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半月明》忆书生

4、第三章杨花御风卷青云，从此逍遥忘前生（中）

　　晚晴居内，“老酒鬼，你来我这蹭吃蹭喝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诊断’出我得的‘病’啊。”紫陌看着地上一个个空了的酒坛，桌上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忍不住插起腰来叫道。
　　“没大没小的疯丫头，要叫我师、叔、祖！还有，知不知道有多人求我唔我还不去呢，为了帮你这么个小丫头装病我竟然已经呆了三天了！”悬壶黑瘦的长脸拉得老长，一口吞下半只鸡腿，翻着白眼不满地含混道。
　　揽月一进屋就看见这一老一少两个活宝斗气，忍不住抚了抚额头，忙端上刚熬好的七珍玉鸭汤，道：“先生息怒，喝点儿汤去去火气。”
　　悬壶一看见香气扑鼻的鸭汤，就把紫陌的话抛到一边去了，起身连忙去接揽月的和盘，嘴里还嘟哝着：“多大的姑娘了还大呼小叫的什么样子，看看，还不如个小丫鬟知礼呢，唔好香好香……”
　　揽月看见悬壶老头儿嘴馋的样子不由地晴眸一转，暗暗给沐风做了个眼色，就突然欺身上前挡住了悬壶，作势要抢揽月手中的汤。悬壶见紫陌如此哪里肯依，左手一翻锢住紫陌的肩，右手已飞速地将汤稳稳地端了去。未及得意，紫陌一拳打下悬壶的左手，身形已向悬壶的右手袭去！悬壶不屑地瞟了一眼紫陌，转身便轻松闪过，可不防沐风趁两人斗得正欢时在下面偷偷伸了一脚…
　　只听“哎呦！”一声惊呼，只见悬壶已经勉强借着轻功立于一旁，身上却十分狼狈，而脸上也是“汤滴黑炭点点香”…
　　“嘀嗒、嘀嗒、嘀嗒”世界静默了三秒。“彭！”悬壶一把把碗蹾到桌上，“哼!”地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就使劲地瞪着十分“无辜”的紫陌和躲在她后面还一个劲做着鬼脸儿的沐风。
　　假如眼神可以杀死人，某两只已经死过一万次了；假如眼睛可以吞掉一个人，那紫陌现在连毛儿都没得剩了…可惜，瞪大的眼睛这两样都做不到，所以世界还是如此美好⊙﹏⊙b
　　屋内的气氛此时干得挤不出一滴水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屋外的一个影子一闪而过，不注意的人还只当是似火的晚霞晃花了眼……
　　“疯丫头，快出来给师祖看看又长高了没有？”院中忽然传来了青阳梵温和的笑声。
　　紫陌一听到是青阳梵，高兴地抛下还生着气的悬壶，和揽月沐风赶快迎了出去。
　　“师祖~三年没见您还是那么仙风道骨，越发像个老神仙了。”紫陌马上换了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甜甜地狗腿道。
　　“唔，小丫头几年没见嘴越来越甜了。是不是要讨师祖的好剑做及笄礼物啊？”青阳梵拂了拂雪白的胡子进了晚晴居笑言道，转眼看见已经恢复如常的悬壶正闲闲地剔着牙。
　　“哼，师祖叫得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藏剑世家有关系似的！嗯，大声喊吧，看外面那些人谁先把你这疯丫头绑了去换湛卢宝剑呢？到时候这假道学肯定就一转身逍遥求仙去了，才不管你的死活。”悬壶看着青阳梵撇撇嘴道，话里不禁带了两分酸气。
　　紫陌看着疑似有些醋意的悬壶，不禁调皮一笑，而青阳梵更是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里还要插一句，藏剑世家顾名思义就是收藏天下名剑的世家，青阳世家便是如此。从不过问江湖事，藐视金银权势，只爱自在逍遥。飘忽无影，渺无定居，谁也不知道这家的人在哪里，更别提他们的居所，也更不用说藏剑的地点了。只有每三年一办的论剑大会上，青阳世家的当代家主才会带着天下第一名剑湛卢宝剑来到大会上。所以称这武林盛会为论剑大会。
　　论剑大会其实有两层意思，第一便是各大门派一较高低，名义是切磋武艺，实则有个排名之意；而这第二层却是每次大会的胜出者可另赴天山，进行闯关，一定时间内连闯七关者则可夺得湛卢宝剑之意。
