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41、41（附番外 父子）

　　楼茶若手几乎颤抖着抱住七煞欧的身体。
　　七煞欧没有看楼茶若，将视线投注在这块空地上方的四角天空，断断续续的说道：“楼茶若，当初父亲不允许我接近你，他说……咳咳、咳……你肯定不会原谅我的隐瞒，可是……我不甘心，咳咳，但现在，”他眼神慢慢变得茫然，“我想……没什么值得后悔的，但重来一次，我也绝对不会再拼了……再见了，楼茶若。”他的手慢慢的滑落。
　　但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看楼茶若一眼，始终看着上方的天空，他所向往的天空。
　　楼茶若猛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七煞欧的肩窝。
　　天黑了。
　　殇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夜幕中的一切他看的清晰。
　　包括那滴透明的泪水。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当年的连肆。
　　当初的零泽被连肆救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鞭伤、烫伤、冻伤，以及密密麻麻的情爱痕迹。
　　他不记得那些伤痕的来历了，因为那段时间他封闭了六识，没有记忆，当然他也没有记住的必要。
　　后来他想，连肆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些痕迹的呢？
　　愤怒、杀意、无谓？
　　不不，那个时候，他记得，连肆是这么说的。
　　“你这具身体我不会碰，等到你换具身体再说吧。”
　　挑着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笑着说。
　　还真像他说的，那具属于零泽的躯体，连肆还真没碰过，最多，只是轻轻抱着，再无进展。
　　直到零泽要登上帝位的时候，连肆给了他第一个亲吻，仅仅只是唇和唇的碰触。
　　然后第二天，那个优雅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殇已发现自己似乎想的太远了些，幽幽的将思绪收回，却对上了一双冷澈的眸子。
　　是楼茶若。
　　但那双眼睛里毫无情绪，清澈见底。
　　殇已平静的回望。
　　楼茶若收回眼神，抱起七煞欧的身体，淡淡的说道：“回去吧。”
　　一行人往回走的时候，莫染向殇已走了过来。
　　九妖知趣的快步往前走，给两人腾出了一个空间。
　　“你……”殇已皱起了眉。
　　“楼茶若阁下最近状态应该不是很好，你注意一点。”莫染淡淡的说道。
　　殇已沉默了一下，忽然勾起了唇：“天九凌阁下会过来是吧？”
　　莫染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疑惑。
　　“我记得，天九凌阁下是华域的人吧？”
　　莫染叹了口气，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华域。”
　　“其实只要你到了超帝阶，就知道了，”莫染低声说道，声音仅仅维持在殇已能听见的程度上，“你身份特殊，我就和你说了吧。
　　“我想，你应该知道，封印大陆的事情，位于梵天大陆冰狱最深处的诺凯德之门可以通往封印大陆，而安之祭地中又可以获得打开诺凯德之门的钥匙。
　　“所谓的封印大陆，其实就是华域。华域被封印是上古早期的事情，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天域和华域合称天华域，也叫神域。
　　“从诺凯德之门前往华域这条路是只有天外天和楼外楼才知道的消息，普通民众并不知道封印大陆的存在，其他势力也仅仅知道封印大陆而已。
　　“到达超帝阶之后，就可以随意跨越空间壁障，前往华域了。就是这样，你还想知道什么？”
　　殇已沉默的扯出一个笑容。
　　莫染皱着眉，静静的看着他。
　　殇已干笑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震撼。”
　　莫染摇了摇头，也没继续追问。
　　一个世界……原来都是一个世界。
　　殇已眼中血色翻滚着，最终归于平静。
　　一个世界就好。
　　“为什么他们会死？”莫染忽然出声问道。
　　殇已扬了扬眉，冷笑道：“你觉得是因为我？”
　　“至少也脱不了干系，”莫染毫不为所动，平静的说道，“只有九妖阁下和你在场。”
　　“那九妖呢？”
　　“似乎你以殇已的身份出现之后，真是走到哪里死到哪里，”莫染的眼神中出现了几分笑意，“不是吗，厄运之子？”
　　殇已皱着眉看着对方。
　　莫染却没有再开口，他抬眸看着前方楼茶若的身影，半晌，忽然说道：“这才是合格的楼主……如果他还是楼主的话。”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
　　“什么？”
　　莫染轻笑了声，抬了抬下巴，说道：“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啊。”
　　殇已嗤笑了一声。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吗？”沉默了许久，殇已又问道。
　　“有帝因阁下在，与利卡相对应的埃尔热也已经死亡，不会出大的纰漏的。”莫染淡淡的说道。
　　殇已沉默了一下，随意若无其事的笑道：“那就好。”
　　莫染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随即又放松下来。
　　嘛，心理问题什么的，可不包括在他的任务范围之内。
　　“七煞歌和七煞欧到底怎么回事？”殇已旧话重提起来。
　　“想向我购买情报？”莫染勾了勾唇，却没等殇已回答就自顾自说了起来，“大概是三天前，七煞歌去了烟雨楼一趟，七煞欧也去了。”
　　“没了？”
　　“你以为势力主的消息很好弄的吗？”
　　殇已瘪了瘪嘴，倒没继续纠缠。
　　“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你这么感兴趣干什么？”莫染淡淡的说道。
　　殇已脸微微一白，却勾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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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父子
