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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隔壁姓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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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飒回到南京,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一大早第一班飞机迟来,她就像那些同一航班的旅客一样过了烦躁而迷茫的一段时间。
平时很少有这样一段单单发呆的时间吧。
已经是中午。
降落在南京之后,她就连上机场的网用智能遥控开了家里的扫地机器人。而现在她已经到了公寓所的大门口。
刷门禁卡。
指纹解锁。
输入密码。
等上三秒。
一声音长且刺耳的“滴”之后,门禁系统生硬的机械女声道:“密码有误,请重新输入。”
秦飒彻底清醒了,于是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是自己刚才哪里手残了么?
她重新按了一遍,立刻“滴”的一声,防弹玻璃缓缓敞开,像是在邀请她进去。
感觉不对。
秦飒不由皱眉,按紧了旅行箱的把手。把箱子放到自己前面缓缓推了进去。
身后的玻璃门关上了。
她没敢走电梯,于是拖着箱子上了七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瞥了一眼电梯,恰好是一个“7”变成“6”。
秦飒放下旅行箱,走到七楼的另一半,门边的住户信息插了新的卡纸。
王衍。
字是纯黑的仿宋体。
纸很新。
名字也有几分熟悉。
秦飒的心砰砰直跳。是他。
齐言竩。
王衍是齐言竩的假名之一。
这和她现在门前的住户信息上写着“耿安”是一个道理。
只是齐言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皱眉回去打开自家的门。
无视角落里的黑色小圆盘式扫地机器人,秦飒去把锁起的窗户打开,感觉南京夏天的阳光普照进来,空气中全是尘埃。
她离开了一个月,没想到屋子还蛮干净的。唔,就是阳台挺脏。
她走回扫地机器边上,本想随便拖去阳台的,却蓦然发现不对。
——那上面没有落灰。
明显与旁边的桌子上不一样。
她在家中走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个机器上没有落灰。又不可能是机器学会自己洗澡了。
瞄了一眼窗外,拉上窗帘,从柜子里拿了一件白衬衫换了,牛仔裤仍然是长至脚背且紧身的款式,她却懒得脱下来换了。
等等……
她立刻从长沙发上弹起来,如果是曾有人潜入住宅,一定不会只活雷锋一下帮她擦干净扫地机器才对。
半个小时后,秦飒再次回到客厅沙发上躺下。浴室和工作间窃听器各一,厨房主卧次卧客厅阳台针孔摄像头各二。
当然,她一个都没拆。
这不科学。理论上来说这是他们国安部的公寓所,监控系统不允许在内部出现。谁活腻歪了敢潜入这?再说一般潜入的话……她的工作间都能安窃听器了为什么不安摄像头?她就是专门研发侦技科技的好吧。尤其是监控技术……
另外就是,齐言竩在这里的话,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意外?
……不行,太饿了没法思考。
秦飒背着包默默下楼点了一碗黄焖鸡米饭。
然后缓缓步行到这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二楼的咖啡馆可以很好观察地面情况。嗯,是真的。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国安部的联络软件跳出来。
【师门】
苏靖:师兄师姐们可以去吃庆功宴了~( ̄▽ ̄~)~
云端:要不要等你回来
莫竴:要
秦飒没说什么。哭诉“我家被监视了”根本就该是小学生作为了。
云端:联系齐师兄吗
秦飒心一惊。齐言竩也参加了这次任务?她怎么毫不知情。
联络成员列表里,齐言竩未显示在线。
苏靖:虽然没告诉齐师兄(? ??_??)?但是师门的事情解决怎么能不请他(*\\\'▽\\\'*)??再说了他万年大忙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说了什么肯定要特别去说233
秦飒无意间一瞥街上,看到有个侧对她方向低头看着手机的高瘦男人。一件黑色V领衫加上牛仔七分裤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有些像齐言竩少年时的样子。
他是在咬手指。
发现这一事实的秦飒不禁露出个微笑,拿出手机拍照。
秦飒:[图片]
秦飒:是否眼熟?
