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事·四季》骨癌

1、尘事·四季 从此，我以

　　??九月，深秋，该落的叶子已经落尽。飞鸟滑过天空，猛然拍翅，羽毛脱落身体消失在云间。剑被紧握在手，秋风吹动我的衣襟以及胡须。风韵，风花雪你们可看到留胡须的我？
　　??〈春〉
　　??烟雨江南，桃花染红半个天空。溪边有女子在放歌，宛如山间的百灵，婉转动听。
　　??“古皑，为兄没有骗你吧？这等美景岂是你们易木山庄能比。”风韵颇有得意之色。他出身江南，自与我认识起便引以江南美景为自豪，认为一方水土育一方人，风景好的地方上面的人也必定秀色可餐。可那通常指的是女人，风韵乃粗犷的男子。他邋遢的胡子在江南的春风里飘摇，手里提着的是一把刀。我曾问风韵为何学刀而不学剑。他告诉我，刀的用途广泛，大到劈山开路小到切菜雕花无所不能，可剑只是便于携带而已。这话不假，因为我曾许多次见他用刀砍树劈材，碰上野外露宿又用刀切蔬菜瓜果，必要时还能用刀刮胡子。可我只能使剑，其原因并非用剑有风韵看不到的好处，而是我父亲，一个老剑客，固执地认为江湖能称得上大侠的无一不使剑，形象要紧。
　　??歌声又响起，由远及近，声音甜美至极，连花瓣都醉落了几片。风韵捋了捋胡须。他是单身的男人，每每见到中意的女人手就会去捋胡子以展现他英俊的一面。可是江湖人士历来鄙视用刀，觉得用刀便与杀猪屠夫沦为一类。风韵恰恰是用刀的，很少有女人喜欢。久而久之，凡是有女人靠近，他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在颌下来回捋动，风雨无阻，始终不改。我劝他为了终身大事放弃用刀，可他只是深沉道：“有些事情你不会懂的！”这句话我曾用了一个夏季思考它的含义，却没能理喻。
　　??那个唱歌如百灵的女子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时尚华丽的穿着证明她是这一带富贵人家的女儿，漂亮的外貌预示我们将爱上她。风韵捋须的手这一次竟没有在颌下徘徊，只是他充满爱意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我双手抱剑甩动额前的头发，英俊的样子应当让人无法抵挡。她果然停下脚步，注视着我。
　　??“你好！我叫古皑，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风花雪”她双目含情。在一旁话多的风韵此时却变得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恩，好名字，和姑娘人一样！”其实这个名字很俗，不过她长得漂亮大可以弥补。说这话时我表现得很真诚，以至风花雪满脸通红。风韵终于憋出一句死无全尸的话来：“好看，真是，她一样”令我都觉得无脸以对。幸亏风花雪把它当成了笑话，微微一笑了之。
　　??“风姑娘，这是古某的名片。”我彬彬有礼地从袖口拿出刻有我身份、联系方式等资料的竹简。她接过，欣喜地叫道：“啊，你是易木山庄的剑客？”
　　??“正是，风姑娘感到很奇怪吗？”
　　??“不，我从小听说易木山庄的剑客都是行侠义之士，今日有幸见到感到十分欣喜”说完她小心地将竹简放入怀中。风韵东施效颦递出木牌，他嘴角动了动似乎又有什么残肢断体要憋出来，挣扎一番终于战胜，把它咽了下去。风花雪勉为其难收下了他的名片。
　　??“古公子，我家住桃花庄，恩－－”她欲言又止。
　　??“风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公子今年仙桃节会不会来参加夺桃大赛？”她神情紧张。
　　??“参加夺桃大赛－－”“会的，我们定会参加！”后面半句出自风韵之口，他分尸分上了瘾没等我说完就将我的话腰斩，其实我想说“参加夺桃大赛的事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但风韵有言在先，再说无意，只好妥协，承认自己确实有意参加什么夺桃大赛。
　　??风花雪的表情由紧张转为高兴，然后说道：“今年桃花开得比哪年都好，仙桃节时肯定会有好的收成，古公子你是来赏桃花的吗？”
　　??“是的”我看着桃花里的风花雪觉得她比桃花还要漂亮。
　　??“此地有桃花十里，就让我领公子游览一番吧？”
　　??“那甚好！”风韵没等人家说完便抢先回答，其果断令人佩服。
　　??这个春天，桃花十里，落红满地，我爱上了像桃花一样的女子。
　　??〈夏〉
　　??桃花庄，烈日当空，草坪上群雄围成一圈。正北方两棵大桃树间的红布上写着四个大字“夺桃大赛”。大字下桃花庄包括风花雪祖父祖母在内亲友队十四人，加上江湖使剑的名流十六人，共计三十人，按地位、尊卑、老幼八字排开，样子神情如出土的雕塑。底下东南西三方人头辗动，将比赛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是来自江湖四面八方的英雄豪杰，地位不及正北方八字里的名流，但多少是个名人。其中有的是靠实干出的名，有的是靠自吹自擂出的名，也有聪明抑或愚蠢得出名。当然也有像我一样沾祖辈的光出名，像风韵一样另类得出名。我们都是名人。名人所做的事总能吸引大众的眼球。在名人圈外围了数以万计的百姓，他们都对此次空前绝后的夺桃大赛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原因之一是此次比赛参赛者都立下生死状，剑下无情，死伤自负。所以比赛应该是相当惨烈的事。其二，当然也是最重要最具看点的，桃花庄二小姐风花雪将会以奖品的形式被颁发给胜者，而获胜者将成为下一界武林盟主。主持此次大赛的是前武林盟主，桃花庄庄主，风花雪的父亲风云天。
