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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再起 ...

  •   千年后。
      夜,深夜。
      风,无风。
      月色摇曳,斑驳树影好似鬼魅。这似乎注定了是一个难眠的夜,是一个不寻常的夜。
      这夜,打破了苏府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平静。
      扬州本就没有所谓的夜市,过了二更天,路上就没什么人在走了。苏府又在扬州的深处,虽说是个大户,但有其自身的规律的作息时间,所以过了二更,灯也几乎都灭了。可这夜,以快到三更,府内灯火通明,乱糟糟的一团。
      “快!快!快!”已过花甲之年的管家秦宇提着灯笼一边叫着一边火急火燎地率领着一众家丁赶往后花园。由于速度过快,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跌跌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周围的小厮想要去搀扶他都被他粗暴地给拨开。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今天更乱的了,哪怕是以前苏府生意失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乱。
      因为今晚,位于后花园假山内的密室被人打开,里面收藏的传家宝不翼而飞了。
      秦宇鬓角的白发沾染上细细的汗珠,一颗颗滑落。他顾不上擦汗,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他清楚地明白丢失的那件传家宝对于苏府来说有多么地重要。
      穿过偏厅,不多时便到了后花园。远远地,秦宇便看见原本立在池塘旁疏落有致的假山现在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间平日里看不到的房间来。房内装潢很是简单,只有一张案桌,案桌上空空如也。案桌前的地面,一位十来岁的玄衣少年昏倒在地,面如冠玉,脸若桃花,虽晕倒在地脸色苍白,仍然难掩其英俊,紧闭的双唇欠些血色,抿成一直线,显得刚毅而坚定。令人暗暗吃惊的是少年发丝散落,双鬓旁微微露出两只小尖耳。右手边,有一四四方方的玉盒被打开,内里空空如也,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这少年便是苏家二公子苏睿聪。如果他可以选择自己的名字,他一定想给自己取个错字。因为他一生下来就错了。
      他不该生在苏家,这个明里是商家暗里是修真门派的苏府。
      他不该生在苏家,这个重视血统的家。
      他不该生在苏家,这个可以轻易看出一个人是否具有妖血的家。
      苏睿聪的不幸在于他体内留的血,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为何两个人类的孩子身上会流淌着六界的血。所以他算不得是人,算不得是妖,算不得是神,算不得是仙,算不得是魔,更算不得是鬼。
      连他的父亲现任的苏府老爷苏利武都说他是一个杂种,一个可怕而不得不需要的杂种。
      因为苏府已经输不起了,他们需要一个可以应付任何情况的强大的打手,而这个打手就是苏睿聪。
      苏睿聪的第一错是不该有那样一个重视家族利益的父亲。
      苏利武对于苏府的未来的看重远远超过了苏睿聪的想象。他可以为了家族利益出卖自己的灵魂,出卖他可以出卖的一切,何况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儿子?
      苏睿聪的第二错是不该有那样一个温柔而又愚孝的哥哥苏睿达。
      因为他的强大,因为修真者对于妖血的厌恶,所以苏睿聪自小接受的就是打手教育,自小就被苏利武要求要服从,没有苏利武的允许绝对不允许出手,即便是被秦宇的孙子秦石欺负也不能还手。所以,苏睿聪的童年得到的只有严格和受辱,家人中除了苏睿达会制止秦石,也只有苏睿达会在他被苏利武折磨的时候抱他回房。
      可苏睿达能做的只有事后的温柔。愚孝的他从来没有反抗过父亲的话。所以苏睿聪依旧很可怜。也正是因为苏睿达,他才一次又一次忍下了这样的生活。
      苏睿聪的第三错是不该被秦宇照顾。
      不得不说秦宇是个很细心的人,这些年来他是苏府内仅有的会对苏睿聪真心微笑的人,所以为了这份笑容对于秦石,他也只能忍着。
      用苏睿聪的话来说,他这十多年来只有一件事情是对了,那就是拥有了一个关心自己的妹妹凌丹寒,可若干年后,他发现自己连这也错了。
      他这一生算是错了,但若问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什么,日后的他与现在的他的答案一样,便是这晚他在花园练剑。
      他若是不在花园练剑,就不会在累的时候顺手扶住假山;他若是不扶住假山,就不会不偏不倚那么巧地触动假山上的机关;他若不触动机关,就不会打开不该打开的盒子;他若是不打开盒子,就不会昏迷;他若是不昏迷,就不会不知道家传宝玉的下落;他若是知道宝玉的下落,就不会被苏利武逐出家门;他若是不被逐出家门,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所以,这世界,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一时刻的不幸也会变为下一时刻的幸运。可苏睿聪这一错,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命运,还有跟随他一起离开的凌丹寒的命运,弃他而去的苏府的命运,甚至是六界中本和苏家没有关系的一部分人的命运。
