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赤蝶》陌上苏少

16、幕落

　　这一日，天光甚好。阳光照进起云山的云雾中，唤醒了沉寂了一夜的山水树木，却唤不醒长眠在这山水中的灵魂。二十年，二十个春夏交替，七千三百零四个朝升暮落，被遗忘的灵魂，被夺走所爱的人，你可曾寂寞？
　　隐藏在黑暗里的阴谋和杀戮赤裸裸的摆在了阳光下，黑色的血迹干涸在地上，远看如一副写意的山水。
　　不知是什么树散发出清香的味道，将罪恶的血腥掩盖，依旧是一副山明水秀的模样，最适合出游。
　　有慈爱父亲甚至带着自己的掌上明珠，一同来欣赏起云山的山水。
　　姑娘们花枝招展巧笑嫣然只为能被多看上一眼。一切平和且从容。
　　这起云山的主人，天明教的教主，这盛大加冕的主角却一夜未眠。眼角的疲累似乎有些愧对这万宗来朝，可这一夜无眠的人太多，长眠的人也太多。
　　沈白夜过来通知，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已经在大殿等待。
　　南雪沐着盛装，一件一件用心穿戴好。记得上一次打扮得这么隆重是天明教初建的时候。那一年他只十八岁，眉目间残留着稚气，神情已是沉稳的模样了。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了，终于可以亲手了解这个长久的传奇。暂且不论结果如何。
　　银冠束发，宝蓝色交领曲裾长袍，繁复的蟒纹做欲扑状，腰间系着玄色宫绦，压住那只凛凛生威的巨蟒。

　　众人的目光中，南雪沐缓缓踏入大殿，登上九重阶，只站在那便生出一种让人不知不觉拜服的力量，不怒自威。几乎让人忘却这还个男子还只不过二十八岁。
　　女儿家没有忘记，羞红了脸颊小声的交谈着”这般俊俏的盟主，不知娶妻了没？“
　　“便是娶了也无所谓，这样年轻有为既是能给他做妾也是好的。”
　　众人齐声行礼”参见盟主！“
　　南雪沐在高台之上做了个”起身“的手势朗声道:“当今江湖人才辈出，诸位前辈，有德者有之，有才者有之，德才兼备者亦有之，原不该南某僭越，只是城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承蒙各位不弃，南某愿忝为盟主，当为武林鞠躬尽瘁，死而后矣！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山呼“参见盟主。”一副君臣和谐的模样，原本应当是这样。可若当真是这样，那就乏味许多。每每重要的场面总是要有人阻拦，才会显得主人家的重要。南雪沐也不例外。

