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长烟》左岸了了

4、第三章 肖容见（下）

　　雅如墨落到崖底，血把白绸染得很红很艳，透过湿润的白绸，浸出的血成串的往地上留。
　　疼得呲牙咧嘴的雅如墨倒是没舍得把身上剩下的衣物脱下。
　　必竟，要是死也要对得起摄政王这个称号。
　　双腿无力，雅如墨折了根树枝支撑往东走。
　　西边是莫邪崖下来的唯一的路，叶倾城。南边是肖容见，北边是白虎驻地，东边是麒麟驻地。
　　麒麟越家主越流色是南宫的人，想必借她帮助，是容易走出皇陵的。
　　因为中了玟瑭，又未曾带止血药。雅如墨没有调内息，也没有裹药，因为走动，全身的伤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失血。整个人是昏昏沉沉。
　　雅如墨只得坐下，内力还未散，但因失血已无力再调动。要死在这儿了。雅如墨笑，笑得光色荡漾，水波流转。不妖，不媚，不冷，不假。望着被树木遮住的天空。心中却不抑郁。
　　诸璇玑。赫连洛别。等不到你们回来了……
　　一白影忽然驻在身前，雅如墨恍然。
　　斜睨过去，只看到那人面色冷寒，瞳孔幽深，有着细碎的光漾在眼底，悲悯，不若凡尘。
　　意识涣散。
　　*****
　　雅如墨有意识时，已是混沌之极了。只觉身后靠着不知什么，硬挺而柔软，异样的温暖，像是胸膛。有人不知说了什么，凑进的东西有药味吸进鼻腔，下意识的张嘴，微苦的药流进唇里。一恍神。便又是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雅如墨怔了许久，才睁了眼，躺在柔软的虎皮中，周围没有一个人，桌上茶还在冒气，想是刚才还有人来过，又看了一眼，是个挺节约的房间，只有他身下虎皮辅垫的床与一张桌子，两张板凳，一个窗户一个门。
　　门并未关上，有风吹进，带着凉意，才是初春。雅如墨失了内力保暖，不由打了寒噤。
　　不知怎地，雅如墨突然想起了苏天凌与叶倾城。
　　第一次见苏天凌与叶倾城不过十一岁，苏天凌十岁，叶倾城也是十岁，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清澈，不一样的是，苏天凌是白虎苏家未来的家主，现在的神子，叶倾城是朱雀国朱雀叶家送来的质子，曾经的继续人，曾经的朱雀神子。叶倾城爱红，苏天凌爱白。
　　跟随叶倾城来的，还有青龙诸家的小公子诸苍衍，也就是诸璇玑的姐姐，代理的青龙家主，诸摇光的养子。
　　诸苍衍是诸摇光爱了一辈子的男子与别的女子的孩子，那个男子叫何卿之，被诸璇玑葬在皇陵的何卿之。
　　诸苍衍身体不好，尽管他是绝顶的聪明。
　　他是偷跑来的，什么都没带。
　　然后犯病被雅如墨送回去，然后叶倾城与雅如墨打了一架，然后他们订了个赌约，然后长大，然后对立。
　　真是……
　　雅如墨叹气，少年时真好，不带欲望，不带阴谋，不带目的。
　　雅如墨忽然觉得他变得脆弱了，他年岁似乎也不小了，这段时间怎地这般喜欢回忆？
　　“嘿＿＿喝＿＿呀＿＿”不容他多感慨几句，一阵乱而不杂的声音荡在帐外。
　　雅如墨闭上眼，细细的听，是操兵的声音。
　　笑。他已经许久未曾进过军营了呢。
　　因着内力全无，身体变得极其敏感，起身的动作，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雅如墨扯了个苦笑。
　　一瘸一拐的出了帐营。
　　这……
　　看到外面的情景，雅如墨惊愕。
　　一块巨大的平地，人头拥挤，四面环山，丛林层生。
　　“纵横……”缓缓的念出两个字。
　　“哈哈哈哈哈……”雅如墨止不住的笑，“肖容见你跟我还的确是绝配呐……”
　　肖容见的领地纵横，与雅如墨的领地璇玑相邻。
　　是王朝最大的非帝王领地，却是天下的笑柄。
　　纵横四面环山，璇玑四面环水，纵横丛林，璇玑沼泽。一样恶劣的环境，分给了天朝两位不可比拟的王。
　　“上天给的荣耀，朕无话可说。朕给的，耻辱又如何？”
　　前任帝皇，雅如薰的父皇赫连洛释如是说。
　　是的，他怎么办了。他是堵不住天下苍生之口，但他可以让赫连洛释无话可说。
　　雅如墨蓦然回首，内力消散并不代表他没有警觉。
　　一白影翩翩而来，长及膝的黑发用白色发带束起，面目霸气冰冷，似是毫无人气，却带着君临天下凛然的威严，一双凤眸是平静是悲悯是霸气，却也有着淡而浓的艳丽杀气。
　　雅如墨沮丧的再瞄了眼肖容见风华绝代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全身包得跟棕子般臃肿，鼓鼓的塞在红色衣袍里。真搞笑，雅如墨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肖容见近了身。雅如墨侧过头，淡淡的说了句谢了。
　　他是知道的，按最先他那种濒临死亡的状况。救回来，不是一般难。
　　肖容见嗯了声，背着手站在雅如墨身旁，俯视下面的士兵。面目依旧冰寒，身姿一直挺拔，双眸戾气依然。
　　只侧头那一眼，雅如墨便认得了他。
　　还有谁是会如同他这般带着嗜血冷傲的杀气，又带着悲悯众生的神圣。
　　当年，大殿上那个姿华绰约的少年，同样只是一眼，便烙下一个遗忘不得的痕迹。
　　雅如墨侧身，风吹起他未梳起的黑发，露出半张皙白的脸庞，不喧嚣不张扬，那样淡淡的却是令人窒息的风华。
　　“说吧。”雅如墨墨眸如染。
　　“伴我……一年……”肖容见似是若有若无的叹息，转身离开。
　　雅如墨侧过头，怔了半晌，却是笑。
　　发丝划过他挑起睥睨般笑容的微翘嘴角，掀起一种傲视苍生却又媚惑天下的弧度。
　　“一年？”雅如墨喃喃自语。蓦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