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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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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裳 弦之音
——寄语油小路
庆应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新撰组屯所
戍夜——
一
地狱的火焰汹涌地升起来了,靛青的,惨白的,蓝紫的,火星夹杂着鬼影瞳瞳散布在四周,透过暗夜的眼,传递着非人间的气息。
眼前昏暗不明的视线叫我一阵晕眩“可恶”,我愤愤地咒骂着,努力想迈开脚步,才发现自己生根似的动弹不得。
远方传来了嘈杂的叫喊,伴随着刀韧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山坡上忽然滚下一个人。
来者血肉模糊,面貌难辨。我蹲下身子好奇地打亮不偏不倚落在身旁的他——消瘦的身型,上束的发髻,怎么!带着局促的呼吸,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目光定格在此人前额正中的一道鲜红上,难道是,难道是——“平!”
话音未落,只听头上传来“找到了!”
细碎的脚步过后,眼前已是湛蓝一片。
驀见一团熟悉的白影停在了队伍正中,我惊喜地叫道:“总司!你在太好了,平助他——”
“对不起了,藤堂。”眼前的人上前两步,手执刀锷,柔顺的额发遮不住白皙面庞上明暗色差的强烈对比“呃?你,这是——”我这才反应过来,站在面前的竟是那个人称鬼之子的新撰组一番长——冲田总司。
“等等,你疯了,是我呀,新八!”看着拔刀急速冲向我的他,我下意识地后退,不料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在地上。“噗嘶!”没有哀嚎,血,粘稠的,腥臭的,挂满了我的全身——不,这不是我的,他,分明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不会看错——是穿过!那么,我是?!
不等我缓过神,人群逐渐散开,向后推进,之后,越聚越拢,我这才想起了什么,惊恐万状地扭过头去——愕然——身后的平助,裤袜早已腥红一片——浸没在血泊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没有回答。
我,绝望地瘫坐在地,眼睛木然地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默生的脸——
局长,副长,总司,斋藤,左之,还有他——抬起眼睑,他看见了我,嘴角翕动了一下,扯出的一丝笑容,竟化成睁狞的厉鬼扑面而来!
——那,那个是——红毛矮个,鼻子上永远贴着一块OK绷的我!!!
二
“啊!”我一激灵,惊叫着一跃而起,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被褥上。
梦——吗?还是——
向四下扫了一眼,塌上只横着七零八落的几个人。居然都睡不着吗?
嗯?
隔着窗棂,似乎瞥见了晃动的影子。
我轻轻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拉开门却见左之右手托腮,一声不吭。
屋前,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株年轻樱树上,风过迩,雪白的精灵颤抖着不舍,卷起悲情漫天。
呵呵,这家伙该不是醉死了吧。傻瓜,深更半夜在这儿附庸风雅。
半晌,我上前试探,预备给他一拳,刚一靠近,看戏的我顿时变成了包子——
这家伙睡得正酣呢。
嘿,我说,刚才你是故意灌醉我的吧。凝视着他的睡相,我暗自思忖。明天一仗,不好对付啊。清理门户,本来就是心字头上一把刀。
看不出,粗犷的你也有细心的一面嘛。
那就姑且醉死今宵吧。
眼前递来一壶酒,
“谢谢”,我接过。
——瞬间石化——
“你,你你你没睡唔——!”
“傻子,乱叫什么,你怕这儿的人都听不见吗?!”左之助一把捂住我的嘴。傻——不对,我的意志怎么成他的了?我还在一旁碎碎念,他一只手已习惯性地勾了上来。晃着滴水不剩的酒壶,我别过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知道吗,我看见了,在刚才的梦里,你,我,冲田,大家一起把平助斩杀了。”
“是吗?太好了。”我没有回头,对于他说话不经大脑的白痴反应,早就习惯。
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我以事不关己的态度轻快地描述着。遂起身,立定。全然不顾身后那张错愕扭曲的脸。
语毕,我顺势一摆手,蹩进了房间,飞快地合上拉门。门外的人这才跳了起来。“混蛋新八,不准跑,出来!”
难道不是吗?
如今的嬉笑怒骂,亦假亦真,我已力不从心,无意辨认。扯出一丝绝望的笑,自嘲也忧郁。
一切,重归寂静,奈何——
三
平助的离开其实我早料到了。在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没之前,我脑中忽现这样一个念头。
得知山南切腹的当天,他哭得像个怅然若失的孩子。
就在那时,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之间悄悄流走了,水一样的,无声无息。此后,谈吐间,就连强颜欢笑的我们也难拉回他越走越远的心。
不经意间,他眉宇之中不时流露的神色仍让我抱有微茫的希望。然这孱弱的曙光,转瞬即逝,湮没下去,无踪无迹——
就这样,抱着依稀的希望,我们相扶持着一路走来,直到了结束的那一天。
“我也没什么理由挽留你,只是——你什么时候走?”抑制着内心的冲动,我故作镇定地问道,“新历第八日,要不要问我那一年?”
别过头,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带刺的锋芒扎进我的心脏,剜下了一大块,连血带肉——
就这样,平助跟着北辰一刀流的余党,从新撰组的名册上消失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想起当日伊东入队时,他嬉皮笑脸地附在我们身旁耳语:“他是个很好玩的人哦,我劝你们也快点察觉到他的好玩之处。”是吗?平助,你是觉得好玩跟去玩了吗?
求你,求求你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
四
在他杳无音讯了几个月后,同去的斋藤一回来了,他作为探子,接近伊东,打听虚实。
“这简直就是第二个清河!”土方副长大怒,当即与进藤局长商议铲除御陵卫士一干叛党的对策,随后向我们宣布明天的行动部署。
——不错,这就是眼下发生的事。突然吗?其实不然。
时代是如此,生不逢时的我们,在风云变幻中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所谓倒行逆施也好,拨乱反正也罢,仅凭势单力薄难以立足。于是我们只得仰仗食草动物的本能拉帮结社,自我壮大。且不谈日后成王败寇的一锤定音,“顺者昌,逆者亡”就是新撰组“局中法度”的核心原则。
肃清前局长芹泽鸭的时侯是如此,如今摆平一个前参谋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那里有我们的小伙伴——藤堂平助吧。
——切,管他的,身为队长,原田也罢,我也罢,早不会被这样的烦恼纠缠了。相信平助在脱队时早已觉悟了。
只是,我为什么又泪留满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