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月，那年》野樱草

3、三·那年，你我相恋

　　十几岁的爱情就是两人没有理由地喜欢，没有理由地思念，没有理由地心神激荡，没有理由地发火，没有理由地开心，没有理由地大哭大闹。可是又突然会伴着一句“下次不许再犯了”就破涕为笑，无论怎么生气，只要一个电话，只要一盘面包就好了。
　　二十几岁的爱情则是两人不断地与各自的自尊心做着拉来扯去的斗争。可能因为心里那种无法挥去的念头，整个人变得敏感而尖刻，甚至有些神经质。对待爱情就如同在做一场交易，只要感到一点不适合，就会提出分手。
　　三、四十几岁的爱情就变得简单了，两人只想着如何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虽然仍旧会有争吵却不会动不动就说“散了吧”而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而等到老了的爱情就只是两人携手共夕阳。

　　若干年后，塔矢亮老了，进藤光也老了。
　　他们坐在庭院里听着夏蝉的鸣叫，一旁的石桌上静静地排了一局棋，边上还放着两杯清香的绿茶。
　　“呐，光！”
　　“嗯？”
　　“还记得那一年吗？”
　　“哪一年？”
　　“忘了吗？就是那一年啊！”
　　“那一年是哪一年啊？”
　　“你是真忘了还是在装傻啊？”
　　“你说呢？”
　　“呵呵，我摆棋给你看吧！”
　　塔矢亮打乱了原来的棋谱，重新一子一子地摆着，同时也不忘随时瞟上对面的进藤光一眼，嘴角带着的戏谑地笑容直到自己满意地看到他平静的神色中出现了动容才收起。
　　“想起了没？”
　　“哼！”进藤光将头一偏，不回答。
　　“没想起也没关系，我说了你就百分百想起了。”
　　塔矢亮清清喉咙准备开讲，却不料进藤光先他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并在他耳边低声说：“不准说，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那些个小家伙在附近。”
　　“￥％—……￥……￥＃……＊”
　　“好啦，我就放了，我跟你说好啊，绝对不准讲。”进藤光用他自认为最恶狠的目光盯着塔矢亮威胁道。殊不知这目光在塔矢亮看来是多么的含情脉脉。
　　塔矢亮刚点头，进藤光就放了手，小心地看着塔矢亮的脸，说：“怎么样，有没有弄疼？”
　　“没事。倒是你刚才突然起身不头晕吗？”
　　“我好着呢！别担心……唔……你……”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打断了进藤光的话，只见他瞪大了双眼，苍白的脸庞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光，我爱你。”
　　“……我也爱你。”

　　“哇哦！亲了亲了，爷爷们亲亲了！”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她边上还有一个男孩不停地在拉扯着她的衣服，看样子似乎之前就在努力把她拉离这现场吧！
　　而听到这欢快的语调，进藤光马上就离开塔矢亮三尺以上，换上严肃的表情说：“叶，绫，你们过来！”
　　“是，光爷爷。”男孩拉着女孩的手，慢慢地朝石桌走来。
　　“……”进藤光看着他们，想骂却又实在骂不出口，毕竟他们是他表哥最疼爱的孙子孙女。
　　“好了，光，他们也只是好奇嘛！”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他们才多大啊？”
　　“光爷爷，绫三岁了。”女孩插嘴说，“叶哥哥也六岁了。”
　　进藤光说：“你们也知道你们一个三岁一个六岁啊！”
　　女孩眨着自己的大眼睛说：“当然啦，难道光爷爷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吗？”
　　塔矢亮一把抱起女孩，说：“是啊！光爷爷老了，忘了自己几岁了。”
　　女孩说：“光爷爷好可怜哦！”
　　塔矢亮拼命忍住笑意说：“是啊，所以每次都是亮爷爷提醒光爷爷好多事的。”
　　女孩看着进藤光说：“绫知道了！怪不得绫每次问光爷爷以前的事，光爷爷总是说不知道，原来光爷爷是忘了啊！”
　　塔矢亮摸着女孩的头，说：“是啊，所以呢，绫以后想问什么就找你亮爷爷吧！亮爷爷给你讲好听的故事听。”
　　“好，亮爷爷最好了，绫最喜欢听故事了。叶哥哥也一起听。” 女孩激动地亲了塔矢亮一口，然后抓住男孩的手将他拉到塔矢亮的面前。
　　“绫是现在就想听吗？”
　　“嗯，绫想听光爷爷和亮爷爷的故事？”
　　“叶也是吗？”
　　男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塔矢亮侧过头看着进藤光，问：“这样啊，怎么办呢？光，要不要讲呢？”
　　“你爱讲不讲。”
　　“讲啊讲啊，亮爷爷。绫要听绫要听嘛！”
　　“好吧，这么可爱的孩子的要求我怎么能不答应呢？你说呢，光？”
　　“不要问我，我去睡觉了。”说完，进藤光走了。
　　就这样塔矢亮得到了进藤光的默许，开始可以讲他们之间的故事。

