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半月明》忆书生

2、第二章 清荷何欹叶下志，便是情深亦意迟

　　“啸叔叔，您找我？”隔着老远，紫陌便朝着蛟木堂外一个着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扯开了嗓子。转眼间，两人已是来到了那人面前。只见这男子身形微福，容长脸儿，剑眉朗目，长得极威严，只是两鬓却有些斑白了，此人正是舒啸山庄庄主啸长天。
　　“呵呵，陌陌怎么才来，让叔叔好等。嗯，尘儿也去了陌陌那？”
　　红尘微微一笑，戏谑道：“我刚去找陌陌，可是惹陌陌生了好大的气呢。”
　　“尘哥哥，你怎么在叔叔面前还逗我的趣儿。好叔叔，您找我什么事儿啊。”紫陌扑扇着一双羽睫，调皮地道。
　　啸长天收起了笑容，略一沉吟道：“红尘既然也来了便同陌陌一起进屋里来吧。”说着径自走进了屋中。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啸长天，紫陌和红尘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亦紧随其后。
　　堂内，啸长天一个眼色，两旁一色碧荷娟纱的丫鬟们便机灵地退下了，并带好了门。啸长天转身在堂上的紫檀木主椅上坐了，便示意紫陌和红尘也坐下。
　　“陌陌，你如今出落得越发像个大姑娘了，叔叔看着你就像是又看到了年轻时的大嫂啊。”啸长天打量着紫陌慈爱地感慨着，继而陷入了尘封的回忆中，“真快啊，你再过两天就到了及笄的年纪了，一晃大哥和大嫂离世竟已七年了。当年，我初次遇到大哥、大嫂的时候，他们已是江湖里有名的济世侠侣，一双霞隐剑在江湖中鲜有敌手。我呢，亦是烈酒似的性子，一杆水龙枪也算耍出了些名气。后来，我成了家，有了红尘，大哥大嫂不久后也有了你，我们便商议着寻一处地方住下，好将你们抚养成人，这便有了如今名震天下的舒啸山庄。只可惜，大哥大嫂去得早，未能看见今日的山庄，亦未能看见陌陌成人啊。”说到这啸长天有些哽咽，眼圈已是红了。
　　“叔叔，陌陌知道，您和爹娘都是一样疼陌陌的，舒啸山庄这么大的家业亦是为了尘哥哥与陌陌将来能世上立足。陌陌如今已到了及笄之年，可以照顾好自己了，相信九泉下的爹娘亦可安心了。叔叔您切莫悲痛了。”紫陌听着啸长天的话心中亦是一酸，忙宽慰道。
　　啸长天继而沉声道：“陌陌啊，你能想到这叔叔便可放心了。如今的熙皇朝是一天衰似一天了，怕这地动山摇的乱世亦是不远了。你和红尘都还年轻呢，叔叔真希望你和红尘早日成亲，也可齐心维持舒啸山庄立世不败啊。”
　　“这、爹，我和陌陌虽胜过亲兄妹，但我从未想过要娶陌陌为妻啊。爹，这终身大事可不能儿戏啊。”红尘听到这一下慌了，竟有些语无伦次。
　　紫陌听了啸长天的话亦是一惊，随之又有些喜，然而红尘的话却让她一下子冷了下来。可是，以紫陌的傲气是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异样的。于是，她接着问道：“叔叔希望我和尘哥哥早日成婚，那么不知我们成婚后，叔叔有何打算？”
　　啸长天不满地看了红尘一眼，压下了他的争辩，转而对紫陌道：“陌陌自幼聪慧过人，任何事都一点就透。你与尘儿成亲后，红尘即是新一任庄主，陌陌你便是舒啸山庄的当家主母，叔叔希望你能帮着红尘打理好山庄的大小事宜，相信不久后我啸长天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叔叔这话确实有理，只是陌陌自幼便是顽劣不羁的性子，比不得淑德贤良的大家女子。叔叔想让陌陌当这个当家主母，扶持尘哥哥稳住基业，只怕陌陌难以胜任啊。” 紫陌不想红尘为难，亦不想自己一生禁锢在山庄这四方天里，话里便重了些味道。
　　“陌陌如此说，我也非未料到。确实，论学识资质陌陌你在尘儿之上，论眼光气量尘儿亦远不及你。只是尘儿毕竟是男子，更易服众。女孩子抛头露面总不是好事。”
　　“陌陌知道，尘哥哥接下叔叔的位置再合适不过，陌陌协理山庄也是责无旁贷。而且，若是陌陌不嫁与尘哥哥，以后也不免生出许多间隙闲话来。自古，但凡大家望族都是因内里争斗才落得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叔叔今日的筹划确是极周详的。只是婚姻毕竟是终身大事，还请叔叔容陌陌细细思量，明天，陌陌一定给叔叔答复。”紫陌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恭敬中含着坚持，知礼中隐着疏离。是啊，这些顾虑亦都是些该死的“人之常情”，如何直接反驳？
　　啸长天不禁有些尴尬，轻咳了声，道：“也好，陌陌你极懂事，细思量思量更好。还有便是你的及笄礼之事。十天后便是三月初七，陌陌十五岁生辰，亦恰逢论剑大会。今年正好轮到咱们舒啸山庄办这次大会，叔叔就想和你的及笄礼宴一起办了，正是双喜临门啊。”
　　“如此便劳叔叔费心了，陌陌很期待十天后的山庄盛会。”紫陌垂下了羽睫，遮住了一切情绪，少有的乖巧道。
　　“嗯，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啸长天摸了摸胡子，恢复了满脸笑意道。
　　紫陌与红尘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向啸长天道了别，缓缓地往回走。

