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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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他最美好的回忆了。
偶尔Mycroft看着对面那个浑身带刺满脸冷冰冰从来不用正眼瞧自己的Sherlock，也会疑惑他们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样。
十八岁的时候，Mycroft收到了剑桥的录取通知书。
他早就预料到它的到来，所以并没有多高兴，相反还有些担心。
“因为Sherly？”母亲看着他的神情，淡淡地开口。
他不说话，也就等于默认了。
“既然做了选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母亲凝视着他，目光深邃。
Mycroft微微一怔。
从父亲去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肩负起Holmes家的责任，为此他计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去上剑桥，不过是其中的一步。
“Sherly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放缓了语气，“他总要学会一个人成长。”
她疼爱Sherlock，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为了小儿子而耽误Mycroft的未来。
分开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
“你要走了吗？”
Sherlock侧过脸看他。
“是。”Mycroft回答得很干脆。
他垂下脑袋，看着很沮丧的样子。
除了Mummy，Mycroft是最亲近也最了解他的人，现在突然要离开，自然让Sherlock不适应。
“没有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Sherly，你该学会独立。”
“那你会回来看我吗？”他问得可怜兮兮。
Mycroft微笑，“当然。”
得到保证的他表情稍稍放松了些，却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虽然Sherlock能看穿人心，但却不懂或者说不想明白人情世故，因此他的世界一直很简单。
学校里没有朋友，周围也没有交好的玩伴，只有母亲，哥哥和书。
他摸摸弟弟的脑袋，这样的童年，不知道算不算不幸呢？
Mycroft在Sherlock的依依不舍和Mummy的叮嘱中离开家乡。
这所保有了中世纪以来风貌的古老学校，就是他今后四年学习的地方，也将是，他未来事业的起步点。
他看着眼前恢弘的建筑群，轻轻扬起嘴角。
学习对Mycroft来说从来不是件难事，人际关系更不在话下，他的大学生活，还算顺利。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写信。
虽然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是勤勤恳恳地以学习为主爱情为辅，但也有少部分把重心放在享受生活上，这本来就是个人选择，也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
但是像Mycroft这样，出色优秀却连一个女朋友也没有，不由得让人奇怪。
是人都有好奇心，他又从来不解释，别人自然是以为他是写给家乡的女友。
“又给你的小美人写情书吗？”轻佻的话语响起。
他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收起信，这才转过头看来人。
学校的宿舍两人一间而且是随机分配，Thomas Wilson是他唯一的室友，也是学院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我以为你今晚有安排。”他已经习惯了室友的夜不归宿。
Thomas懒洋洋地靠在床边，“临时出了点状况，”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听说你拒绝了Newnham College的女生？”
Newnham College是剑桥三个女子学院之一，顾名思义，也就是全是女生的学院。
消息传得还挺快，Mycroft挑挑眉，“是。”
“真可惜。”他一脸遗憾的样子。
虽然剑桥的男女比例失衡不是太严重，但女子学院的学生对于他们来说有着特别的神秘感。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Mycroft笑了笑，“聪明的。”
能进剑桥的都不是笨蛋，所以他回答了也等于没回答，再说这个聪明在每个人心中的标准也不一样。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让Thomas很失望，“那你的小美人一定很聪明了。”
想到弟弟，他的神色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当然。”
Mycroft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也很少有和人特别亲近的时候，平日里总是一副微笑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这种不加掩饰的温柔，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
Thomas的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
圣诞节学校有两个星期的假期，Mycroft回了次家。
虽然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络，但见到哥哥的Sherlock还是显得特别高兴。
晚餐后，他跟着Mycroft去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问弟弟学校里的情况，反而挑了一些自己学校有趣的事来讲。
