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上》稚信

3、3

　　（4）

　　“你是说，你遇到了……”阿索夹着眉头，似乎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名词来塞在“了”字后面。

　　“不干净的东西。”许亚接上，泡在空气中一直氤氲着咖啡豆香浓的气息奶茶店的小隔间里，她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阿索仔细端详着躺在指尖上的那颗糖，像极了鉴定宝物的专家在看一件不知真假的藏品。

　　许亚在他对面看着他细腻修长的指尖发愣，刚才的灼热感绝不是错觉，历经这一天，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怀疑自己了。毕竟，不管再相知的朋友，也有背叛自己的一天。
　　她从来信奉一个真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相信。

　　服务员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这位先生，请问您想要些什么？”

　　阿索放下糖，拿起菜单。像极了一位优雅的爵士。

　　“两杯热苏打，谢谢。”

　　像是被阿索帅气的外表捕获了，女服务员笑的像一朵花：“先生，热的苏打很快就会变凉，是先替您上一杯，另一杯等下再上吗？”

　　阿索继续发展自己的美色优势，“不用了，谢谢。”

　　许亚单手抱臂，右手摸着下巴。她记得阿索手掌中有一道疤的，那双曾经投过无数漂亮三分球的手，如今想起来却这么不可思议。

　　像是在仔细琢磨后有了一丝线索，阿索打破沉默开始说话，“这种棉花糖口感很甜，小孩子一般很喜欢，不过卖这种糖的店铺很少，因为蛮贵的。”

　　许亚两眼锁紧那抹不输于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亮丽影子。微微沉吟着。从包装来看，这确实是小孩子吃的糖果。今天那个男人虽被雨水打的有点狼狈，但那身西服的质地以及式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不对……
　　许亚将针般的视线移到了对面男生的眼睛上，尔后直直地问出口，甚至有了逼问的架势，“你怎么知道它？”
　　就算是光研究包装式样，糖品大师也不一定能看出那糖的质地甜不甜啊。何况，接触的这些日子里，从来不见阿索有任何喜欢甜品的迹象。

　　面对女生有些咄咄的逼问，男生的脸上突然浮上些不好意思的晕红。放下手中的糖果。
　　细长的指尖从接连地从上衣衣兜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五根手指无预兆的展开，许亚突然感觉有人往自己的脑袋里装了四根弦，然后激情的弹起十面埋伏。

　　在阿索有着浅浅伤疤的手掌中，安静的躺着几粒棉花糖，金色的糖纸，饱满的云朵图案，像是燃烧的火焰。许亚差点没一头晕过去。

　　“都是家里大人塞给我的，我刚才听你形容，就觉得应该差不多，但见你那么害怕，刚才就没有拿出来……”停了几秒，少年偷着瞄了几眼对面女生的脸色，又小心翼翼态度认真地追加了一句，“我可不是小孩子。”

　　脑袋里的弦松了下来，许亚脸上的肌肉微微也放松了些。
　　服务员端着饮品走过来，看到傻笑的他们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奇怪，递送苏打水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给我吧。”阿索出声打破僵局，同时伸手去接，服务员连忙应着，慌慌忙忙的出去了，临走前还狐疑的看了他们几眼。许亚望着慌张的服务员，总觉得她的眼里少了些什么，但到底少了什么，她却说不上来。

　　许亚心中疑惑更浓了，眼前的玻璃杯中翻滚着热气，对面的阿索低着头。许亚扶着杯身，却没有丝毫暖意，阿索刚才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像是在躲避什么。

　　像是注意到了对面女生浓烈的眼光，男生抬起头微微笑：“那种糖你可以试一下呢，很好吃的，香蕉口味，像云一样软绵绵的……”阿索突然止住了话头。

　　许亚的瞳孔收紧的程度让她感觉后颈的筋骨都在疼痛的叫嚣。情绪的一波三折让她的语气在此时颤颤发冷，“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向你形容一下这种糖的口感，说老实话，这糖真的很甜诶！”
　　阿索笑容灿烂地看着她，中指勾着吸管在杯子里不停地掀起一个个漩涡。
　　许亚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阿索那只神秘手掌下的一个小小的漩涡。画着圈儿快速地转向死亡。

　　伸手揉揉太阳穴，今天所经历的一些让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奇怪了。周围的一切像一只巨大的茧，在她毫无感觉的情况下倏然收紧，勒紧了她的每一条神经。

　　她快窒息了。

　　（5）

　　天渐渐黑了下来，在家门口告别了送自己回家的阿索，许亚劳累的打开房门。

　　表盘咔咔地顿着，八点四十三分。

　　木质的门吱呀吱呀的呻吟，比患了风湿病的老年人的申诉还要痛苦些。
　　面对着一屋子因下水道生锈而布满房间的铁锈味，许亚习惯性地有些反胃。

　　里屋响起一个粗鲁的男声：“谁！”

　　许亚没有搭理，径自打开了卧室的门。

　　伴随着恶毒的咒骂，一个白色物品狠狠的砸过来：“狗杂种！！”

　　许亚转身，抬起邪邪的笑容，“你骂自己！？”

　　墙角阴暗处站着一个女人，似乎想要过来制止这场战役，却始终没有动弹。她脸上僵硬的表情让她显得像只雕塑，愣愣的站在那里

　　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许亚厌烦的打起精神夺下那人手里的水果刀。手背上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传来，看来应该是被划破了。
　　没有顾及伤口，许亚扬手将手中的水果刀抛出，黑暗中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沉闷声音。

　　“你有完没完。”话音还未落，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许亚便感觉右脸颊刮过一阵风。热血一股脑的全部冲上脑袋，嗡嗡直叫的神经逼得许亚怔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弹。
　　墙角的女人依旧缄默着，竟不像往日那般扑过来抚摸自己的伤口。
　　失望……了吗？
　　你也对我失望了吗？

　　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许亚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甩上房门。门那边传来男人粗暴的哭喊。那些污秽的话语就像空气中的绣味一样，从被虫蛀空了的木板中钻过来。

　　许亚的眼睛有些干涩，她抬起右手揉揉眼睛，下一秒，她便被泪水哽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护着我的你也要被时间慢慢夺去？
　　为什么……凭什么。
　　妈……妈妈……

　　楼下的黑暗中，阿索担心的看着对面楼房黑漆漆的窗户，男人尖厉刻薄的话语一直没有停止，他很想上去看看，可是又害怕许亚生他的气。他知道，她是个很自尊的人。

　　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阿索把脖子往校服的领子里缩了缩。发尾上面细小的雨珠聚拢在一块，又拧成了温润的一小股，然后顺着后脊乖顺地留下。

　　身后突然传来小女孩的细弱叫声，“哥哥……”

　　阿索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就在下一秒，他背脊的水一下子流成了冰冷的霜。

　　“哥哥，你跟小细一样，也是来找姐姐的吗？”

　　小女孩笑着朝身后望了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阿索看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男人的脑袋在细雨中显现着微微的畸形。
　　胃里突然强烈的翻滚着，像是被一只大手突然揪住残暴地揉捏。阿索忍不住捂着嘴低下头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