　　这湛卢宝剑虽是名剑，为何如此厉害？只因江湖上几百年前便流传着一句话：
　　得湛卢，应天运，平天下，无所及！
　　只是这数百年来就只有本朝太祖武皇帝才夺得过这湛卢宝剑，一统中原，称霸数载。而后灵帝昏庸，天下大乱，这湛卢宝剑就失踪了。十几年后传闻崆峒派夺得此剑，立时在江湖上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而后几经辗转，这剑机缘巧合竟落到了济世侠侣手中，随后这对璧人便从江湖上消失了！
　　半年后，藏剑世家当代家主青阳梵携剑昭告天下英雄，于崆峒山上举办论剑大会！武林各派在夺剑中都元气大伤，不再敢轻举妄动，均按约赴会。大会上，济世侠侣打败诸多武林高手一举夺魁，然而他们却拒绝赴天山之约，只向青阳世家索取黄金千两，这青阳梵竟也爽快答应了。众人不知，这济世侠侣消失的半年里已拜了青阳梵为师，但并不觊觎这湛卢宝剑。从此论剑大会恢复如常，武林安定；从此天下第一庄舒啸山庄傲立江湖；从此…崆峒派在江湖中消声匿迹。这段血雨恩仇录终告一段路，再无人敢提。
　　（书生：哎呀，累死我了%>_<%紫陌递过一碗汤……书生：^_^谢谢啊，这是什么啊？紫陌：不知道，老酒鬼葫芦里的。书生：噗…）
　　青阳梵哈哈笑完，面色一正，缓缓道：“啸长天让你嫁给啸红尘？不愿意在这山庄里禁锢一辈子？”
　　悬壶也收起了那副浪荡不羁的样子，接言道：“虽这丫头疯了些，这面上里下装的东西不比你这个假道学少啊。”
　　“师祖，人生之幸莫过得一知己,尘哥哥和淑盈已是情投意合，紫陌无缘就只能放手了。”在青阳梵和悬壶面前，紫陌从不掩饰内心，似是冥冥中他们就比啸长天亲近些，即使相见时间甚短。“而且，啸叔叔急于让紫陌和尘哥哥成亲似乎也隐着什么内情。师祖向来洞察世事，却不愿告诉紫陌，那必不是婚嫁小事了。紫陌虽不知道是什么，却懂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既然舒啸山庄因为我的存在不能再安宁下去。那么我便退了，于已于大家都安心吧。”
　　室内渐渐静了，窗外的虫鸣清晰地传了进来。良久，悬壶和青阳梵对视了一眼，轻轻道：“丫头，有些隐瞒也是一种保护。你不抗婚，师叔祖也会来找你的。既然在这山庄呆够了，我和这老头儿就帮你躲了这些无聊的琐事，从此你尽可快意江湖，逍遥尘世！”
　　而青阳梵却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条玄色玲珑带，手腕稍一用力，一柄长剑便握于掌中，只是这剑身却暗淡无光，于普通利剑比还属下乘。
　　“不争不躲，命理天成；应天之昭，忠己之心，逍遥如是。小丫头，来试试这柄剑！”青阳梵温然一笑，掌心一用力剑就飞向了紫陌。
　　紫陌不敢怠慢，忙运了十成内力去接，忽然之间，室若白昼！只见这剑身灿若浴泉之朝阳，这剑刃凌若万丈之削壁；莹润光华犹如清水之芙蓉，俊秀而清丽；肃肃剑气宛若凌霄之飞雪，王气凛然。
　　“唔，果然名剑识主，此言不虚啊。”青阳梵摸摸胡子，开怀笑道。“这把‘纯钧’以后便跟着陌儿吧。”
　　说着又取出了一本什么，三个人便细细地在灯边谈起了起来，悬壶还从葫芦里取了几颗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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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内，一着雪袍的男子正伏在麒麟大案上阅览密报。他清俊的侧脸在烛火的跃动下平添了几分邪魅，让人不禁恍惚迷醉。这时，一条影子无声无息地落到了案旁。
　　“那个女子果真和悬壶有关系么？和青阳梵呢？”座上男子的声音十分清冷，举手投足俨然王者之气。
　　“禀告主上，似是同门，悬壶自称是舒紫陌师叔祖。后来青阳梵从蛟木堂出来便去了那女子的居所，可见关系非同一般。青阳梵武功深不可测，属下不敢冒然近前，因此后来他们说了什么属下不知。”那影子唯唯诺诺地答道，不过几句话背上已密密地出了一层冷汗。