“剑桥很好吗？”Sherlock冷不防地问。
“一般意义上而言，是的。”
同样出自这所学校的某位著名校友曾经说过“大学里绝不会教你如何生存”，实在是至理名言。
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和利益关系，因为都是聪明人而显得更为复杂。
“是吗？”他露出怀疑的表情，显然已经从Mycroft的神情里发现了什么。
就是这样的敏锐才会让人无所遁形。
面对一个能把自己心理看穿的人，谁都不免恐惧，但是反过来想，见到那么多丑陋人心的Sherlock，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他微微笑，习惯性地摸摸Sherlock的脑袋，转移了话题。
Sherlock有些不满他的避而不谈，但很快就被他的新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年幼还是有年幼的好处。
回到学校，他察觉到有些异样，而这源头便来自他的室友。
Thomas虽然还是那个盛名在外的花花公子，但是行为比起以前收敛了不少，不再时时不见人影，开始愿意在学业上花时间，。
身为聪明人的好处就是，付出的努力能比一般人更早得到回报。一段时间后，也得到了部分教授的赏识。
渐渐地他会不时和Mycroft讨论一些学术上的问题，诚心求教的样子让人找不到理由拒绝。
不能拒绝，那就只能接受。
坦白来说，Thomas是个好的交流对象，他坚持自己的观点，却也不是全然固执己见。
Mycroft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sherlock虽然聪慧，但是毕竟还小，所知晓和感兴趣的方面有限，更多时候是一种教导式的相处。
而他不同，偶尔提出的观点连Mycroft也不免赞叹，当然，只是在心里。
不过虽然如此，私底下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一般。
Mycroft对谁的态度都是不远不近，不温不火，落在他人眼中，也分不出什么亲疏，加上两人室友的关系，倒也有不少人觉得他们关系不错。
转眼到了Thomas的生日。
简单点无非是说声生日快乐送份礼物，偏偏他说要去酒吧疯一晚上，并且得到了那群精力无处宣泄的同伴的赞成。
重点是，他请了Mycroft。
虽然不怎么想参加，但这段时间以来Thomas刻意制造出一种他们两个是好朋友的表象，如果不去，未免让他难堪。
Mycroft不惧怕敌人，却也不想树立敌人。
想来，Thomas是抓住了他的心理，笃定自己不会拒绝。
看来圆滑处世，也不全是好处，虽然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他挂起温和无害的微笑，对着面前的Thomas点头，“我会去的。“
学生业余消磨时间能去的无非是酒吧。
Mycroft去过几次。
对他而言，酒吧的作用无非就是安慰旧恋情和捕获新恋情，这两种他都不需要，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
选在这里，倒是很符合Thomas花花公子的风格。
他坐在吧台边，要了杯啤酒。
Mycroft不好酒，酒精会麻痹神经，让反应变得迟钝，进而无法控制自己，而他讨厌所有失控的情况。
嘈杂的声响吵得他有点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舒服吗？”Thomas的声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
“不太习惯而已。”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笑容，“其他人呢？”
“在那边，我介绍你认识，”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他的肩膀，“走吧。”
Mycroft看了他一眼，没有避开。
这些人Mycroft大半不认识，少数几个认识的也只是点头之交，说不上多熟，所以只是面带微笑地坐在一边听，偶尔说上几句，气氛也还融洽。
十八九岁的青年正处在人生最轻松的时期，没有家庭负担没有事业压力，最多也就是无关痛痒的失恋，睡一觉醒了就好。
此刻凑在一起，聊的话题无外乎恋爱和女人。
谁交了新女友，哪个学院的女孩漂亮，当然也有关于性。
在荷尔蒙的驱动下，他们谈得头头是道，眼睛越发闪亮。
Mycroft微微皱了皱眉，很快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未来要期待这些人执掌英国吗？
哈，天佑女王。
或许是话题讨论得太过激烈让人忍不住想亲身体验，又或许是夜晚诱发了身体的躁动，真正等到午夜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不喜欢他们。”Thomas开口，用的陈述语气。
Mycroft从容不迫，“兴趣不同，难免有些分歧。”
“那么我呢？”
这个话题让他意外，看着直视自己的棕色眼眸，避重就轻地回答，“聪明有天分。”
相当客观，也是相当普通的评价。
“Mycroft。”
他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再向前便能亲吻到对方的嘴唇。
Mycroft仍旧靠着沙发没动，语气也不见丝毫变化，“你喝醉了。”
Thomas紧紧地盯着那张昏暗光线中尤为白皙的脸。
他总是这么优雅冷静，就算眼前是世界末日都不能让他动容分毫，时间久了，他的好奇不免越来越强。
他想看Mycroft失控，想看他卸去这副总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表相，想看他伪装下真实的模样，哪怕流露出一丝的惊慌也好。
他想征服他，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漂亮的双唇落在视野里，头脑一热几乎要吻上去。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Mycroft的语气温和带笑，那双眼睛却是一片冰冷，半点调笑的意思也没有，“否则今晚喝醉的人，就不止你一个了。”
他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见他不再有动作，Mycroft继续说道，“你并不喜欢我，不是吗？”
