　站在曹雪芹的角度，李煦是无辜的，他自然看不到李煦自己也没少贪污，罪该万死，只觉这是康熙默许，皇令如天，康熙花自己钱补自己窟窿，后来却是李煦被雍正抄家流放，皇家人太出尔反尔了。简直坑人。曹雪芹没舍得让林如海留污名，只能让他在文中暴毙。

　　此事到此原该了结了的。

　　谁知曹雪芹过继来的大哥曹頫不谙世事，是个和贾宝玉一样有文采没脑子的傻白甜，经商不行，做官也不行，还想要继续维持曹家的体面生活。——于是又挪用公款，给曹家制造了新的亏空。

　　康熙气疯了。虽然念着奶母奶兄的好，不会动曹家，可终究心灰意冷，开始疏远曹家了。

　　继任者雍正可不会对曹家客气。

　　要知道九子夺嫡时，曹寅、李煦两家押宝雍正的政敌八贤王胤禩（同祀读兕、四），两家多与胤禩、胤禟（读唐）联结姻亲。

　　虎兕相逢大梦归，说的就是雍正胤祯这虎与八王胤禩这兕二王相争的绞杀。

　　亏空还站错队，雍正注定饶不了曹家和李家。

　　先动的李煦家族。全国清缴亏空，抄家流放官员百余人，李煦就在其中。七十多岁的李煦被革职，家产充公，全家发配宁古塔。

　　本来曹頫只亏空了二十多万两，雍正查出李煦当年替曹家用两淮盐税补齐的亏空，直接又把八十万两加到曹頫账上，曹家积欠国库又超过了百万两。

　　雍正顺势要把曹家也抄家流放。

　　结果雍正最信任的十三弟怡亲王胤祥出面力保了。

　　康熙南巡入住曹家时，带着胤祥，一如北静王水溶对贾宝玉，胤祥也很赏识曹頫的文采，还和雍正力荐过他。

　　雍正给十三弟面子，要曹頫写下保证书，三年之内还清亏空。

　　可惜曹頫也和贾宝玉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经济上，不能帮雍正赚钱，给内务府的提案还赔了不少钱；在政治上，不能帮雍正整顿吏治，江宁织造有监管江南之责，可曹頫在任期间就没弹劾过任何江南官员；在生活上，还和雍正对着干，雍正提倡节俭后，他依旧奢侈成性。

　　三年期限一到，他不禁没还清欠债，反而还又多亏空了国库银子。

　　怕被雍正抄家，曹頫居然还打起转移财产的主意，然后被雍正抓个正着。

　　雍正都要被气笑了。

　　尽管怡亲王还要力保，雍正仍然下令抄家，让曹頫戴枷示众。

　　这时的曹家居然只抄出三万多两白银，房屋四百多间，田地不到二十顷。早已衰败了。

　　在怡亲王劝说下，雍正给曹家在京城留了十七间半的老宅，还有十顷地。于是十三岁的曹雪芹被过继来的哥哥曹頫带着到了京城。

　　人保下来债可没消，抄家变卖的银子不够还国库，曹家还得继续想办法还。

　　曹頫饮酒度日，颓废消沉，彻底指望不上，于是还债人变成了只有十三岁的曹雪芹。

　　可怜的写书人把京城老宅田产卖个精光，还是不够，一百多人的曹家很快烟消云散，落得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曹雪芹度日艰辛，继续还债。由于没进官场，没有固定收入，吃穿住行都成了问题，全靠表哥平郡王福彭接济度日。这就是书中八十回以后西平王的原型了。

　　直到雍正去世，曹家还亏欠国库三百多两银子没有补上。

　　乾隆倒也敞亮，考虑到曹雪芹确实拿不出钱来了，下旨让内务府掏钱把剩下的三百多两银子替曹家还给国库了。

　　此后曹雪芹靠教书勉强度日，空闲时全身心写作《红楼梦》。

　　始于繁华，终于落魄。究其原因，当真荒唐。

　　如今再看这块补天石。

　　真是悼明也罢，为泄消家之忿也好，这块石头即是皇权，又是开辟贾府繁荣的曾祖，更是曹雪芹自己，成为了写书人的执念。

　　难怪手稿要叫《石头记》。

　　分明是在借物咏情，诉说曹雪芹的不言之痛。

　　——明明是补天之才，怎么到他这里就失了圣宠，被女娲随手扔了？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莫名其妙被弃荒野，失去了补天资格，直接被认定为废物了！

　　命不逢时，让他所有的才情变成一场笑话，他怎能不顾影自怜？！

　　天道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个前任老六如今躲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希望他对自己好一点，别再整天心情郁郁，不是轻哽就是灌愁，在自己创建的小世界里，愿他早日解脱出来吧。

　　“咱们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贾珍提议。

　　这补天石生出灵智时，可还特意来拜谒过天道和他。

　　“不用。它再次轮回就会被暂时抹除记忆，现在根本不认识咱们。”

　　“要轮回结束才清醒呢！”

　　天道感慨了一会儿就带贾珍去了传送门。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马上就到，红楼剧情马上开始了，咱们去离恨天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