　　那一年塔矢亮得到了进藤光的承诺：会和他一直下棋，会告诉他自己的故事。
　　那一年塔矢亮参加了进藤光的生日Ｐarty，那时他在进藤光的带动下第一次玩得那么疯狂，把大家都吓了一跳，都以为他鬼上身了。
　　那一年塔矢亮陪同进藤光去参加在横滨举办的音乐比赛，那时他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他陶醉在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总之那一年的塔矢亮或者是和进藤光一起下棋，或者是和进藤光一起玩乐，或者是听进藤光拉小提琴，期间还吃了好几十餐进藤光的料理。
　　直到后来塔矢亮总结了一下说：那日子过得叫舒坦惬意！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塔矢亮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进藤光。他的身上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习惯，比如说，他有点爱上了可乐的味道，他开始接受了那些快餐文化，他变得爱笑了。
　　后来塔矢亮向进藤光说起这些时，进藤光盯着他很久后说了一句让他吐血的话：“塔矢，你变得象人了。”
　　那一瞬间，塔矢亮那颗被埋在冰山下的火种爆发了。

　　女孩摇着塔矢亮，催问：“后来呢，后来怎么了？亮爷爷你快说啊！”
　　塔矢亮笑着说：“呵呵，绫等不及了吗？下次再讲吧，亮爷爷累了。”
　　女孩哭了：“呜呜呜呜……亮爷爷坏坏……绫再也不理亮爷爷了啦！”
　　塔矢亮擦去女孩的眼泪，说：“好啦，别哭啦，绫不想变成丑八怪吧！”
　　女孩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可、可是，绫想听下面的啦，亮爷爷继续讲嘛！”
　　“真没办法，听好喽！亮爷爷可不讲第二遍哦！”
　　“嗯，绫乖乖地听，不吵亮爷爷！叶哥哥也是。”
　　“……”男孩点头。
　　于是故事又开始了。

　　刚开始的时候塔矢亮并没有察觉到他对进藤光的感情，又或者说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清楚这个情感。
　　从小到大，塔矢亮接触最多就是围棋了。
　　塔矢亮小时侯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将来我要娶围棋。由此可见他是多么的喜欢围棋啊！
　　而且由于塔矢亮自小在身旁的人多是成人，他的言行举止有很多就是从他们身上学的，以至于学会了后他就成了一块优质的移动冰山。不过塔矢亮本人是不在意这些的，他只要能下好出和他父亲那样的好棋就满足了，毕竟他的最大目标也是「神之一手」嘛！
　　塔矢亮参加职业考试是在他国中一年级的时候。
　　原本他是打算小学六年级那会儿就去考的，会延迟只是因为在那之前他遇到了藤原佐为，那个仅仅比他大了六岁的人。
　　在遇到藤原佐为之前，塔矢亮从来没有想过竟会存在这样的人：如此年轻却拥有和父亲一样的棋力。
　　那个时候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输棋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和父亲那样的棋士面前。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笑得清风云淡的人。
　　那一堵名为藤原佐为的高墙就这么硬生生地立在塔矢亮前进的道路上。不过在看了藤原佐为的新初段联赛后，塔矢亮突然意识到害怕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勇敢地去面对才能继续前进。
　　然后塔矢亮追赶着藤原佐为，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进藤光正追赶着他。
　　塔矢亮考上职业棋士后的气势简直锐不可挡，除了对上藤原佐为外的棋局他都赢了。他自信终有一天他能达到他们的高度。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塔矢亮升上了７段，打进了各棋赛的循环圈，与此同时他也考上了大学。
　　其实原本塔矢亮并不打算考什么大学，他只想专心下棋。可是母亲却一再要求他去考，无奈之下，塔矢亮选了一个离棋院比较近的大学。
　　而那个时候，塔矢亮并不知道在一年后他和进藤光将开始命运的邂逅。

