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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深无雁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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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把重伤的鸣人带回去后,便离开了江南。
在秋风中缓慢摇晃的记忆之地,正在把那些幸福的吵吵闹闹一点一点遗漏。
小樱望着那结出深红色血痂的伤口泣不成声。如果不是她的请求,这个天真灿烂的少年就不会这般黯然。
在风之国找到了圣医纲手,那个黄发的美艳女人耗尽了整整一个秋天,终于治好鸣人。
昏睡的鸣人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的他不停不停跟在一个黑发少年身后,看着他从宽大的袖口中甩出白皙的手腕,想要就这么牵上去。
佐助!佐助!等等我!鸣人加快了步子,却跌跌撞撞的碰乱了一地残梅断雪。深蓝色的身影在那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是如此的落寞,鸣人留下那深深浅浅的脚印在纷飞的雪中渐渐淹没。
佐助!你要去哪里?!佐助!可是那深蓝色少年犹如是和他隔绝了一个透明世界。
为什么,听不到他?
前边是悬崖,那深沉浓郁的的黑是巨大的洞口,里面有欲贪,有怨恨,有迷失。
宇智波佐助!你给我停下来!
你给我停下来——
停下来——
空荡荡的回声在盘旋,终于撞进了少年的耳。
佐助……沙哑的声音在颤抖。
佐助回过头,空洞的眼神中没有鸣人的影子。苍白的唇微微上翘,然后纵身一跃,被风灌满的长袍猎猎翻飞,犹如破碎的蝶。
佐助!——
喘着粗气惊醒,趴在床边的少女绿色的眼眸中闪着惊喜。鸣人醒了!鸣人醒了!纲手师傅,快过来看看!
又是一年春绿江南岸,鸣人拿起被黑色布条缠住的武士刀九尾——那是自来也给他的,据说是鸣人父亲用过的刀。
他开始跟随自来也游历各国修行。自来也,纲手,大蛇丸。三人都是剑士第一人猿飞日斩的徒弟,不过后来,大蛇丸不满火之国的制度,叛逃到田之国谋帝篡位,建立了音。
但年自来也也同鸣人这般,拼命追寻这同伴,但是最终还是放弃。在见到金发少年时,看着他带着伤努力地挥舞着利剑,忽然就觉得,拥有同样命运的他,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什么。
真是个傻瓜,一个身处于黑暗且别上了眼的人,怎么可能追寻的回来。
然而鸣人那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瞳闪烁着坚定:他是我最重要的同伴,就算成为傻瓜也好笨蛋也罢,我都要让他回来!
那张坚毅的脸让一向以坚忍不拔的意志为信条的自来也,也自惭形秽。果然,自己不够坚定。
那么,你可愿跟随我学剑?
送走鸣人后,小樱也随纲手学医。她再也不想看着自己心疼的人满身鲜血而自己却无计可施。
卡卡西在他们两人离开之前,留下了两个铃铛,然后不告而别。只是后来,死去二十多年的木叶白牙突然复活,凭着一把短刃厮杀出一片无限江山。
宇智波国的版图正在蔓延。
自来也不愧是剑士第一人的徒弟,他虽年过半百,但那高超的剑术和灵活多变的套路总是缭乱人的双目。鸣人在他的指导下,九尾使用得越发成熟。
游历到江南时,已是第二年的深秋。推开那曾经住过的院门,有岁月的尘埃在日光下闪着金光起起伏伏。那年开满了桃花的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残枝。
曾经的曾经,有金发少年在一片落英缤纷中舞动着他那年轻的身躯,有一双黝黑的眼眸在小楼上静静凝望。
载满整个春天的香,樱发女孩绣着湖山,银发男人替他们燃着炊烟袅袅不断。
不过是秋天来得过早亦或是永不分离只是天真妄想,西边的战火燃烧到这个小小的院。
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雾气弥散了那苍苍茫茫的江水楚天阔,氤氲升腾的水汽给那连绵起伏的山峦披上面巾。
水湿了衣裳。
一重山,两重山,山高天远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小楼上,佐助扶住的余温还似残留,那天少年呆呆吟诵而出的歌,在鸣人眼底的湖面上击下一石。
山有木兮木有枝。
佐助呐,你还没有告诉我下一句。
鸣人!自来也在院前向他挥手,该走了!
啊,好,好色仙人。
啧,都说了不要叫我好色仙人!叫师傅,师傅!