　　??一切准备妥当后，比赛正式开始。风云天不知从何处得到的弹力，突然由椅子飞向天空平稳地降落在场地中央。群雄不约而同地发出啊的惊叹。然后，风云天从怀里掏出一颗硕大的桃子抛向天空。我和风韵神情猛然紧张，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比赛，我们将为自己心爱的人而战。
　　??桃子在天空不停地打滚，摆出各种姿势，接受下面数百名参赛者的目光。群雄有的手持宝剑意欲进功，有的马步等候，有的胸有成竹不摆任何动作，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风韵这次在没有女人的情况下，竟捋了捋他的胡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
　　??桃子终于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落地。场地白圈内顿时撕打成一片，无所不使，无所不用，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到半柱香时间已经有十多人被踢飞，落在白圈外。十多人被砍成重伤无战斗能力而退出比赛。还有十多人死在现场，再也娶不到二小姐，做不了武林盟主。我虽受了不少皮外伤，除上衣被无聊的对手撕扯掉，裤腿断了半截影响形象外，总算还能战斗。风韵前后受敌，下巴差点要被割掉，可能老天念在它孜孜不倦为风韵长胡子的份上让它逃过一劫。
　　??一柱香以后，比赛进入高潮。加之烈日照射，场内场外如同沸腾的水，叫好声，吹哨声，刀剑撞击声，哭喊声，惨叫声熔为一炉，形成夏日里最壮观的场面。而此时，八字名流后面有一双炙热的眼睛正看着我，充满关怀和温情，她是风花雪。我环顾场地内的对手，自认为除我以外再也没有人配的上风花雪，重压之下勇气大增。
　　??比赛渐渐接近尾声，悬念也越来越大。武当宋上门本来有望夺魁，结果却不幸被昆仑掌门人易亘金踢出场外。接着，易亘金后背遭人暗算被刺成重伤，由门下弟子用担架抬出。圈内只剩下六七个人，我和风韵都已身负重伤，人群中专程来看我比赛的支持者齐声求我退场，风花雪几乎要哭出声音来。我无力地笑了笑，又握紧剑忍住伤口的疼痛继续应战。“啊~！”一声惨叫传来，寻声望去只见风韵胸口鲜血淋漓，肋骨随伤口的挣动隐约可见。我大叫一声，使出全力刺向风韵面前的敌人，那人应声倒地，眼睁睁地看着我。他没有想到一个重伤的对手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正向我刺来，躲避已然来不及只好闭上眼睛。那一刻我脑海里浮现风花雪如桃花般的美貌。猝不及防的一声惨叫后，一切仿佛归于平静。身后风韵的刀砍在对方脖子上，那把本该刺向我的剑却刺进了风韵的胸膛。
　　??风韵倒在地上，我把他扶在怀里。他嘴角不断地有鲜血涌出，他对我说：“古皑，我没骗你，有些事你真的不会懂的，呃－－”他又吐出一大口血，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我身上，带着温热。我用手紧紧地捂住他流血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我指间渗出。他却笑了笑看着我，说：“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只是很想睡，这封信－－是来之前写好的，我－－还有－－许多话想对你说，说－－”他的手无力地搭落在我身上。这个留胡子使刀的男人再也不会对我说关于使刀种种好处的话了。
　　??我将风韵的信放入怀里，场地中央只剩下一个对手。他的剑向我刺来，鲜血立刻从剑刺进的地方涌出，眼前的事物变的模糊，耳边似乎有女人苦苦的哀求。
　　??六月，桃子已经熟透，夺桃大赛的获胜者将与风花雪成婚。风云天一手操办婚事，他的第二个女婿又是武林盟主，终于可以安心了。
　　??〈秋〉
　　??立秋，凡花落尽时，我又展开风韵的信
　　??“古皑，有些事你不会懂的，因为有些事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曾经爱上一个与风花雪同样相貌的女人，你不知道她是喜欢我使刀的，并且像男人爱女人头发一样喜欢我的胡须，是真的。她其实就是风花雪的姐姐。参加夺桃大赛并非为兄想取风花雪，而是我不愿她也像她姐姐一样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为兄求你好好照顾风花雪，让她幸福。”
　　??我将信紧紧地捏在手里，风韵不会知道夺桃大赛上风花雪苦苦哀求风云天才保得我的性命，并在大婚前一个晚上自尽了。我又哪里能给她幸福。
　　??枯叶开始飘落，在天空摆起各种动作，最终坠入泥土。整个秋季我的胡须都在肆意增长，越来越长。
　　??九月，深秋，该落的叶子已经落尽。飞鸟滑过天空，猛然拍翅，羽毛脱落身体消失在云间。剑被紧紧地握在手里，秋风吹动我的衣襟以及胡须。风韵，风花雪你们可看到留胡须的我？
　　??〈冬〉
　　??这年冬天第一场雪下了许多天。普渡寺外，雪没膝盖，再也看不到人的足迹。我身上覆盖了很厚的雪，胡须已有一寸。
　　??“方丈，求您收下我！”
　　??“施主，你胡须太长，尘缘未了，还是请回吧！”
　　??我于是拔剑削去胡子。
　　??“唉，施主你这又是何苦。”
　　??从此，我以清灯木鱼为伴，法号：无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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