　　“亮爷爷，你一直在讲自己的事，都不讲光爷爷的，绫要听光爷爷的啦！”
　　“绫啊，亮爷爷真的累了，你看，天都要黑了呢！”
　　“但、但是……亮爷爷答应过绫的……”
　　“明天吧，明天绫和叶再来这里，到时候亮爷爷再讲给你们听，好不好？”
　　“唔……亮爷爷说话要算数哦，我们拉钩钩！”
　　女孩伸出小指，还把男孩的小指也掰出来，强迫塔矢亮也伸出小指和他们做了约定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目送着孩子们离开后，塔矢亮抱住刚刚出来的进藤光的腰，说：“光，我起不来了。”
　　进藤光一边细细地揉着塔矢亮的腿，一边用一副你自己活该的口吻说：“谁叫你抱着绫抱了坐了一下午，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重。”
　　“是，是，是我活该。那为什么光要帮活该的我揉呢，让我麻着算了！”塔矢亮一脸痞笑，“啊，疼，疼，疼！光，我错了，轻点……”
　　“你呀，为老不尊，越来越没正经了。”
　　“这不是是近墨者黑嘛！啊，疼，光！”
　　“疼死你算了！”
　　“呐，光！”
　　“嗯？”
　　“能遇见你，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塔矢亮严肃郑重地说道。
　　但是进藤光的反应却是将一只手抚上塔矢亮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说：“奇怪，没发烧啊！”
　　“光！人家这么正经地向你告白，你怎么这样！”
　　“太肉麻了！”
　　“光！”
　　“嗯？”
　　“叫我的名字。”
　　“亮！”
　　“再叫一遍！”
　　“亮！”
　　“再叫一遍！”
　　“你有完没完！”
　　“没完没完，我要听一百遍！”
　　“不理你了！”
　　“光！光！光！”
　　“……”
　　“光光！小光光！”
　　“不准叫了！”
　　“不要，你不肯叫我，只好为夫叫你啦！”
　　“……”
　　“光！光光！小光光！光！光光……唔……·＃·！＊％＊￥￥＃—＊……”
　　进藤光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手捂住塔矢亮烦人的嘴，然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亮！亮！亮！亮！亮！亮！亮！亮！亮！亮……满意了吧！”
　　塔矢亮翘起嘴角，一把捧过进藤光的脸，来了个细细地轻吻。
　　“你！”
　　“光，我很幸福，真的！能在那一年遇到你，能在那一年爱上你，我很幸福……谢谢你，光！带给我这么多的幸福……谢谢！”
　　“不要说谢谢，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亮！我也是哦，很幸福！认识你，爱上你，也是我的幸福。”
　　塔矢亮和进藤光依偎在一起，共同看着夕阳西下。

　　塔矢亮发现自己爱上进藤光是在那一年的平安夜，而进藤光发现自己爱上塔矢亮是在那一年的圣诞节。
　　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
　　只是当时的他们知道，他们无法面对世俗的一切，他们没有能力守护这小小的爱情之火。他们只能选择沉默，将各自的爱恋埋在心的最深处，紧紧地盖上盖子。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着那层薄纱，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动心底的防线，小心翼翼地暗示自己还不到时候。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的关系控制在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

　　那一年塔矢亮和进藤光在初拜时许了相同的愿望：希望他能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果他现在已经很幸福的话，那么希望他能获得更多的幸福。
　　犹记当年京都的满山红叶，他们一起踏歌而行；犹记当年箱根的清池疏雨，他们一起煮酒论棋；犹记当年札幌的落雪寒梅，他们一起等待春天。
　　他们一直都记得那一年后的某一年，东京上野公园的深夜，樱飞似雪。
　　他记得他说：“我爱你！”
　　他记得他说：“我也爱你！”
　　他们手牵着手，不再寂寞，不再悲伤，不再有什么被遗忘，不再有什么被抛弃。
　　他们说：“这就是幸福！”
　　尽管这过程历经了重重阻碍，尽管这过程受过无数的伤害，但他们用自己的勇气坚持着，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他们并不求能永远，他们只想着有生之年能一直在一起。平日里下下棋，听听音乐，偶尔选个晴朗的日子出游。
　　温馨时，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人，仿佛一进入就可以看到漫天红心。
　　争吵时，他们会耍小性子，互相撕对方的伤疤，互相整对方，只为了自己能出气开心。

　　他们的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是平平淡淡。
　　他们的爱情只是真真实实。

　　那年，你我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