Thomas愣了愣。
肯定不是毫无感觉，但要说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见到比自己优秀的人自尊心不容许，或者是Mycroft那种万事在握的态度，他一时也分辨不清。
理智无法分析感情，上帝总是公平的，当然，Holmes家两兄弟除外。
从神情看出端倪的Mycroft再添一笔，“聪明人从来不做得不偿失的事。”
Thomas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比自己聪明得多的人。
“你果然厉害。”
Mycroft轻轻一笑，“你也一样。”
Sherlock逐渐长大，终于学会了必要的收敛。
如此，他仍然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简单得根本不需要时间思考的问题他们要花那么多时间来找答案，他更没有耐心去解释。
只要摆出一副冷淡的神色拒绝一切就好了。
他有Mummy和Mycroft就够了。
按常理说，他这个年纪对兄长的依赖应该会减少一点，毕竟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黏着Mycroft。
母亲微有不悦，Mycroft笑了笑说，“Sherly还小，也没什么朋友。”
她知晓大儿子比自己更宠爱Sherlock，便没有多说什么。
但见到自哥哥走后就闷闷不乐的小儿子，先前的想法又再次冒了出来。
Mycroft有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世界，他不可能永远陪在Sherlock身边，现在这么依赖他，未来呢？有一天Mycroft离开他，他要如何自处？
年龄永远都不是理由，既然是一定的事，不如早作准备。
“Sherly，我有话和你说。”晚餐后，她温和地开口。
Sherlock有些困惑。
Mummy很少单独把他留下来和他谈事情。
“Sherly，你该有自己的世界，”语气温柔，“你不可能永远和Mycroft在一起。”
“为什么？”他抬起头。
她坦然地面对Sherlock清澈的目光，“Mycroft有一天会结婚，会有妻子，有孩子，他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交际圈，那个时候，你难道还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吗？”
说得含糊其辞，以Sherlock的敏感也许会钻牛角尖，不如就明明白白告诉他。
结婚，妻子，孩子？他愣了愣，“就像Mummy和Daddy一样？”
“是。”
他会有一个美丽聪明的妻子，有个同样聪明漂亮的孩子，然后他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好好教导他的孩子，关心他，照顾他。
那么自己呢？
向来理智冷静的头脑没有给出答案。
沉默如水一般浸透空气的每个颗粒，带着凉薄的湿意，夜色渐深，黑暗沉沉地倾覆而来。
“回去吧。”她不忍地摸摸他的脑袋。
Sherlock没有出声，默默地转身上楼。
但愿还不晚。
Mycroft回来的时候，没见到Sherlock。
他颇为意外，以往Sherlock总是在他踏进家门的第一时间便出现了，然后缠着他问东问西。
母亲看出他的疑惑，“Sherly出去了。”
遇到问题的时候，他喜欢去图书馆查资料，这么一想，Mycroft也就不放在心上。
回自己房间稍稍整理了一下，然后陪着母亲聊了会天。
晚餐的时候看到Sherlock，他的神色有些冷淡，Mycroft问几句他答几句，晚餐后便找了个借口匆匆上楼。
傻子都看得出有问题。
Mycroft只是笑着掩去眼中的惊讶和担忧，和母亲道别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Sherlock摆明了躲着他。
想到最近他信中流露出的疏离，以及现在的反常，他一时有些疑惑。
不过有时间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不如直接找他谈一谈。
他绝不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
Sherlock上午出门下午就回来，却总是磨蹭到傍晚才会出现。
母亲的那番话，他想了很久。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便被父母哥哥宠着，父亲去世后也不曾改变。
Mycroft教导他，关心他，与他亲近，他便把这一切当做了理所当然。
Sherlock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所以才会藏了那封情书，硬要听他亲口说自己很重要。
但是有些事，他不能改变，甚至无法阻止。
那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慢慢学着独立，习惯了，也许就好了。
“出了什么事？”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惊讶地抬起头。
短暂的光芒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黯然。
“没有。”
“Sherly。”他微微皱眉。
亲昵的称呼落到Sherlock耳朵里此刻却有些变了味道，让他说不出来的烦躁，转过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反正不可能永远是他的。
随即心里冒出了个想法瞬息即使——要是能一直是他的，该多好。
“Mummy说了什么？”
能影响到他的人只有两个，既然自己身上找不到原因，那只有母亲了。
Sherlock微微一愣。
他的口气一派笃定，如果回答不是未免有些欲盖弥彰，回答是就更糟了，他想了想，回过身去。
“你会结婚，有孩子，对吗？”
Mycroft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婚姻这件事，暂时还不在他的未来计划之内。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这就是原因。”也不多说，回过头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