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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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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三年,会洪王朝军阀割据。闵氏、布氏、廖氏、升氏四家布座朝堂。家有玉辂金根、仪从十骑、府建庑殿顶,威灵会洪。当是时,朝臣自分四派,君无实权,忠君之士渺然。
平安七年二月,圣上采布氏战之言,“就安宁山川地形,建城筑障。于高山之上,以山脊、峰峦为城,河流作障,使城外野牧者不得水源”,拟名曰“方城”。又命四家派人监督野牧者战俘前往安宁建城,若有缺位,可在民间抓夫。
一时间,都城函阳妇无夫,子无父。四家借此暗斗,排除异己,会洪上下,人人自危。
坊间歌云:“会洪之下兮,平安灭。闵氏不仁兮,布好战;廖有无目兮,升何谓?四家天下兮,民难生;民不聊生兮,歌一曲。长歌一曲兮,乌首落地。”
平安七年五月,四家联合通缉翁伯。圣上昭告天下:“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翁伯以平民身份侠,玩弄权诈之术,因为小事而杀人,大逆无道。罪当灭族。”
翁伯,游侠。行侠仗义,处世恭俭,厚施薄望。在民间声望颇高,门客三千。自“方城令”下放,翁伯自四家手中营救了三百民夫,专杀官兵。四家怒,伐之。一捕,为人救。再捕,得之。
闵府,家主闵仁书房之中。
“顺,我闵府立于门阀之首,浸淫官场多年。你,乃我闵府少主,身上袭成的,是我闵氏祖先流传下来的,黄金的血液。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责任。”靠在太师椅上的老者抿了一口茶,目光逗留于面前青年男子紧闭的双唇和攥紧的拳头。
“话虽如此,”青年男子一袭玄衣,随着音调的上扬,抬起了头,“叔父……”
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青年男子的话:“安宁首富方义因车裂而死,满门流放,刑部九卿之一的正浩然明日送往菜市口。你们犯了同一件事,你以为,是什么让你能够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质问你的叔父!”
“……四家与圣上分明允诺会给予野牧者战俘富足的生活……还有我会洪王朝的无辜百姓……”
“那些野牧者,抛弃了他们的祖先,放弃了属于他们的广袤草场,离弃了坐下的马匹。他们没有尊严,没有信仰。这场屠戮,是他们本应得到的。
三十年来,你不是一直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闵氏血脉带给你的一切恩荣吗?那很好,但还不够。现在的你,应该学会抛弃那些所谓的正义与内疚。它们给不了你任何的荣耀,只会取了你的性命。”老者收回了目光,翻看手边的书,似是自言自语,“看看占着黄金椅的那人,还有廖平、布战、升谓三只老狐狸,我闵家的路,还很长啊……”
“侄儿,先退下了。”
远去的人,打开攥了近半个时辰的拳头,颓然隐身于假山后面。
掌心,分明留有指甲带出的血痕。
平安八年五月,安宁城郊外坟场,一玄衣男子就地坐于一处坟头,手中抓着一坛酒。
“一年了,之前的我被门阀带来的恩荣蒙住了双眼,看不见黄金的牢笼,看不见腐朽的权谋,看不见四家字里行间吞并天下的野心……
如今,我从荣耀的沼泽中逃离了。那场屠戮还未结束。这一次,我想用我仅此一次的生命勇敢一次。哪怕无人问津……至少,在弥留之际,我可以自豪地告诉自己,
终于……做了我想做的事。”
男子望着北方渐渐成形的“方城”,笑了。将酒坛在坟前摔碎,径直离开。
坟前的木牌上,书写着“安宁游侠翁伯之墓”。
酒水浸入土地,坟前弥漫着阵阵酒香,却是,青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