　　“我反对！“置疑之声在一片附和中颇为明显，众人皆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个男子，却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站在这英雄阁大殿之上的，不少是因为武力而屈服于天明教的。
　　”哦？”南雪沐莞尔一笑，这一声来的实在和心意。据了解，这个少年是潼山派的二少爷，潼山派在与天明教一战之中，掌门和大少爷皆受了重伤，是以才有这个二少爷来主持大局，而这个少年一向与白起君交好。
　　白起君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少年成功的吸引了大殿所有人的注意，脸颊有些羞红，嗑嗑吧吧的解释“华山新任的掌门人和…和…滇川白起君尚未到…”
　　“木少侠说的可是在下。”话音未落门口踏入一个黑衣男子，取下风帽朝南雪沐恭敬一拜道“华山派来迟，还望盟主见谅。”
　　南雪沐虚扶了一把道”苏兄不必多礼。“
　　华山掌门神态自若的走向最远的哪一排坐椅，安然坐下后才闲闲开口”木少侠所说的白起君，我倒有些耳闻，说是他昨夜以白家密技控制了盟主兽园的野兽，意图从兽园潜入起云山谋反，已被盟主斩杀。“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哗然，且不论为什么，只是白起君死了这一件事便足以证明，这次大会没那么简单！而姓木的少年更是惊呼出声”白大哥…白大哥他怎么了？！“
　　南雪沐亦坐下，沈白夜上前在南雪沐耳边说了什么，南雪沐笑容更盛，只是着笑容里竟颇觉得冷。”苏兄这是哪里听说的？白起君昨日便命人传书于我，说是身体不适无法来参加大会。人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苏兄如此说，可曾亲眼见过？“
　　沈白夜说，兽园那边似乎失去了联系，去打探的兄弟无一人回返。
　　华山掌门抿一口茶又放下“自是…”
　　众人伸长了脖子等待，木姓少年更是几乎扑到苏掌门怀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不曾见过。”苏掌门向后仰了仰避开木姓少年的脸。木姓少年浑身发抖指着苏掌门“你说谎…白大哥一定是死了…”说到这里竟流下泪来。
　　一个男子流泪流得这样梨花带雨，只是你待他这样情深意重，而他则只把你当做吸引注意，争取时间的诱饵。
　　木姓少年抹一把眼泪，直指南雪沐”白大哥一定是被这个魔头给杀了！这个人不配当盟主，因为…因为…“
　　南雪沐冷冷看着他。
　　众人惊异看着他。
　　苏掌门专注看着自己的手，丝毫不为场上翻天地覆所动。
　　”因为他是二十年前大黎宫萧华容的儿子！“
　　大殿彻底沸腾起来，惊疑声四起，有人甚至拍案而起”姓木的小子！盟主待你潼山派不薄！你为何这般血口喷人！“
　　木姓少年眼角还挂着泪，眼神却一片视死如归“我没有血口喷人！不信大家可以念念起云山的名号！”
　　“天明教！天明！不正是黎么？”
　　这也太过牵强了…众人希冀望向盟主。
　　南雪沐笑了。南雪沐脸上常挂着笑，自信的，温柔的，和善的甚至于冰冷的，却从没有这么一刻，眼角眉梢，每一寸皮肉直至每一跟睫毛里都写满了嘲弄和讥讽。
　　“何谓正？何谓邪？”他说。
　　众人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冷。
　　“李帮主，我杀了这么多人，你却说他血口喷人，而萧华容一生痴罪于萧技从未行恶，只因你嫉妒他与苏蝶相恋，便挑拨离间引得天下对大黎宫诛伐，此谓正？”
　　李清理瘫坐在椅子上。
　　“黎掌门，开设粥蓬，接济贫苦，善举闻名与天下，可你知不知道，被你屠杀的大黎宫众人，有多少是无辜百姓，他们甚至不是江湖中人，有一个农妇只因刚巧去大黎宫送鲜菜，就被无辜屠戮，她甚至还怀着七个月身孕！此谓正？“
　　黎浩义脸色忽得苍白。
　　”乔帮主，大名鼎鼎的大侠，名震四海，自然不会做河水里下毒之事，为了围捕萧华容便要不折手段，好毒的毒药，起云山数年之内，不曾有一只飞禽走兽。可乔帮主定不会知道，下游有一整个村子，每日汲河水而食。后来那个村子，没了。此谓正？“
　　“清风派，小唐门，潼山派，莫停欢…”一个一个数过来，那张明明微笑的脸，一声声质问无不令人胆寒。
　　何谓正？以多欺少是为正！何谓邪？遗世而立是为邪！
　　乔迁刃后退一步”那么今日，你是复仇来了？“
　　“复仇？只是讨债而已。“话音未落，一掌已拍上椅子扶手，咔哒一声，从大殿四周分别为乾、坤、坎、离、兑、震、艮、巽位露出许多黑漆漆的洞口，呈合围之势将大殿诸人困在其中，众人一齐逃向门口却见大门方缓缓关上，而苏掌门不知何时竟端了把椅子并一个茶几四平八稳得坐在门口一步之遥，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吹拂着茶叶”华山什么都没做，自当不该有此劫。”那个地方正在八个角度之外。
　　诸葛箭阵，传说诸葛孔明曾用此阵一举歼灭百万大军。
　　南雪沐轻笑“木少爷可知，你那白大哥手上有一张机关图，上面详细记载着我这诸葛箭阵的设计同弱点。他一定没有给你看。他埋伏在我兽园的人，人人身上背着火油，只等我英雄阁大门一关，他便一把火点了英雄阁，只需对外宣布，南雪沐与众教主起了争执是以大开杀戒，他白起君拼死手刃南雪沐，便可以名正言顺接我盟主之位。”
　　“不！这不可能！你胡说！白大哥不是那种人！”木姓少年一脸坚毅，小兽一样维护着白起君。“我没必要对死人说谎。苏掌门你说是不是？”
　　苏掌门又拂了拂茶水，小泯一口头也不抬”亏你对他这样上心，他临死前叫的可不是你的名字，他叫着＇南雪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木少爷双目赤红，”果然是你们杀了白大哥，我杀了你们！“大吼着朝南雪沐冲过去，还没有碰到衣角便仿佛被无形的阻碍反弹过来，重跌在地上。数百支箭齐发，每一支箭都闪着金属的寒光，从箭头到翎尾竟完全是精铁所致，箭头还特别泛着幽绿色，一看就是涶过毒的，能射出这一箭的不知是怎样的力量！
　　连苏掌门都忍不住拍手”好箭！“
　　众人挥起武器自保，可大家都是盛装前来，能斩断精铁的剑大多笨而又重，竟没有一把剑能斩断精铁，更何况还是涶了毒的。
　　这是一场屠杀。
　　南雪沐坐在上位，不动如松，”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的人多的是，大都做了鬼去了。“
　　苏掌门放下茶盏”有一个人。你定舍不得叫她去做鬼。“
　　南雪沐掌心用力手下的桌角瞬间化为齑粉。
　　”你虽叫吴先生送她下山，却没有料到，吴明远对你的私心。不过你倒是要感谢吴明远。若是没有吴明远私自将她留在山上，你可就当真永远见不着这个可人了。我当真没有想到你会放她下山，我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他活着，会把他锁在身边，他死了也要把他的骨头带在身上，生不离！死不弃！。“
　　”你对她做了什么？”南雪沐沉下脸。
　　”盟主的人，怎轮到我对她做什么？能对她做什么的，不是盟主您么？”苏掌门大摇大摆的坐到椅子上“在下送盟主的美人，盟主用着可还顺手？”
　　苏掌门看着南雪沐愈加阴沉的脸色心情很是愉悦“难得盟主肯收我的礼物，自然得留下点什么，合欢蛊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在寻人方面甚是方便。我也是担心教主会把我的小师妹藏在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苏文珉！”南雪沐一掌拍断了桌子，与此同时英雄阁大门被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