鸣人回望深深锁住那棵桃树,不过……我总会知道的。对吧,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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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君,常常出神的话,可是会死哦。阴柔的男人如蛇般低语,握剑的佐助视线猛地从那根红绳上移开。
为什么,会想起他?
漆黑的空间由数只蜡烛点亮,音的秘密训练场,是填满了尸体的地狱。淡然不会害怕尸毒,几十年的药物研究已让大蛇丸百毒不侵,作为他最中意的研究体,佐助从他那里得到了真传。
大蛇丸会倾尽一切让佐助强大。一旦杀死了宇智波鼬,他便同时拥有两双可能成为帝目的眼。而那宇智波国的江山,自然归入囊中。
药师兜是大蛇丸的亲信,隐匿在阴暗中的他冷冷注视着白衣黑发的少年。
宇智波佐助,你从大蛇丸大人那里,得到太多了。
锵。
两道身影高高弹起,寒光相撞,火花滚烫利刃。来到音已是两年,佐助看过了太多生生死死。生为王者,便要冷酷无情。磨砺内心的同时,佐助偏偏死死守住掩埋在内心深处的那一道光。
对于那个人,他始终有愧,始终有念。植入了灵魂的阳光怎能被掐灭。遇上他,不过是故作姿态的刻意淡漠,抽动的疼痛骗不了自己。
宇智波佐助注定是忘不了那张笑容。
喂,佐助,香磷约你黄昏时分去五亭桥。水月枕着双臂坐在佐助身边,不去的话,你自己给她说。
佐助斜了一眼水月,转身离开。独留黄昏下艳丽的女子空空等待。
第二天,水月的右臂缠上绷带,恶狠狠地瞪着从眼前经过的佐助。昨天你没去,为什么不告诉她?!害我被揍成这样!
经过了这么多次,我以为你可以明白。佐助淡淡回答。
水月顿时泄了气。不禁摇头苦笑。
他只是很想看看那孤傲强大的宇智波佐助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在意的人,也许,实际上是为了知道,他会不会顾念同伴。
啊,我早该知道的,一个想要弑兄的人,不应该会有感情。
佐助不理他,仰起头,望着那一碧如洗的天空。
呐,佐助啊,你有没有……或者是说曾经在乎过一个人么?
佐助忽然很想笑,他在乎父母,在乎族人。在一夜之间都被自己最最在乎的兄长手刃。遇见名人之后他一层一层撞开自己心上的枷锁,当他终于想要好好守护一个人时,自己的双手却染尽了他的血。
在乎,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和鸣人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时光,走过了半个火之国的山山水水,最后定居在江南,只因鸣人爱这里的一乐,小樱爱这里的莺歌燕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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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丸唤他和重吾去江南寻几味药,经过那紧闭的院门时,佐助睫毛微颤。
他隐约可见那小楼上有黑发少年在盯着粉绿交织的树下金色身影影影绰绰的美丽。那棵树现在已经长得比以前更高,可惜,那两个少年在记忆的洪荒之中早已幻化了纷飞的流萤灯火。
许是再也不相见了。
轻而易举的斩下最后一个蒙面人的头颅,喷洒而出的热血红了佐助的白衣。
重吾有些错愕的看着那从不让血秽沾上自己的佐助,冷着脸收回刀,那血迹如同魔纹弥漫了他的半张脸。
这些人不过是大蛇丸派来检验他能力的可怜虫,以为自己是在立功却惨死于草雉,身首异处。
佐助……你,没事吧?重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佐助擦掉脸上的血迹说:没事。
纵身越过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人,白袖一挥,带走一阵冷香。重吾收拾好一切会暴露身份的东西,紧紧的跟了上去。
烟雨江南又飘起了丝丝银线,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织成了一片透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佐助的动作很疾,重吾在寻他时与一个少年错身而过。不过是短短一秒光景,却仿佛是被压扁拉长了一世,他在那一瞬间就看到了少年与江南格格不入又无限契合的风骨。这样的人,只适合轻描淡写的缓缓念想绘意,若是用多了墨彩,那天生的骨子便会噬人魂。
