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沫》kenshink

1、第 1 章

　　碎沫
　　原作：绿川幸<萤火之森>
　　改编:kenshink

　　——故事从零点出慢慢延伸的那年月光阴。她是5岁的人有一个5岁的大脑，他16岁的模样却塞了颗过百岁的心。山林里的风吹草动掀起的万千物种的小心，它们睁大着眼，微屏着息，埋伏在暗处谨慎地观察外面的另一个世界。我刚想开口告诉那棵古老的榕树关乎人鱼与王子的传说，树叶荡在垂落的枝丫上笑得烂漫纯真。无比。

　　并不是，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要如此悲伤才能将不可收拾收拾成有水渍的书页，有了一张，两张，还有好多张。

　　竹川萤踏进那片森林的时候，听来的传说才有了照应和后话。森林里有一些妖怪不喜欢生人靠近，更不喜欢闻出小孩子的气味。那样调皮的小孩子，是会被妖怪吃掉的。5岁的小孩子，迷迷糊糊能够感觉一点害怕，森林里的气息不同于常，昏暗似要在眼前无边无际地开出天地。她迷路了，这是事实。时间结伴经过嘲笑人类的弱小，它们不停只不过没人有能力牵扯住它们背影的丝或者缕。人类太渺小，渺小得连妖怪都得不屑一顾地眼前一晃没了它们的样子。

　　萤试图逃离昏暗的丛生林木纠缠蔓绕出来的这边那边，她坚持着走，左，或右，继续走，不知别的方向。故事借此有了然后，左，右，继续走。阳光应景地射透枝丫树叶叶脉下来两块不大不小的光斑，掉在那个少年的眼眶里分外夺人目光。但是，也只有双眼罢了。那个少年脸上罩着的滑稽面具，挡住阳光，目光，及其他。

　　迷路了么？少年问得轻描淡写，语气是习惯到不屑的短促。
　　啊啊啊，救星来了！萤兴奋地跑上前想要抱住他。却被意料之外的一棒子打开。
　　你不可以碰触我！他紧张地后退一步，安全范围。

　　——两个人的遇见是用约摸半米长的木棒打出的金星，在白天闪，在黑夜也闪，人是昏了头的。老眼昏花得看了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最后怀念也不过是情人嘴唇上的温度。

　　萤是个还算听话的小孩，照少年说的抓住那半米长的木棒的一端，由他执另一端带着她回家。

　　梁子就是这样结下的。

　　萤知道了那个少年的名字，阿金。

　　阿金阿金阿金。她坐在自家长廊上，透过屋檐看一方天空，她晃几下细长的腿，听夏天的风铃叮叮当当。
　　她想起阿金，阿金紧张着一张脸，你不可以碰我，他说。她扑嗤地笑起来。

　　隔些时日，萤又进去那片森林。
　　混得熟了，其实阿金并无异于常人多寡，只是总不摘下面具，只是从不允她碰他一分。他那样小心，萤却是怀着坏心。小孩子越不被允许就越尝试，并且愈挫愈勇。
　　阿金只好揣着半米长的木棒，手来棒打，以暴安良。
　　一个夏天在两个人的前后和左右无声地伸手握住秋天。

　　萤说，明年再来。她要回城里。
　　阿金抬高一侧眉梢，略有不满。

　　九个月时间，山林里没有一个小丫头聒噪，只有树枝摩擦细碎。
　　九个月时间，萤的城市里灯红了酒绿，再没有木棒当头一记的金星满眼。

　　——池塘里浮萍贴在一起生长，不会分开，干枯了再盈润，一年又一年重复着相识。

　　萤每年夏天都回那村庄，和阿金在一起逛遍深山老林。有一次，经过灌木丛，巨大的妖怪跳出来对她血盆大口。
　　阿金，你怎么可以和人类小孩在一起？妖怪说，口里含着忿忿和担心的情绪。
　　阿金笑着拍拍那怪物，没事的。

