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京亦

2、突发的事件

　　三
　　医院的楼梯长廊录下了母亲忙碌的身影，她已经无法顾及女儿的午饭是否有着落，丈夫突然中风，挂了急诊，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女儿打电话前，母亲的大脑是混乱的，了无头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不知对女儿说了什么，好像只是不断的重复“没事”“晚上回去”等无关紧要的字眼，这是母亲的本能，本能地保护孩子不让其受到伤害，但是每个母亲又都无法预知自己的孩子这一生中要遇到多少伤害。
　　不过电话让母亲的思绪变得清晰，她开始担忧怜悯相濡以沫二十余年的丈夫,开始预想以后的生活，她不禁意识到很多难关出现了，丈夫的工程招投标刚结束，正在地基建设中，众多的社会人脉需要打理，同行业都虎视眈眈地望着这块地皮。丈夫是婆家的老小，近两年做房地产不断的贴补家用，并托人让自己的哥哥在工地上当监理，逢年过节的吃穿都是丈夫张罗，连清明时候祖坟的修缮也一手负责，邻里邻居都称其为“大孝子”。自己由于丈夫的大男子本位思想，加上孩子在上高中需要人照顾，几年前把书店出兑后一直安心当家庭主妇，也习惯了这种安适惬意的生活，这些难道都要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发生变动吗？难道这个家就这样毁于一旦吗？难道……她紧握双手，不断绞动，不断再往下深想，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动，她在医院走廊里不断地来回行走，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抢救室的大门，开始后悔当初签抢救协议书的冲动。
　　门打开了，她冲上前去，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凝视医生，似乎一张嘴眼泪就会掉下来。医生将她带进诊室，冷淡地说：“你的爱人得的是缺血性脑血管病，也就是脑血栓，是由于脑动脉粥样硬化，使血管内腔逐渐狭窄乃至完全闭塞所引起的疾病。由于脑血管内有血栓形成，使局部脑组织供血不足，进一步软化、坏死。原本多发生在50到60岁之间，但由于他的压力过大，精神时刻紧绷，所以40多岁就发病了。这种病初期可有肢体麻木、无力、头晕、头痛等表现，你怎么没有及时发现呢？2到3日内可出现今天这种半侧肢体失灵、失语、意识障碍、昏迷等情况，严重者甚至死亡，所幸我们及时抢救没有造成死亡，但是恐怕以后就只能卧床了。”医生说了很多，专业性的名词和着口水在空气中蒸发，母亲只隐约地听见“很严重”，“死亡”，“精神压力过大”，“卧床”等让人不寒而栗的词语。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根稻草飘荡在河中，忽悠忽悠，随风而逝，没有了意识，只能任凭命运的安排，抓不住可以依靠的东西，她空然地问医生：“他会好起来吗？无论用什么疗法？”“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要卧床，况且他心率也轻度不齐，早就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不带一丝温度的官方的口吻，却已经给在病床上尚在昏迷的父亲烙上了“下半辈子卧床”的阴霾。
　　母亲的世界轰然崩塌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还有双方的父母要奉养？还有即将高考的女儿要照顾？我要去找谁，我能去找谁？我要去哪里？我现在该干什么？我？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也不记得后面医生又冲她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丈夫不行了，要浑浑噩噩的在床上度过自己的后半生，她只知道这个家，这个辛苦奋斗，小心呵护了二十年的家经不住医生的一句话“做好心理准备吧”，她呆立在长廊，不知所向。正在做清洁工作的老妇人叹着气说到“快回家整理一下病人所需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吧，这年头……”母亲被激醒了，她犹如接到了命令一样匆忙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