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醉骨半婳

4、三

　　罗尚宇快要疯了。
　　已经两天了！两天了！
　　罗尚宇联系不到安白已经两天了！短信不回，手机关机，公司没影，家里没人。
　　这三年来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在罗尚宇的印象中，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安白的短信，一星期安白有至少三天会到公司找自己，周末只要没事都会到罗尚宇家里，不是帮他收收家，就是带着最新的电影来罗尚宇家的家庭影院看一天电影。要不就是陪着罗尚宇去逛街，用罗尚宇的话来说是收集时尚元素，三年下来，安白一不爱逛街的大老爷们都被逼得习惯了。
　　明天是安白的生日，罗尚宇一直记得，但是现在安白怎么是死活都不露面。
　　罗尚宇已经没有心思工作了，这两天新的一支广告也是一点进度都没有。
　　知道安白可能因为前天的事有些生气，但是罗尚宇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人家玩失踪，你就是想认罪也没办法嘛。
　　“总监，最近你怎么了？”公司里只有胆子大的才敢来惹最近头顶总是点着火的罗大总监，比如说现在进到总监办公事的新晋实习生于浩。
　　一直陷于沉思中的罗尚宇缓缓抬起头，于浩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浩似乎是在罗尚宇的背后看到了刚刚被自己吵醒的恶魔，张牙舞爪地。
　　“呃……总，总监？”于浩小心翼翼地叫着完全出于神游状态的罗尚宇。
　　“嗯，我没事，你出去吧，”罗尚宇像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吓得于浩转身拔腿就跑，“站住！”
　　身后的恶魔怒了怒了怒了！怎么办怎么办！
　　于浩僵直了身体，缓缓转身，“还……还有什么事吗，总监？”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完，于浩几乎已经不敢抬头看眼前的恶魔大人了。
　　“那个……”在这关键的时刻恶魔总算开口了。
　　总监结巴了？于浩一惊，猛地抬起了头，眼前哪有恶魔？明明就是无辜小学生一名嘛。
　　只见罗尚宇皱着眉略撅着嘴，一副不解中带着纠结，纠结中带着自责，自责中带着焦虑，焦虑中带着希望的表情，“总监？”
　　“如果你惹了一个人生气，然后就完全跟他失去联系了，你会怎么办？”
　　罗尚宇斟酌着开口，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搞得于浩一下子存在感剧增，脑袋反应了几十秒，整理了一下语言，就信心满满地给出了一个自认满意的回答。
　　“发邮件喽，要先把人骗回来，告诉她有些话要当面说清楚，然后给人家玩一浪漫的，在月光下享受烛光晚餐，海边漫步，太阳初升。只要是个女人都吃这一套的。”
　　“这样啊……”罗尚宇若有所思地，只听了前一句，完全忽略了“女人”这一词汇，“行，你先出去吧，我知道了。”
　　于浩憋着一口气，直到出了总监办公室的门才炸开了锅。
　　“怎么样怎么样？你都进去那么久了，到底怎么样啊！”公司里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一干八卦男女都围了过来。
　　于浩使劲喘气，接过同时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你倒是快说呀！”某八卦女等不及，一把夺下于浩手中的水杯。
　　“……总监……总监……恋爱了！”
　　这一爆炸性消息传出，整个公司都烧着了，乱作一团。
　　各位八卦女八卦男争相传唱，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到最后甚至传出了“女方是欧洲某国皇室公主，身价上千亿人民币，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绝世倾城的罗大总监呢！”
　　“这算什么？肯定是一线大红女星，家里还是全球五百强！”
　　“……”

　　而这边厢我们的罗大总监却毫不受影响地编辑者要发给安白的深情邮件。
　　“爸爸，
　　你最近好吗？
　　关于前天晚上没回你短信没接你电话那事儿吧，我道歉，好吧？但你不能不理我呀，还玩失踪，都老夫老妻的了，你就别闹别扭了啊。听话。
　　儿子知错了，你快回来吧，有惊喜哦！
　　明天就你生日了，您老就是再气也不能拿自个儿生日开玩笑嘛，是吧？
　　我订好晚餐等你回来哦~
　　……（以下省略九百九十九字）
　　您的儿子：罗小宇”
　　点击“发送”。
　　看邮件顺利发出，罗尚宇着实松了一口气。
　　没消停几分钟罗尚宇就又立刻跳了起来，直接奔大门口去，在经过于浩的桌子时低声吩咐着“去预定明天晚上海滨国际的豪华包间，还有……你看着订吧啊……”
　　罗大总监话没说完人就已经消失了。
　　于浩默默无言地看看罗尚宇小时的方向，又看看四周蠢蠢欲动的八卦生物们……望天。
　　罗尚宇匆匆离开公司，驱车赶往市中心，他隐约记得上个月安白在他家里说过要换块手表来着。
　　的确安白手上的表跟安白的身价十分不符，自从罗尚宇见到安白的第一天就带着那块表，那表寿命起码都在十年以上。