　　萤突然羡慕了那妖怪，让阿金可以去坦然碰触。
　　她也知道了，原来山林里真的有万千物种，之前是不知道而已。她只奇怪万千物种，妖精山怪都对阿金那样友好，它们似乎很喜欢阿金。

　　有一日阿金和萤又坐在草地上，中间照样隔了一尺以上的距离。
　　阿金说，萤。我不是真正的人，但曾经是。当年过早夭折，这里的山神可怜我，才用泥土为我做了一个身体，我永远保持这样的年岁样貌，只是一旦被凡人碰触，山神的法力就会消失，我也将不存在。

　　因为这样，我一直没有升天，而是类似幽灵般的存在…

　　萤点点头，两个人默默地看夕阳落下。明天还会升起。
　　这样的日子一定会继续的，这样的日子继续了真是好。

　　萤坐在树上等阿金如常来找自己。
　　当他经过树下时突然一个倒挂吓唬他。
　　力度不够，力度不够而她从树的枝丫上掉下来。阿金大叫一声萤伸手要去接她，马上。
　　但马上，他手一缩往回跳。
　　万万不能碰触人类！
　　萤“砰”一声掉在地上，跌得七荤八素，人像是软绵绵的沙袋，沉沉地提不起劲。
　　好痛。
　　阿金说，对不起，萤。我…他倒是一脸歉意。
　　她微笑，泪水已然冲出眼眶，一任空气掠过。
　　阿金，你千万，千万不能碰我哦。不管发生什么事…
　　阿金看着萤，突然明白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躁得不行的小鬼了。
　　是生物，总需要走向长大。
　　阿金，除外。
　　他永远是16岁的样子，纤细少年的身板和眉眼。

　　——我在守候那一场潮水冲向历久干旱的滩涂，我用我的画笔，描绘出365天等待的倾盆大雨。
　　窗外月明星稀，夜空中的流星划作齑粉，诉说各自佶屈聱牙的温柔。

　　薰莸分别，在一个世界清楚，势必为另一世界暧昧。

　　阿金和萤的世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交错的是他和她空气中散失的温度，从不触摸，因此不甚了了。

　　萤是故意将制服穿到阿金面前，短短的水手裙，百褶的裙摆衬得出纤细的腿。
　　阿金说，真不错，长大了。总算看起来比较像女孩子了。
　　萤感觉出阿金隔着面具的笑容。
　　当年的小女孩微微凸显出成年人的模样，而笑容依旧是阳光的。

　　两个人坐在河岸的草地上，看那盛夏的场景，在一花、一树、一鸟、一虫中体味熟悉和陌生，场景熟悉，但因为人长大了，看到的世界小小的不同。
　　萤回头，阿金躺在草地上不动。许是睡着了，他的面具没有摘下来。
　　面具下…又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是否如他的声音一样清冷，挂着倦怠的笑意。
　　她小心地把面具掀下来，不碰他丁点。
　　少年清秀的容颜就在视线下，微风挑起额前几缕发丝浅浅掠过他的脸，细而疏的眉，眼角略微上翘，鼻梁挺却不高耸，薄唇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除却清秀萤真不知道别的词语可以了解。
　　她愣在边上，手脚不知摆放的位置和方式。
　　因为阿金已经睁开了眼，滑出促狭的笑容。
　　居然装睡，萤又气又臊，真狡猾。
　　阿金看着萤愈发觉得好笑，拿起一旁的面具合住她脸庞。然后在隔了面具的萤脸颊上留下嘴唇的温度。
　　那一刻，萤似乎感觉满脸都是阿金在短短几秒钟里留下的温度。
　　这样的阿金，从来从来没有看过。她想。
　　是不是有个词语叫做温柔。
　　温柔，留在夏天。一花，一树，一鸟，一虫。