莫竴:熟
苏靖:哟⊙ω⊙少年好萌师姐快去约
秦飒:我拒绝
苏靖:(▼皿▼#)
云端:对秦师妹这种特怂的行为表示不服
秦飒:我这几天忙,哪有空约
苏靖:<(`^?)> 师姐没任务休假中根本不忙
秦飒干脆关上窗口。
师门中人确实很久不联系了。但她要联系的却不是师门中人。
当几年前她进入国安部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已经与师门脱离了。
就好像长成翅膀的鹰已经离开巢穴翱翔,它可以回到旧巢穴偶尔流连和缅怀,但不能事事都要求那里的鹰再帮它什么。
况且师门不隶属国安部。并不是每一个师门中人都去了国安部。
她打开一个新的界面。
秦飒:前辈
久久不见回复。
莫非是出任务?
这个前辈并不是她的师门中人。
又联系了几个同事,结果就好像自己断网了一样毫无回应。
实在不行,还是去问齐师兄?
她盯着屏幕,甚至有些希望前辈和同事都不要回复她好了。
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拨动,从A向下翻到Q,悬在齐言竩的名字上。
点上那个号码边小小的信封符号。
跳出输入法界面,和一条窄窄的输入框。
想说的话有很多不止4.5寸屏幕手机的一页,可是有时候,打出来连这一小条框都无法占满。
正仿佛齐言竩那么短的一个名字却可以贯穿她心事的那么多年。
秦飒:师兄,这是我的号码。我是秦飒。
探究十年前的日期,署名“齐言竩”的号码在第二天回复:嗯。
其实也不过只差了半个小时。
秦飒合上笔记本电脑,背包起身回家。
电梯到了七楼的时候,正在反复编辑的短信界面顿了一下,耳机里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方通知栏除了最前端的信封符号,闪过一个名字。
齐言竩。
“秦飒,那张照片,你从哪拿到的?”
秦飒赶紧按了一下电梯的开门键,阻止电梯门缓缓关闭,冲到电梯外,靠在墙上一个字一个字看去。
师兄认真地用了她的全名欸。
加上标点是15个字符。两位数。
心跳加速了怎么办?有点虚怎么办?
秦飒看了一眼她隔壁的门,仍然关的严严实实,而“王衍”二字模模糊糊地映入眼帘。
齐师兄知道他就住在她隔壁么?
小心地按下手机锁屏键,用门禁卡打开家里的门,把自己扔在沙发上。靠着柔软的垫子,抱着可能已经脏兮兮但她看不出来的咖啡色泰迪熊打开手机短信界面。
她咬唇把自己输入的长句子一下一下按着删除键删掉。
“我在我家附近拍到的……真的是师兄?”
片刻后,齐言竩回复:“不要装傻”
虽然看到的那一刻说是像,但是师兄的话,当然她和一帮师门中人都是能认出来的。
毕竟不见的这将近十年,也已经是青春期后的十年了,还会有多大的变化呢。
除了成熟和一点点的沧桑。
她把脸埋在泰迪熊上,过了好几秒才拿起手机。
不能回复太快,这样不好。
不能回复太慢,师兄会等得不耐烦的。
回什么呢?
手机响了一下,云端发来短信。“突然想起来没有齐师兄电话,你跟他合作过一次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庆功宴就拜托你去联系了。”
天赐良机!
秦飒噼里啪啦地打字:突然想起来师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有庆功宴,师兄来否?
点击“发送”。
冷静一下头脑,把笔电拿出来钻进工作间。
幸好这次出任务之前自己给手机换上了新的摄像头硬件,不然怎么会拍到这么清晰的师兄。
她把上次研究出的镜片从箱子里挪到工作台上,听到手机响动,赶紧把镜片往桌角一堆,解锁手机。
“我知道,但我不去。别告诉他们我在看你们聊天”
大概在意料之内?齐言竩本身在师门就是立字辈最有资历的一位,几乎相当于小师叔这种地位。云端秦飒莫竴苏靖都算是小辈了。秦飒以手扶腮思考该回复什么,齐言竩又接着发了一条。
“把原图传给我。邮件。”
秦飒忙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第一次恨起这个号称高配置的玩意开机太慢。
等着电脑屏幕彻底亮起来,她给齐言竩发了一条“师兄稍等,我在开机。”
她反复把通知栏拉上拉下N次,终于等到一个短句。
“我可以等。”
你可以等你可以等你可以等……你可以等什么?等我十年等我长大?秦飒一手拍上额头使劲擦了擦。
一边怨念一边打开电邮界面。反正手机和笔电可以通过WIFI连接传输,也快得很。
发送完之后呢?在这里枯等师兄一个“谢”字?