　　卡地亚Ballon Bleu系列。
　　“嗯……”罗尚宇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满意了，“包上吧。”
　　来的路上，罗尚宇顺便订了花，当然不是红玫瑰，是表达歉意的黄玫瑰，放在后座上，整辆车上都充满了淡淡的香味。
　　几十万的价，罗尚宇连眼睛都没眨。
　　“先生要不要看看这边最新上市的情侣款腕表？”销售员小姐一看罗尚宇出手这么大方，瞬间眼睛都亮了，忙着给罗尚宇推荐更贵的腕表。
　　罗尚宇看着售货员手上的两只表，微微皱了皱眉。
　　“不用了，再拿一只这个。”指了指刚刚包好的表，罗尚宇的眉头才又舒展开来。
　　“啊？这个？”两只男款？
　　“对啊，快包上。”罗尚宇看了一眼表，催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是是是。”销售员闻言马上动作起来。这年头，鸟大了什么林子没有啊？不就两只男款吗？这算什么？
　　销售员手上动作迅速，不几下就全部包好了。
　　罗尚宇满意地拿着手提袋，转眼就离开了柜台。
　　就在罗尚宇打开车门坐上后，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
　　“喂？”
　　电话里一片嘈杂的人声，罗尚宇不禁把手机拿开了些。
　　“喂？”
　　“哎，小宇？”
　　罗尚宇愣住了，电话那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天多都了无音讯的安白，“阿白？”
　　“对，是我。我就是跟你说声，我现在在意大利，估计今天赶不回去了，生日什么的以后再说吧，你可别等我吃饭啊，回头胃病又犯了没人管你。”
　　“啊？你……”罗尚宇一口气没上来，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还有就是，我没闹什么别扭，就是公事出了趟差，你别自个儿纠结了啊。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啊。”安白声音听起来很急，旁边像是有人在叫他。
　　“哎，阿白……”罗尚宇没来得及叫住安白电话就挂断了。
　　“这叫什么事啊！”罗尚宇看看自己刚买好的表，再加上于浩定的酒店包间，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摔了表解恨，当即就给张娅若打了个电话。
　　“娅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罗尚宇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安白既没说要回来更没说在生罗尚宇的气，是罗尚宇自己在策划一场根本没必要的道歉晚餐。
　　下车又回到卡地亚的柜台，不顾销售员看怪物一样的表情，将两只男士表换成了两只情侣表，又转身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现在是十一点，安白退了意大利分公司的庆功宴赶回中国，刚从浴室里出来，正纠结要不要给罗尚宇打个电话，就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
　　“安哥……”门口传来了张娅若的声音，安白不由得一愣，继而看见被张娅若搀扶着的罗尚宇，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几乎是一整个人地挂在张娅若身上，两个人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罗哥醉了，问他家在哪，他都不说就直说要来找安哥，所以……”张娅若看见安白打量的眼神，尴尬地解释着。
　　安白了然，帮张娅若把罗尚宇扶到客房，然后找来了毛巾和新衣服，对张娅若说，“娅若，我公司有事，正好你留这儿看着他，我先走了啊。”
　　其实现在安白很疲惫，去公司什么的都是随便说的，换好衣服出了门就不知道该去哪了，就漫无目的地在夜晚空旷的大街上游荡。
　　安白现在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真的很荒唐，不顾意大利那边的人脸上脸色有多不好，只一个劲儿说有事要回中国，像个任性的孩童一样就搭最近的航班飞回来，下飞机时还庆幸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了……
　　现在却是有家不能回，得给人腾房间，让人家度春宵。
　　“唉……”长长的叹息，安白决定去酒店凑合一晚，结果一掏兜却发现自己出来的太急钱包手机身份证都没带，“嘈！”
　　从来都是文雅公子的安白也不禁骂了句脏话。
　　本来大半夜就没什么人，就算有人也被安白吓得绕道走了。
　　安白想来想去也只能去车上过夜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安白摇了摇头，慢着……安白又仔细翻了下身上的口袋，车钥匙也没有……
　　安白真的欲哭无泪了……
　　这初秋的夜晚要说寒冷蚊子却都飞得满大街都是，要说温暖吹来的风却也能让人感冒。
　　“阿嚏！”
　　“罗尚宇，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