　　此时，一轮明月已跃上树梢，洒下一院清辉，舒啸山庄往日的喧闹富丽都渐渐地沉静了，只有凤尾竹低低地吟唱着，印下一片片斑驳。一男一女两个欣长的影子亦隐在这竹影中，看不清轮廓。
　　“陌陌，你…你不会答应的对吧？”
　　“什么？”紫陌站住了脚，定定地看着红尘，仿佛在疑惑刚才的声音是不是从红尘口中来。
　　“陌陌，我们，只是兄妹，一直都是，以后也会不变对么？”红尘尽量平静温和地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让紫陌心疼。
　　“哥哥就是哥哥，怎么会变呢？尘哥哥忽然这么问难道是怕以后陌陌成人了，有新朋友了，嫌弃哥哥？别担心嘛，虽然你一直都没有陌陌聪明，但是陌陌已经习惯你这个笨哥哥啦，不会变的~”紫陌看着红尘，突然轻快地揶揄道，就像平日欺负红尘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陌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啸红尘这辈子最珍惜的小妹，比生命还珍惜！”红尘如释重负般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又不禁动容地承诺着，温柔的声音像二月春风拂过，只是未想到日后一语成谶。
　　此时，恰好走到红尘的听雨轩与晚晴居的分路口，东是听雨轩，西是晚晴居。紫陌故作轻松地和红尘道了别，缓缓地向西走去。红尘还停在甬路上，呆呆地看着紫陌，喃喃道“陌陌，对不起，可是我不能负了淑盈，对不起……”

　　走进晚晴居，紫陌的面容瞬间黯淡了下来。旁若无人地坐到书案旁，无意识地玩着那只紫竹箫。一边的揽月、沐风不禁面面相觑，这丢了魂似的样子可不像紫陌啊。
　　“小姐？”“公子？”（沐风最喜欢紫陌着男装的样子，所以私下唤紫陌公子。）揽月和沐风走到紫陌旁边，着急地摇着紫陌，不知道她怎么了。
　　紫陌终于回了神，转过头看着揽月、沐风，“今天叔叔提起了我和尘哥哥的……”
　　“紫陌妹妹睡了吗？”门边突然响起了一个轻柔温婉的女声。紫陌忽地有些心慌，一瞬间极想逃开，不想见门外的人。未答话，揽月和沐风已迎了出去。
　　只见进门的人一身依依水风轻的柳色罗裙，长长的乌发被同色的丝带轻轻挽住，未有过多的装饰，却衬得来人更清新远俗。她的肤若凝脂，眉若远黛，一双杏目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似水柔情。
　　“淑盈姐姐，”紫陌瞬间了然，强压下心中滋味，甜甜地笑着，招呼着揽月沐风给柳淑盈上茶。两个丫鬟看了紫陌暗暗做的眼色，不禁有些担心，还是行了礼轻轻退下了。
　　“陌陌，你…你不会答应的对吧？”柳淑盈犹豫再三，还是直接问了出来，然后便紧紧地盯着紫陌，藏在袖口儿中的手指微微泛白。
　　相似的口吻不仅让紫陌有些怔忡。“淑盈姐姐是说我和尘哥哥的亲事吧，姐姐放心，我已经答应哥哥我们只是兄妹。”“陌陌，对不起…我爹让我接近红尘是为权势富贵，但是后来我们却成为知己，红尘说，此生定不相负……”淑盈略安了心神，随之便满脸愧色。她明白紫陌的性子，这句话便是承诺，是成全，是担下所有拒婚的后果。
　　紫陌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一下，道“我只希望尘哥哥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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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月半高高地悬在当空，清冷地注视着尘世。窗棂边，亦有一个清冷的玄色身影，定定地看着那轮半月。看看看着，忽然想起了一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由弯了嘴角，很美啊，还真像呢。他们、会幸福吧。那么，即使离开，也值得吧……

　　翌日清晨，“揽月，沐风，夏天的清晨总有一种诱惑的味道啊——我们去远游吧~”像刚刚饱睡过一样，紫陌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个小丫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嘻嘻，公子想去哪里？沁芳阁的美酒、容桂楼的八宝鸭子、翠微居的素什锦……咱们可都尝遍了——咦，公子，要不……我们去怡香楼‘远游’——哎呦！”沐风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计爆栗，“坏蛋沐风，哪里有把小姐往窑子里领的！福叔两天没理你你骨头又痒了。”
　　“呵呵”福叔是山庄里的管家，为人十分严厉，专门处置不听话的下人。沐风见了他比鼠儿见了猫还有过之儿无不及。常常福叔在屋内咳一声，隔着八丈远沐风就“吱溜”一下就不见了。紫陌看着搞怪的沐风和一本正经的揽月，就觉得有什么像蜜糖似的从心里化了开，很甜。
　　“揽月沐风，这几天你就好好地再‘游游’山庄吧，顺便准备好出行的东西，十天之后我带着你们云游四海，仗剑天下！”紫陌豪情万千地说完，便转过头看着那一轮初升的红日，晴空似的双眸此时比朝阳还要炙热，让人不敢直视。
　　身后的沐风和揽月望着紫陌，心里亦如明镜般了然，“小姐，真的决定了么？那么，不管天涯海角我们都会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我会努力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