果然,邮件回复之后,笔电不算小的屏幕全屏中央只有两个黑色的五号黑体字:多谢。
认命地把笔记本屏幕拍下去推到一边,……咦,刚刚的镜片呢?
好吧在桌角。
苏靖说她在休假,其实也不算是。她之前在侦技科技局工作,前不久提交了机动申请。嗯,齐师兄虽然不在国安部同一个局,可毕竟也是机动,能相遇的几率会大一点?
一般来说她这种管后勤和技术支援的能遇上什么任务要执行呢?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调着两个镜片间的距离。
哦这个距离不错,应该是第一个选择点。
坐回椅子上推开笔记本屏幕,却发现一封未读邮件。
齐师兄么?
“来自:齐言竩”
正文写了一句话。
“求鉴定左侧灯柱处是否有隐蔽摄像设备”
“师兄你可以去实地看看啊……或者如果师兄比较忙我去么?”
秦飒发送完这句话,早就把刚才的第一个选择点数据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说你家在那附近,一会我们见面。”
秦飒咬着唇打字:“等一下,师兄此事需从长计议。”
然后她赶快发下一封,越想快点打字,越是容易手滑按错键。“我发现有人在监视我,所以要见面要小心。”
“这根本没事。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师兄不是就住我隔壁么,直接过来就好了啦。”
秦飒托腮看着屏幕。齐师兄你看,我知道所有我能力范围内能知道的关于你的事。
“哦?我住你隔壁?”
秦飒心一紧。“……王衍……是师兄的假名对吧。”
“你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假名呢”
对啊,为什么呢……秦飒闭眼扶额揉了揉微长的刘海。怎么能告诉你?
“这个故事其实说来话长了嘛。”
“你说,我恰好有空。”
喂,齐言竩分明万年大忙人哪里来的空?!
“其实……其实是薛玉前辈曾经出任务的时候说搭档是王衍。嗯,只有一小段时间。你不是和薛玉前辈经常搭档么,我是这么推理的。”
“你认识薛玉?”
秦飒噌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向冰箱拿了最后一听可乐,一下子咽了好几口,咳嗽了几声才踱步回来回复:“同事的朋友。”
这一点并没错。
有个同事恰好和薛玉认识。
但是她和薛玉的认识……
她从云端那里得知薛玉和齐言竩万年好搭档,于是在听到“薛玉”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反应过来并且千方百计勾搭。
搞的那个认识薛玉的姑娘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浑身冷汗直冒并且发虚。
她和齐言竩太多年未见,所了解的只有国安部里的传说一个又一个。
遥远模糊而又清晰。
仗着她对他微弱的了解,同窗、出于同一师门。仅仅有些细枝末节。
但那不够。于是她知道了薛玉。认识薛玉之后才从薛玉的动态勉强知道齐言竩在做什么。
难道这些东西她能告诉齐言竩么?
当然不能。
秦飒知道自己已经藏了这么久,久到超过了她最早的想象。她还能再藏下去的,直到从心底暗流刺穿而蔓延出来的桀骜硬枝慢慢消逝。
她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她还年轻不是么。
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在伤春悲秋的这种无结果的感情上。
“嗯,我是说,你们认识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反而就更好了”
可想而知师兄要去和薛玉前辈谈谈了吧。
尽管薛玉和她也算不得什么朋友。
不论如何,薛玉是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的。
……
难道她自己就清楚了么?
秦飒微微闭上了眼睛,安静地深呼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