重吾看的明白,可惜佐助没看清。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是鸣人和鼬交错纵横的音容笑貌。让他舍不得放下,舍不得离开,最后只能落魄到一脚深陷泥沼,一脚险踏彼岸,动不得一分一毫。
他在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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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年的匆匆时光,那越发深沉的天幕上已然没有归雁的踪迹。两个16岁的少年阔别之后的第一次想见,竟会是对立的战场。
宇智波国与音千军万马在两座山头上短兵相接。宇智波鼬亲自率军,站在万人前方,盯住那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笑得浅淡。
大蛇丸在音军的后方帝帐里阅着宇智波国的版图,那如蛇般的金色眸子锁住了猎物。
大蛇丸大人,就这样把兵权交给佐助君真的没问题么?对面那边……可是有好几个佐助君的故人呢。
大蛇丸旋开一抹笑:兜,你可别忘了,鼬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亲爱的弟弟在战场上分心的。
佐助透过厚重的战甲,看到了对面山顶上某人细碎的发从盔甲下流泻出一片璀璨的金色。
鸣人,宇智波国的少将。而那银发一边倒依旧带着狰狞面具的卡卡西,盯住自己时的眼里有爱慕的樱发少女都站在鸣人身边。
早该知道,纵使鸣人怎样的云淡风轻整天笑的如同盛放的望日莲,可他既做了武士,那么,满腔的报国情也会随着日积月累而沉淀,只待有一天厚积薄发。
他手中的那柄武士刀,佐助是认得的。那是被誉为木叶金色闪光的波风水门用过的刀,九尾。于是,一直缠绕在佐助心中的那些迷,终于透出了光。
鸣人只告诉自己从小父母双亡,衣间那贵族才用得起的一方丝帕怎是贫穷人家的父母所能拥有的?卡卡西的剑术如此高超,相遇后不久的夜晚在森林中无声无息斩杀了追杀自己的人,那把刀刃上的血汇集成河,佐助至今犹记得,卡卡西在擦拭刀刃时,右眼中一闪而过的享受。
这样的人,又怎会安心带着两个孩子游历大江南北?
佐助顿悟,波风水门、卡卡西和鸣人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就连卡卡西和鼬的关系,也并不简单。
否则,当年卡卡西又怎会愿意带上他。
那晚,卡卡西在他们休息的附近,发现了树上有故人留下的讯息,亦可说是寄托。
保护好佐助。
署名是一个回旋镖状的图腾,亦如那个人的眼。多年旧友的拜托,卡卡西自当全力以赴。至于波风水门,他在沙场上救下了自己的学生卡卡西,而自己却身死大漠的漫漫黄沙。
战争结束后回到老师曾住过的宅子时,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带着九尾找到了鸣人,小小的他衣衫褴褛,正把一个弄脏的馒头递给哭泣的小樱,蔚蓝色的眼睛中是满满的碎光一片。
17岁,卡卡西一个人肩负了两个孩子的成长。一边旅行,一边和算得上自己半个徒弟的鼬说着沿途风景。而如今,卡卡西与鼬身处同一个战场,他知道,鼬已决定赴死。他死后,佐助融合了他的眼,帝目已成,天下,人心,终将会是佐助一个人的东西。
而其中的缘由,不过是年幼时的童言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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昵昵儿女语,热泪轩昂,勇士赴敌场。
战争就在双方的一声高喊中哗然拉开。宇智波佐助,宇智波鼬,不理会那滔滔江水般涌过的万马奔腾,骑在一黑一白两匹披戴战甲的马上,猩红色的杀意四目相望。
一个三勾玉,一个万花筒。
鸣人早已湮没在人海,行军打仗,除了靠一腔热血,还靠着谋略和隐忍。他知道,自己不能擅自冲出阵营去到佐助身边,因此,在不断不断舞刀残命的同时,那双涌出激烈情绪的眸子牢牢地锁在对面山上,沉静的少年。
犹如是一尊日月相照的雕像。
佐助轻笑,带着终于释放的恨意和斗志。远处那与自己流淌着相同血脉的男人,正是手刃自己父母的凶手。8年来的痛楚和梦魇,今天便是一个了断!
高举的草雉映上同为兄弟的十拳,那刃面颤抖的锋鸣,是不是它们正在哭泣。两匹战马上的战斗,足以惊动天地。
鸣人终于明白佐助曾经喊着叫着想要杀死的人,竟会是自己的兄长,也是这个国家的君王。他只觉浸透骨髓神经的寒冷和悲哀。
鸣人!小樱挡下已挥至鸣人后背的长刀,而金发的少年却还只是紧紧凝视那人群中唯一看的清的身影。白痴鸣人!在发呆的话可是会死!
