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香》糖某猫

2、遇袭

　　时隔七载，安回想起当年明昭帝别有深意的话语与眼神，不免悲凉．为他，为祖父，亦为自己．独居至尊又如何，时时猜忌，无一日安宁．即便是为自己卖命与之并肩的手足都残害不放．淡泊宁静又如何，苦心孤诣远离尘嚣，亦被赐酒怀恻．如若不是自己的年少轻狂，仅留在听雨庐一生，守着祖父也是好的．
　　安回躺在树干上，一只腿自然垂落，晃荡自在．另一只脚弓起搭在树上．层层白色纱衣便漫了半棵壮树。乌黑长发自然散落，摇曳风中，生起一抹孤独之感。不染妆容却亦精致异常，眉梢眼角带着当年君无意的淡泊，举起手中的酒坛仰面而灌，不知是醉是醒，是酒是泪。
　　＂贤侄好兴致．＂声音纯粹，自月中悄来，带着一分调侃，九分清冷．安回循声望去，塞下的月异常圆满，只是带着萧索与荒凉．月下的人身着青色衣衫，气质不凡，身形斐然．人美而不妖，俊而不娇，英而不柔，只是嘴唇太薄，人也比这月光清冷几分．安回看着他，咧嘴一笑，面色淡白，柔润倾国．＂五叔叔．＂声音带些沙哑，又不失清脆．君夜凌看着那尺寸不小的酒坛，不着痕迹的皱眉．＂明日漠北突厥必大举进犯，你怎喝成这幅模样？＂安回对着酒坛失笑，随即扔弃他处．＂提前为五叔叔庆祝罢了．明日一战，必是大捷完胜．＂声音淡淡的，无喜无忧，好像明天的战果已定，天朝大军一定完胜归京．君夜凌转身侧对着她，凝视远方的敌营，负手而立，薄唇轻启：＂莫要轻敌．＂
　　安回一勾唇角，一抹笑意带着三分痴迷七分醉意，食指与拇指抵住唇角，吹起一记响亮的口哨．远处有马嘶叫，便有轻快的马蹄声传来，一匹白色骏马踏着月光奔来．本是纯净的毛色，自眼到唇覆了一张黑色玄铁面盔，露出的眼清冷严肃，震人心肺．安回直起身翻身落在马上．扯住缰绳一个回转，经过夜凌身边时弯身圈住他的腰际，将他掠上马．安回知他是配合自己，不然就是十个自己也动不得广凌王．夜凌任安回纤弱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腰侧驾着缰绳．＂去哪．＂淡淡地说，却并无疑问．
　　＂五叔叔，我们私奔啊．＂君夜凌早已习惯她的醉后疯癫，面容冷冷不言不语．忽然勒住缰绳，周身散发着强烈的阴冷气息．安回不由一怔，越过夜凌的臂膀向前看去．周围霎时火把四起，人群攒动，有兵器偶尔碰撞的声音，在这广阔的漠上格外清晰．＂呵呵，真是糟糕，遇到敌军了呢．＂安回言有醉意，语气轻松．顺带拍了下玄苍的腹部．夜凌仔细分析面前的情境，敌军不断增多，而他与安回什么都没佩带．优劣之势太过明显．安回感到他僵持的身体，嘿嘿一笑，＂五叔叔，如果你没有避开我换掉衣服，你的腰间应是有一把软剑．＂夜凌修长的手指在腰际轻点，一把银色软剑顿出，带着森森的寒气，叫嚣不止．挥剑刺去，银光所及之处莫不顿寒，轻薄的剑锋仅轻轻掠过，便可穿透盔甲，剑嗜血后似感痛快酣畅，＂嗡嗡＂作响，安回只是眯着眼角带醉，慵懒地趴在他的背上．＂三百．＂夜凌阴冷地突出二字，安回迎着剑尖看向倒下的敌军．＂真快．＂赞叹之时右手拈诀，指尖旋转飞快，狂杀漫布，风云顿起，由黄沙拉起的帷幕，疯狂肆虐．有沙聚起，一人自地上站起，身披洁白柔软的裘衣，神情肃穆．＂轻尘．＂安回带着醉意小声呼唤．男子单膝跪下，以手支地，＂末将在．＂
　　＂率沙将三百击退突厥．＂男子起身，优雅的裘袍被黄沙击得猎猎作响，黄沙变得更加浓重，沙雾堆起，几百名身着金裘的士兵诡异的从地上钻出，，又好象是由沙子聚集而成．他们手中的弯月砍刀泛着阴森的淡白光晕，身形迅速，动作敏捷，挥舞之处必见血光．几招之后便又蹲下身融入沙中，难预料到会从何处再次出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突袭的敌军已全部阵亡，沙将也不知所踪．周围寂静的可怕，唯有血的腥臭充斥鼻间．远处的轻尘站在一处干净的沙地上，一条绕过肩膀长及地面的貂绒微微飘扬，冷毅的下巴勾勒着清俊的轮廓，月下的他有些不真实．凝视片刻，他转身离开，融进黑夜．安回盯着那个方向良久，玄苍已飞步回营．
　　将军帐内，夜凌负手面向帐中的军用地图，背对着安回与一干将领．他周身又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纵是不说话，不见表情，也难掩他的愤怒．＂君安回！＂声音淡淡，却吐字如冰．安回的酒还没醒，身子摇晃一下，单膝跪地，双眼眯着，＂末将在．＂＂大敌当前，醉酒狂妄，驾马入敌，三十军杖，夜戍营门．＂两人领命，将安回带出．碗口粗的军杖接连击打在安回的背上，安回闭着眼，不叫不闹，神色宁静．旁边又传出闷闷的击杖声，安回循声望去，仅看到一团人影．她问站在面前代夜凌监督自己的李良．李良皱眉：＂也在杖责．＂
　　＂谁？＂
　　＂将军．＂
　　＂为何？＂
　　＂缺乏警惕，护士不力．＂
　　＂也是三十？＂
　　＂五十！＂
　　安回瞪大眼睛，忙站起身，脚步踉跄一下，李良欲去搀扶，被安回推至一边．安回拾起一捧黄沙，朝那黑影扬去．沙粒如数击在木杖上，执杖人的力被打散，手被震得失去知觉，木杖飞出好远．
　　＂你们都疯了！＂安回走近，冲着夜凌与两个执刑人怒喊．
　　夜凌不理，只道句＂三十七＂．刚刚惩罚安回的兵士将军杖递给夜凌身边的人．三人继续．安回拂袖，挑起一根长枪直奔营门．
　　夜风萧萧，安回的酒醒了大半，摇头苦笑：＂呵，我方才是怎么了．＂
　　＂是否可让本王理解为，关心则乱？＂夜凌已站在她身侧，目不斜视，专心守门．那句调笑的话语与那冰冷的语气极不相符．安回扁扁嘴，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