　　良久，男子终于抬头看了看深深躬身的属下，眸间精光一闪，道：“小心再探。”微微挥了挥手，大殿里马上只剩雪衣男子独自在沉思着什么，刚刚的一切就似乎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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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两天而过。今日的清晨，舒啸山庄就如同那似火的朝阳一般，被武林各路英豪的热血点燃了！
　　“吼！”“吼！”“吼！”偌大的英雄台下早已挤满了各路的武林人士，他们齐齐举拳高呼着，一同庆祝这武林盛会。朝阳渐渐升起，在这些人的脸上都洒满了碎金子似的阳光，使得他们更加神采飞扬。
　　“啪、啪”两声轻响，台上已赫然立了一黑一碧两个男子。黑袍男子黑发黑须，正是舒啸庄主啸长天，碧衣男子白须雪发，正是藏剑家主青阳梵。
　　啸长天威严地抬了抬手，众人便连忙安静了下来。
　　“今天，青阳前辈和武林中各路英豪都齐聚在我小小山庄中参加三年一次的论剑大会，啸某真是荣幸之至！今日又值兄之小女及笄礼闺礼，啸某亦是十分激动。小女素来体弱多病，因此会前想冒昧想先请诸位英雄一同共饮一杯，以庆小女之喜，为小女积些福气。”
　　“今日确实是双喜之日，就让我们共饮一杯，以庆这武林盛会及贺啸贤侄和舒家丫头之喜！”青阳梵温然一笑，缓缓接语道。
　　“青阳老前辈说的对！啸庄主既有如此美意，我们便一起饮一杯，共贺大小姐及笄大礼！”台下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下面众人便也纷纷高呼恭贺之词。
　　这时，一身月白衫的啸红尘已陪着一位着鹅黄繁复长裙、面上蒙着同色绢纱的女子走到啸长天和青阳梵身边。
　　“小妹近染顽疾，自忧花容惨淡，所以不得不以面纱遮面，望各位英雄勿怪。”红尘难掩忧虑的声音在台上轻轻传来，一时间四下哗然，台下参差响起了议论之声。
　　啸长天在女子上台之时已是心下大惊，此时却有两分明了，不禁狠狠瞪了红尘一眼。青阳梵却自始至终都是满面笑意，丝毫没有不同。
　　此时，众多的荷衫女子都端来了一杯杯美酒，静侍在一旁。啸长天只得忍下怒气，朗声道：“小女确近来不适，望大家见谅。来，我们供饮了此杯！”
　　众人虽好奇之心颇重，却并不敢当面给啸长天难堪，连忙也端了酒杯，纷纷一饮而尽。
　　“啪！”一声清响，众人灵敏的神经又迅速活跃了起来。抬眼望去，只见那舒大小姐已一个不稳倒在啸红尘怀里。两人均十分狼狈。
　　“陌陌、陌陌！这冰魈之疾竟如此厉害，短短几日……”“尘儿！”红尘的话还未说完已被啸长天一口打喝断。但是台下众人谁不是练武的好手，红尘的一声惊呼早已落入众人耳中。一时间各种议论已如山洪般在众人间爆发开来，难以压制了。
　　“冰魈？这不是不治之疾吗？想不到这位小姐年纪轻轻却患如此绝症。”“早听闻舒啸山庄请来了悬壶神医为舒家小姐治病，原来如此啊。”“这无缘无故的冰魈之疾可是好生蹊跷……”“听说原来舒大侠也是得了这冰魈之疾不治身亡的，没想到今日这舒小姐也得了这绝症，真是命苦啊”
　　……
　　众人议论纷纷间，台下已挤进了一个粉裳少女和一个蓝衣男子。“忆空哥哥，这舒小姐真是命苦啊。”墨沁馨不禁有些叹道，忆空却不为所动。
　　“听闻舒紫陌才色双绝，谋略武功更不让男子，不该是如此等闲之辈。此番波澜恐怕有诈。”忆空淡淡的蚊音清晰地传入墨沁馨的耳中，并未让第三个人听到。
　　“众位众位，大家静一静。舒小姐虽有不适，却并不能误了我们的论剑大会，大家回过神来，论剑大会就此开始！”青阳梵温和的声音借着浑厚的内力缓缓传了出来，不经意间就稳了大家的心神。抬眼望去，台上只剩青阳梵一人。他正缓缓地举起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湛卢宝剑！
　　一下子，所有人都被这把在阳光下熠熠生光的圣剑吸引了，所有的波折瞬间烟消云散，众人的心中只剩下无限的渴望与贪慕……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更新了……太懒了太懒了我面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