　　她已经在心里期待下一夏。离开的时候。
　　这感觉在冬天，前桌的男生牵住她手时也没有日见稀薄的迹象。心里的一个地方，越发强烈地呼之欲出…
　　阿金，阿金阿金…
　　惆怅的甜蜜的感觉，铺天盖地好像空气。

　　——童话是故事被弯折成圆的完美无缺。
　　亚当和夏娃是上帝手心里的玩具。
　　我坐在这里等李尔王把眼泪在太阳底下晒干，我站在那边等一场风花雪月。风花雪月的结局相关悲喜，无关看客。寂地无常，他她留下的海枯石烂，无非是翘首下一次潮水的蚀褪。

　　那一年夏天，阿金带萤去赶山林里妖怪的祭典。

　　妖怪们都会打扮成人的模样，偶尔也有人类会冒失地闯进去呢。阿金说。
　　可是全都是妖怪的祭典也很可怕吧。
　　放心，这和人类的祭典差不多，是模仿人类祭典所举行的游玩祭典。

　　我会保护你的。他说。
　　听到你这么说，我会想要扑过来哦。她眉眼弯起来。
　　你扑过来没关系，他说，然后又补充，我是说真的。
　　萤的眼睛里只剩下惊讶和她不知所谓的欣然。
　　心跳，漏失。

　　夜色滔滔时，阿金来找萤。

　　两个人穿着和服，踩着木屐。
　　妖怪们的庙会，其实真的和人类一样。萤看着人来人往，突然便分不清两个世界的这边那边。
　　烟花升上夜空的时候，萤偷偷看阿金的侧脸，依旧16岁的清秀少年，从她5岁到15岁一直。

　　也许会一直和他这样走在夏天，下一个的下一个，自己就算七老八十也好，一个人也好。
　　她这么想的时候，阿金伸出手去扶一个快跌倒的小男孩。
　　在一边听那个小男孩说，谢谢你们，然后飞快地跑远。
　　阿金微笑，下次要注意…
　　微笑僵在半路，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一点点虚出轮廓，残余，几乎透明，竟像泡沫一样兀自消失在空气当中。
　　萤张嘴却说不出来话，她想起阿金说的…偶尔也有人类会冒失地闯进去呢…
　　被人类碰触，阿金就会消失…
　　被事实镇压的愿望，终究得了个万劫不复九死无生的回答。
　　她呼吸急促，一时居然哭不出眼泪。

　　但阿金笑了，笑成开怀和释然的温柔，一步不远，也一步不近。
　　萤，过来。我终于可以碰触你了。
　　终于…终于是什么意思？
　　她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她想像着那是和当年她脸庞上滞留过的一样的温度。
　　她拼了全力要感觉他，把他的气息和体温糅入自己里面。
　　从此不再忘记，从此也不会忘记。
　　阿金，我终于能拥抱你了…
　　他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色彩轮廓或是体温气息，变成再也触摸不了感觉不到的空气泡沫。
　　萤抱着他的衣服跪坐在草地上。
　　妖怪们的话借由空气纷扬地渡过。
　　萤，谢谢你。虽然我们想要永远和阿金在一起…
　　不过，阿金终究…还是想要去碰触人类…
　　他终于可以，被人类所拥抱了…

　　萤的眼泪渗进衣服的纹理中，凝了点点滴滴的气息和温度。
　　我喜欢你。
　　嗯，我也是。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么？

　　记忆里，留有那一季的温度，如流星，如碎沫，都是一眨眼的东西。
　　她用了十个夏天，只为如烟花盛绽的一眨眼…

　　我，暂时无法愉快地期盼夏天的来临吧？
　　可是，残留在手上的余温，和夏天的回忆，会陪着我一起活下去。

　　好了，走吧。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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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的那年夏天，
　　而之后的之后，
　　失去的体温，
　　之于我，又之于谁？

　　思绪的轨迹延伸，
　　念眷丢失了远方，
　　复反却又如潮汐，
　　苦苦守候那一季的遗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