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国》墨狄

4、类地五国记 水星，卡

　　水星，卡路里盆地。
　　这是水星人招待外邦人的专用之地，也是水星唯一没有被水充斥的地方。
　　从水星第二代首领墨丘五世开始，水星开始与外邦相接触。大水淼茫，墨丘五世选择了卡路里盆地，抽干了所有的水，并在周围筑上高墙，作为外交府邸，以招待外星球的来客。
　　也就是在这里，在众首领的密谈中，类地五国变成类地四国。
　　这是一个可耻的出卖。

　　太阳历五百五十五年，也就是瑟林出生后六年，巨人族发起了对类地五国的第一次小规模进犯。原因是土木二星上出现了反对备战的呼声，首领决定探测类地五国的实力，以决定是否终止计划。
　　最外侧的谷星很早就对土木二星产生了戒备。尤其在天王、海王二星被吞并之后，有流民逃往太阳系内围，在谷星落脚。据流民们对巨人族的恐怖描述，那些巨人骑着生有翅膀的半人马，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挥动巨斧，对准人的脖子。他们极其残忍，杀人如同草芥，恍惚之间，天王、海王二星已经血流成河。
　　在谷星首领笛摩领导下，谷星人很快展开防御。根据预先的构想，弓箭手在半道设下埋伏，然后把火箭射向半人马的翅膀。又令力士挥动巨大的扇子，造成混乱的气流。这些都是针对半人马的翅膀的。
　　很快巨人们便被掀下马背，坠落在深不见底的宇宙空间。
　　谷星取得了对巨人族的小规模胜利。显然，这并不值得欢庆，毕竟来的只是巨人族的一个先遣队。倘若大军压境，火箭与扇子哪里是对手。笛摩起身赴内围四星，企图说服众首领组成联军。
　　然而笛摩每到一个星球，接待他的都是对英雄凯旋的庆祝。众首领对他赞不绝口，并欣赏他的智谋。当笛摩谈到联军的组建，众首领却顾左右而言他了。笛摩知道，即使组成联军，也未必是巨人族的对手，但眼下众首领的自私与短见令他深感痛心。笛摩将形势一遍遍地剖析给大家，但是没有人听他的。毕竟谷星在最外围。

　　笛摩带着满腔愤懑，回到了谷星。
　　有三只青螺鸟衔着密信，从水星飞往金、地、火三星。这是一种终生飞翔在水星浩淼水面上的鸟，水星首领用来传信。
　　第二日，在卡路里盆地，内围四国首领进行了密谈。
　　没有人知道谈话的内容。
　　后来人们明白，是四个星球投了一个星球的死刑票。

　　两周之后，巨人族大举进攻，一来是知道了谷星人的能耐不过如此尔，二来是要报那一箭之仇。大批巨人族骑着半人马压过来的时候，天空瞬时间暗了。那些半人马都带着盔甲，火箭已无用武之地。此时黑云压城城欲摧，扇子的风哪里吹得动。谷星人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用上了所有的武器，甚至与巨人族展开肉搏。当一群人扑上去，把巨人族从半人马上拉下来，然后用菜刀剁碎的时候，狂暴的对手也不禁为之对他们另眼相看。
　　在这个时候，内围四国开始了行动。
　　首领们按照约定好的方式，控制着星球的转动。在太阳光的方向上，四星依次排开。于是太阳光射在水星的卡瑞斯凹面上，反射后到达金星的伊师塔地，又一次反射地球的青藏高原，最后经火星南极冰罩，聚焦在谷星。每经过一个星球，光线的能量便增加一次。到达谷星后，从最大火山口进入，直达谷星地心。
　　谷星人与巨人族在恶战之中，突然感到了大地急剧地震颤。地心温度快速升高，熔岩沸腾。内围四国的首领加大了能量。在一声巨响之中，已经熔化了地心的谷星，像气球一样爆了！
　　飞溅的熔岩将几乎所有人点燃。甚至有人不幸被整个裹进岩浆，冷却之后便成了岩石的一部分。现场成了一片火海，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的气息，人的惨叫，和逼人的热量辐射。太阳系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为悲惨的场面，也是最大的灾难。它灭亡了整整一个星球。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内围四首领发现，他们的目的完美地达到了。
　　谷星的碎片，随着绕太阳的转动不断地分散开来。在火星外围，形成了一个小行星带。这是一道十分有效的屏障。类似于柯伊伯带，它使任何体型巨大的物体无法通过。何况巨人族以半人马为坐骑，更是毫无办法。
　　巨人族的精锐在这一场惨绝人寰的爆炸中几乎损失殆尽，从此元气大伤。他们的首领及将领为此承受了族人的谴责，不敢再对战争有任何图谋。在可预见的时期内，这种局势将持续下去，类地四国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于是人们明白了，卡路里盆地的密谈造就了一个大阴谋，内围的星球在强敌压境之际，用邻邦的血肉之躯做了壁垒。四位首领宣判了一个星球的毁灭。

