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杯中酒》长安离人

24、回来（二） “

　　“我回来了”
　　又是一日，照例未央从秘密的聚会中回来，已经是晚上的晚餐时间。未央的祖母和难得回来的未央的父亲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书房谈论着正事，未央的母亲这个时候则应该在她的房间里进行着例行的视屏会议，以掌控公司动向。
　　“小姐欢迎回来。”
　　因为家中的亲人都很是忙碌，所以意料之中的前来为未央招呼的是浅川主宅的主管家和一干女仆。
　　“森田管家，晚餐开始了吗？”
　　未央一边把手上的杂物交给跟随在身后女仆，一边向管家确认自己是否耽误了行程。
　　“回小姐，老夫人、老爷和夫人事情似乎还没有忙完，所以小姐无需担心。”
　　管家很是尽责，已很明白未央的话中有话。
　　“有劳管家了，我先去修整，若是晚餐将要开始，还请通知。”
　　未央瞄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书房，然后向管家交代。
　　密谈吗？
　　可是关于我的。。。
　　未央保持着礼仪，在管家和女仆的注视目光下，仪态万千的回到了房间中，这是属于大家小姐该做的。

　　“砰——”
　　未央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确认了房中没有其他多余的人后，未央才放松了下来。
　　这住在主宅的压力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但未央现在可没有放松多少，父亲难得回来，自然会跟祖母汇报这段时间来公司的状况。
　　若只是这样，未央当然不会担忧。浅川家车一向家教森严，从不会在晚上的正餐前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使这部分气氛沿留到餐桌上。但是现在祖母和父亲却这般迫不及待地进入书房，难道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不，不可能，出了事，我今天下午是干什么去了。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祖母和父亲的亲情道貌岸然很多年了，导火线一点就着，父亲的野心日益变大，祖母和父亲的争权戏码正是白热化。恐怕，这次谈话我和未歌的继承权了和能力手段是极有可能被卷入其中了。
　　算了，这样想也只是越想越慌，等待会儿的餐桌上便会见真章了。

　　“咚——咚——咚——”
　　未央从浴室中修整出来，门外传来了十分有礼的敲门声。未央瞥了一眼卫生间中的镜子，确定了样子并未失礼，便开口应道：
　　“来了，稍后。”
　　未央走出卫生间，前去开门，路过房中的钟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这场谈话时间可真是久。
　　“吱——”
　　未央缓缓地打开门，门前站着的正是未央之前准备嘱咐的那位管家。
　　“小姐，餐厅将要准备好，小姐先行移步。”
　　管家尽职尽责，但也是因为职责之中。即使未央之前不曾嘱咐，管家也会第一个前来通知未央，因为未央虽然可能是将来的继承人，但是现在掌权的都还在位，未央作为小辈自当现行到场，未免失了礼数。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将来的继承人？将来的事，谁知道。

　　餐厅中，女仆来回穿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尽显浅川家的风范。未央此时还没有落座于餐厅，“大家长们”还没有到，未央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是未央作为浅川家的大小姐可不能站在餐厅中，这可是失了礼数。所以未央现在坐在客厅中，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书房的动静

　　很快母亲开完了视屏会议，从房中走了下来，看见未央已经在耐心等待，夸奖了几句之后便与未央一起在客厅中等待着自己的婆婆和丈夫。
　　书房的门打开，如未央所意料，祖母和父亲的面色并不是太好，母亲显然不是很惊讶，也没有多问，只是上前询问是否可以开餐。
　　祖母微微颔首，也不用母亲吩咐管家已经明了，立即吩咐下去可以开餐。
　　“祖母、父亲”
　　未央在祖母和父亲从书房中出来的那一刻起，便依礼站了起来，微微低下头显得很是乖巧。看着自己的母亲与长者交谈完毕，未央才上前和祖母和父亲招呼，语气谦卑
　　祖母看着走上前来的孙女只是微微颔首，倒是一向温和的父亲在看到未央的那一刻，眼神中闪过了极快的一束光芒，但这光芒很快融入黑暗，显得有些阴狠。
　　未央低头行礼没有看到，未央的母亲在和管家交谈没有看到，但是未央的祖母看到，作为养育了自己儿子几十年母亲，未央的祖母立刻就明白了未央的父亲心中所想。所以未央的祖母眼低头，眼中也闪过了极快的一道光，然后归于平静，无人发现。