　　“爱？”七煞欧冷笑了一下，“那么，让我上你一次，如何？”
　　让我上你一次，如何？
　　七煞歌猛地后退了一步，惊惧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不，”七煞歌低下了头，恐慌的说道，“没有这回事……没有……”
　　蓦地从梦中惊醒，七煞歌扶着汗湿的额头，靠在床头，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有吗……
　　男人抬起头看着空旷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站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冷静下来。
　　反正，现在自己不过是七煞楼的前任主人了。
　　天亮了。
　　七煞歌漫步走入烟雨楼。
　　烟雨楼是妓院，但不是完全的妓院，这也是十一势力之一。
　　当然，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七煞歌了解到，烟雨楼的真实面目。
　　天外天以贩卖情报为生，其情报来源便是烟雨楼。
　　所以事实上，哪有什么十一势力，不过十个势力罢了。
　　七煞歌隐约勾起一个冷笑，随即又放下。他是来放纵的。
　　被女子包围着，七煞歌有些恍惚。
　　他是被世俗束缚着，被层层叠叠的规则束缚着。但是他快死了。
　　一壶酒空了一半，门被人突兀的推开。
　　七煞欧紧皱着眉，挥手让女子下去。
　　七煞歌没有丝毫反应，自斟自饮，也不理会站在门口怒气横生的少年。
　　呵，就是，他的儿子，他所爱的人，还小，还是个少年。
　　他怎么可以把他拖入那样的命运。
　　七煞欧闭了闭眼，走上前，将手撑在桌上，身子下压，逼向半醉的男人，轻声道：“为什么到这里来？”
　　“小欧，别这样，”七煞歌笑了，“反正你已经继承了七煞楼主人的位置，我这个前任主人的去向，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但你是我父亲！”
　　七煞歌诧异的看了七煞欧一眼：“好吧好吧，就算我是你父亲——我当然是你父亲，但那又能怎么样，身为儿子就可以阻止父亲来妓院？”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又分开，沉默开始蔓延开来。
　　七煞歌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小欧，要是早那么几天，我恐怕就有勇气了，可惜……”
　　可惜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你喜欢的是楼茶若，不是吗？”七煞歌扬了扬眉，难得笑得那么肆意洒脱。
　　七煞欧静静的看着男人，不说话。
　　七煞歌眼神忽然带上了几分苦涩，却依旧笑着说：“你走吧。”
　　“七煞歌，”少年第一次直呼其名，有些不适应的顿了顿，“你究竟想怎样？”
　　七煞歌摇了摇头。
　　七煞欧有些恼怒的眯起了眼睛，盯着七煞歌，随即冷笑道：“如果那是真的，你让我上一次，如何？”
　　你让我上一次，如何？
　　让我上你一次，如何……
　　七煞歌嗤笑了一声。
　　可是小欧，你连爱这个字都说不出口。
　　还没有梦里的人坦诚。
　　“得了，小欧，”男人笑得欢快，带着几分宠溺，“杀了我吧。”
　　七煞欧眯起了眼，将心底翻腾起的情感死死压下，说道：“在这之前，让我上你一次，如何？”
　　七煞歌一怔，然后笑了。
　　“好啊。”他说。
　　可是从头到尾，他只是死死的咬着唇，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你太固执了，父亲。”身后的少年低叹着。
　　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七煞歌眼神复杂。
　　相对于他，七煞欧还很单纯。他不知道妓院里会有很多让人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的迷药。
　　利用房间里简陋的浴室洗了洗身子，七煞歌给睡在床上的七煞欧温柔的擦拭着身体。
　　相比较七煞欧对于他身体的狠，自己还真的是很温柔。七煞歌有些好笑的想着。
　　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七煞歌没有回头。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没有看见七煞欧复杂的眼神。
　　冷漠、恼怒、执念、疯狂、痛恨、嘲讽……还有爱。
　　父亲，我无法告诉你。
　　在大陆上随意晃荡着，再顺手解决掉几个任务中的人，当手再一次沾染上鲜血的时候，七煞歌叹了口气。
　　去梵天大陆吧，那里的兽潮还很严重。
　　遇上埃尔热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他知道七煞欧就在不远处。
　　七煞歌忽然就很想知道，究竟是他放纵自己到死先，还是七煞欧下定决心杀死他先。
　　于是拼命一般的战斗，不躲避，变得伤痕累累。
　　然后殇已来了。他说：“七煞歌，你不是说要让七煞欧来杀死你吗？”
　　是这样没错。
　　但是我一厢情愿，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他，可他，不屑一顾。
　　哪怕是杀了我，都不屑动手。
　　半昏迷的时候，他隐约注意到埃尔热狂躁的眼神，以及慢慢上升的气势，还有九妖眼中的复杂思绪。
　　罢了，就这么死去，也好。
　　但是，不能死在这个畜生手里。
　　当九妖带着殇已瞬间离开之后，七煞歌轻轻的用刀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过不了多久，殇已还会回来，七煞欧也会过来。
　　然后……
　　七煞欧从没有想过，那个男人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以为，那个始终默默注视着自己、对外却伪装成一脸阴狠的男人，会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厌了，或对方倦了。
　　果然，都食言了不是吗？
　　厮杀，倒在楼茶若的怀里。
　　他在心中暗笑。
　　楼茶若，这样，你会记住我的。
　　但是，我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