小樱的话顿时让鸣人转醒,他们已被敌人重重包围。
碰响了腰间的九尾,鸣人的蓝色眼睛中燃起了战意。被百人围困,这种险死还生,生有几回?
上了,小樱。
血肉模糊的声音和密集交织的血网铺成了半个球体。医者,仁也。鸣人愕然的看着小樱厮杀出血迹天下,那染红了绿眸的杀。
宇智波鼬登基的第三年,与音开战,率军亲征,死于其弟之手,自剜双目。
卡卡西在战争之后,坐在江南小楼的屋顶,仰望有雁迹的天空流泪。那个人想死,纵然整个天下都留不住他。可惜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喜欢,也被这战火焚烧殆尽。
小樱在那战场的废墟上,看见了散乱一地盔甲的佐助,木然地看着脚边死去的鼬,手中是带着血丝的拥有黑色回旋镖图腾状的两颗眼球。
……佐助……君。小心翼翼的唤了那人的名字。
佐助回过头,苍白一笑:结束了,都结束了。
不……你还有……
我们……小樱胸口一疼,冰冷瞬间传遍全身。草雉剑染着粘稠到乌黑的血穿透自己的心脏,一滴一滴,蜿蜒而下。
少女可以想象得到被刺穿的鲜活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好尽力气,和那高指天幕的肩头从肩胛骨下方狰狞的笑着。佐助眼中,六芒星盛放如莲。
小樱看着天地交换了位置,看着鼬黑洞洞的眼眶,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了怜悯。什么君王,都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把心缠绕在了一个修罗身上罢了。记忆中的黑发少年是孩子气的,是冷漠的,是优秀的,而现在,小樱再也无法把佐助和那少年的身影重合,总是有些碎末留出了空白。
小樱!鸣人尖叫着抱起那在风中凋零的樱花,曾经是多么美的满树粉红绚烂,鸣人最爱的就是她用生命点燃的色彩。
小樱颤抖了呼吸死死攥住鸣人的衣领,还是第一次,这般依赖这个少年,像望日莲一般的……
……原谅,原谅佐助……他,失去的太多……所以,所以…...拜托你,不要再让他失去什么了……
樱花用生命诠释了爱情。
被女孩攥紧的衣角陷下了深深的褶皱,鸣人流着泪手忙脚乱的用仅会的一点医术替她包扎。可那汩汩流出的血液怎么也擦不掉。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救死扶伤的医术。
没用的,答应我,答应我。眸子闪动转暗的亮斑,若不答应她,便死不瞑目。
……好,我答应你。
满树的樱在风中脱离树枝蜂拥而去,鸣人伸出手,握紧柔嫩的花瓣,任那流水的记忆亘古流穿,然后把他掩埋。喧嚣了一片战场,不管是可以也好无意也罢,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终没相见。后者连同卡卡西,一起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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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战争在一大片俘虏的跪拜中结束。本来就是某个人的一手策划,他自愿赴死,皇位留不得,天下留不得。十万余人的宇智波军队就这样消亡。
只是后来,佐助在鼬的遗物中发现了诏书,上面的内容,竟是把那十万准备上战场的精兵良将全部替换成皇城内的禁卫军。战场之上,十万战士,只是禁卫军。
鼬……
佐助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鼬和自己决战时,那凌厉的黑眸深处,有某种被狠狠压抑的情感在流动翻涌,现在想来,那种感情,似乎是……温柔。
来不及多想,大蛇丸就找上了他。音已经成功占领了宇智波国,那曾经在天下最为强大的国终于覆灭。大蛇丸成了两个国的王,紫金长袍拖地,映的他的脸更加青白。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么,你的承诺呢?
佐助冷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盒子,打开,氤氲蒸腾的白色水汽轻轻包裹着一双血色的眼眸。大蛇丸金色蛇目露出了贪婪。
之后逼上来的,是弥散了腥气的草雉。大蛇丸素来小心谨慎,对于佐助,他早有防备。可惜,佐助的实力早已不似从前,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僵持对决,大蛇丸便节节溃败。
易主是轻而易举的事,大蛇丸在位还不到两个月,佐助将其击杀。而后,水月,重吾和香磷拥护他为王,一些旧臣看惯了皇族的争夺厮杀,念在他是鼬的胞弟,江山交予他,亦能延续宇智波的血脉。
于是,短短三年,宇智波国三次易主。当佐助穿着黑底金纹的龙袍时,那片无限江山,谁与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