　　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女仆在一旁布菜的声响，浅川家的餐桌上气氛一直如此，只有在未央小时候“一不小心”打破过。但是今天，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发出了声响。
　　“咳，未央。”
　　正专注于观察餐桌上气氛的未央自然发现了祖母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想来谈话没有一个好结果。但是未央却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耐不住性子，在吃饭时突然出声唤向自己。
　　“父。。。”
　　未央下意识地想要回答。
　　“吃饭时该有的礼仪，是忘了吗？”
　　祖母却出声打断了未央想要回复的话语，未央偷偷地向祖母的方向看去，祖母的脸色果然不是太好。
　　“请原谅。”
　　未央的父亲也明白是自己太耐不住性子了，母亲还在这里，就这般忘形。
　　“请原谅。”
　　看到父亲在祖母的一句话下立刻就安分了下来，未央便明白父亲还没有反抗得过祖母。顿时，未央觉得回答祖母的话都有些力气。

　　“我用完了，你们慢用。”
　　未央的祖母没有吃多少，看上去胃口不是太好，想是最近烦心事太多。
　　随着祖母放下碗筷起身离开，未央的父亲、母亲还有未央都放下碗筷，起身恭送，直到未央祖母的身影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餐厅方才坐下，重新拿起碗筷。
　　“未央。”
　　看着自己的母亲离开，未央的父亲再也没有了压抑的理由。
　　“是，父亲。”
　　听到父亲向自己发话，未央立即放下才拿起的碗筷，挺身正坐，一副聆听的样子。
　　“吃完饭后，来我的书房一趟。”
　　未央的父亲直接下达命令，没有给未央拒绝的权力，也没有透露一丝让未央去他书房的意图。
　　“是，父亲。”
　　未央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现在对自己最好的便是顺从。
　　见未央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未央的父亲很是满意，点点头开始继续晚餐。
　　未央看着父亲又开始进行晚餐，便拿起了碗筷。

　　只是，不论是未央的父亲、母亲还是未央，都没有看见未央的祖母在3楼走廊望着地下餐厅脸色青黑的模样。

　　——书房——
　　“未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几年你的进步让为父感到十分惊讶，有一种青出于蓝的自豪感。”
　　未央的父亲没有未央的祖母那样性子深沉，而是一上来开门见山，即使这样，未央也是小心提防着，作为上位者，可不是只有两把刷子，所以未央聪明的保持沉默。
　　见着未央沉默，未央的父亲显得有些恼火，他冷哼一声，眼中有着不属于他平时形象的阴冷。
　　“未央，真是聪明，看来平时未央被母亲教的不错。”
　　未央的父亲平复了眼中的波澜，像是个慈父一般上前抚摸着沉默的未央的头顶。
　　“谢谢，父亲夸奖。”
　　未央只能这般与她的父亲打着太极拳。
　　“想必母亲是想让未央以后早点来帮着我吧。”
　　未央的父亲语气轻柔，像是在哄骗着不说实话的小孩子开口。
　　“父亲说笑了，祖母只是看着孙儿有些慧根，教了些孙儿打发时间的有趣游戏罢了。”
　　未央说的乖巧，看她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
　　“是吗？”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未央的父亲有些气愤，语气开始有些不善。
　　“嗯。”
　　未央稳住自己因为紧张、害怕而有些“砰——砰——”乱跳的心脏，尽量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可爱的无知模样。
　　“你先出去吧。”
　　未央的父亲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也开始有些审视。

　　“是，女儿先退下了。”
　　未央90°鞠躬，礼数周全，出门时还不忘将书房的门带上。

　　未央的父亲看着未央离开的背影，陷入深思
　　这孩子，是站在母亲那边的吗？
　　未央的父亲这般想着有些慌张。

　　没关系，我还有未歌，一样聪明的女儿
　　是的，还有未歌

　　而在书房门外，气氛竟比刚刚书房内还要紧张，是一种专属于未央祖母的气势压迫。
　　未央低眉战战兢兢地站在面色僵硬的祖母面前，想着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你，不要留在这了。”
　　未央祖母的话语像是一道审判，一下子劈在了未央的身上。未央下一意识的身体一哆嗦，面色有些苍白的看着面前有着浅川家绝对权威的祖母。
　　几年的努力都敌不过一夕的政治牺牲？

　　也许是明白未央对自己的话有了误解，未央的祖母进一步地解释：
　　“你搬去立海大的学生宿舍吧，在那里你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学习。”
　　“是”、
　　未央当然明白搬去立海大宿舍当然不知是祖母说的那个理由，但是未央不会多问而越矩。况且，只要不是祖母的放弃，她就还有机会再回主宅。

　　未央的祖母看着未央毫不犹豫地答应很是满意，示意未央可以离开。
　　祖母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所在的书房，再看了一眼前方自己属意的继承人的背影，然后离开。

　　以退为进，守得住命，才能守得住庙

　　于是，当几天以后从英国回来的天之骄子景吾和未歌兴冲冲地带着礼物来找多年未见的未央时，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