      因为他离开时带走了一柄剑,一柄会改变世界的剑。
      这柄剑的名字叫做“花残”。
      花残,花残,剑锋所指,百花皆残。

      凌丹寒,十六岁,维扬凌家唯一的传人。她非江湖人,却带着强烈的江湖气,就连平时的衣着也多以便服为主,舒适而多变的便服。
      但这样的她却总是以轻纱掩面,以遮不住容颜的轻纱掩面。
      她本就很美,掩面后那若隐若现如云如雾般的朦胧更是让人着迷。
      所以,她的轻纱一直被别人认为是个道具,让自己神秘的道具。
      可,这样的她却也有摘下轻纱的时候,比如在苏睿聪的面前。
      可,苏睿聪却不对她的美貌着迷。在他看来,她只是妹妹,轻纱的确是个道具,但不是为了挡住别人的眼睛,而是为了挡住自己的悲伤。
      因为她与他一样,也不过是别人的道具,只不过他是个打手,而她是个制造丹药的机器。
      维扬凌家是个丹药世家,凌丹寒又是凌家唯一的传人,凌家遇难时,苏利武一口答应照顾凌丹寒全是因为利益。
      这道理,苏睿聪再明白不过。
      血浓于水,他连儿子都会利用,更何况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孩子?
      这道理,凌丹寒也再明白不过。
      所以,她才需要用轻纱掩面,目的是不让她的悲伤被其他人看出来。
      当一个人已经够不幸的时候,比起苦难来说,有时候同情比承受更加让人难受。何况,就算她表现出来了悲伤,这里会为她真心感到悲哀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不戴轻纱。
      所以,当他被赶出来的时候,她才会跟着出来。
      只是出来了,她就不再以轻纱掩面了。
      她的悲伤,从她踏出那道门之后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一个人要忘却一件事,往往也就这样简单,随着地点的转移而转移。但一个人要真正忘记一件事,又谈何容易?
      所以她女扮男装。
      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却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哪怕那个方法的名字叫做逃避,逃避过去,逃避失败,但逃避的背后却有着不同程度的面对。只有面对,才会痛苦;只有痛苦,才会逃避,只有逃避,才会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有勇气去面对日后的生活。
      她就这样逃避了。
      她很开心,非常开心。
      她在笑,很开心地笑。
      “你笑什么?”苏睿聪问。
      她答:“我笑是因为我想笑。”
      苏睿聪没有再问,他已经懂了。就像他知道自己可以从此离开那种生活的时候,他也想笑,只是不同的是,她笑出来了,而他笑不出来。
      若他笑出来,怕只会煞了风景。
      煞了那静谧的风景。
      树林清幽,罕有人至,唯有清风拂过,像是打破了一池清水。小路深远,又小又长,看得到尽头又看不到尽头。路旁稀稀疏疏地都是些鲜花,却点缀得极为精巧,多开一朵则多,少开一朵又少。偶尔花上有一两只蝴蝶,停了一会儿又飞了起来。这样的风景也许随时都可以看到,可这样的似静而动,似动而静的美景又着实让人着迷。
      苏睿聪停下了脚步:“你累了吧?快晌午了,坐下来歇一会儿吧。”
      凌丹寒寻了个树根坐下,秀眉微蹙,半晌才开口问道:“哥,你以后何去何从?”
      苏睿聪沉默。
      凌丹寒也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喝着水,忽然她开口道:“哥,你说,如果我穿平常的淑女装会如何?”
      女人总是这样,当她们想找话题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因为她们总是有很多话要说,正因为她们有很多话可以说,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她们找话题才会那样容易,可奇怪的是,她们转移话题的能力比她们找话题的能力要强得多。
      苏睿聪也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一口水还没咽下就被呛了出来,引起一阵咳嗽:“你换淑女装?那很好啊,癞蛤蟆穿上天鹅的衣服一定很美,哈哈!”
      他笑了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
      凌丹寒面红耳赤,羞得起身跺脚道:“笑,还笑,笑死你算了!”
      话虽如此,但看到他的泪,她还是取出酒,递了过去:“哥,我们去把玉找回来吧。”
      苏睿聪没有回答,他一接过酒就拼命地往嘴里灌。
      凌丹寒再回头的时候,他已经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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