　　那一日，在卡路里，水星首领墨丘五世，金星首领维纳斯七世，地球盖亚六世，火星玛尔斯八世围坐圆桌，商讨对付巨人族的办法。大家看到墨丘所邀请的首领中，唯独缺了笛摩，心中便已经明白了，谷星注定要为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付出代价。但在墨丘说出自己的设想的时候，众首领还是大为惊骇。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盖亚一向温和而大度，是众首领中最有包容心的一位。而地球，也是类地五国中，同时也是太阳系中风景最为旖旎，生活最为祥和的星球。
　　“只有如此，才能活命。”墨丘语气坚定。
　　维纳斯和玛尔斯一言不发。他们心中明白巨人族的可怕力量，因为土木二星相当于上百个类地五国。正因为如此，他们对联军不报任何希望。而墨丘所提出的设想，也正是他们所羞于考虑，却实实在在有过的想法。
　　四位首领陷入了沉默。
　　“仁者观全局，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墨丘说道，“仁慈在于心灵，而不在于手。众位首领，你们想好了。”
　　“可那是整整一个星球的生命啊！”盖亚无法接受。
　　“巨人族大军所到，一切都将毁于血光之中。天王、海王二星便是例子！”墨丘已经下定了决心。
　　“盖亚，与类地五国全部沦为奴隶相比，牺牲一个星球，是迫不得已的。”维纳斯劝道。
　　在卡路里盆地，太阳历五百五十年，四位首领达成了协议。
　　此时正值五月，阳光充足，水星水面上一片银色波纹。

　　在此时的谷星，笛摩陷入了深深的痛楚。
　　这是一个物产丰盛，尤其崇拜谷物的星球。稻、黍、稷、麦、菽五种作物遍布整个星球。往年的五月，正是祭祀谷神的时节，整个星球一片欢庆。而此时，笛摩站在谷星索拉菲峰顶的谷神神庙。这星球上的人都在忙着备战，收集所有的铁器，修为戈矛。妇女们用牛皮缝制盔甲，孩子们把粮食囤积在一处。显然这个星球，这个民族唤醒了所有的意志与能力，要为守护自由而拼死一搏。
　　笛摩看着山下忙碌的子民，同时看到那必然要到来的屠杀。他看到巨人族的巨斧落下，看到半人马在头颅上践踏，看到血流成河，染红了金黄的麦田，看到谷星人带着镣铐，身受奴役。风吹过，扬起他的发，吹皱了山脚下绿色的、黄色的、和紫色的庄稼。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谷神的塑像倒在地上，支离破碎。笛摩站在索拉菲峰顶，看到强光从内围射过来 ，冲进火山口。而内围四星，排列在光射来的方向，笛摩就明白了这一切。他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友邦与敌国的共同绞杀。
　　这分明就是同一种人性。他们叫做贪婪。

　　一年之后的同一天，地球首领盖亚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