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间》三十三

50、第五十章

　　蔡子一的泪水，让喻晨“安分守己”了一阵子。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蔡子一没去过喻家吃饭，她不敢面对两位老人。有段时间喻晨搬下去住，但现在，每天他都想见到她，所以又搬回来了。蔡子一下班回到宿舍，就能吃上喻晨替她准备的晚饭，而他自己在家里吃过才来。他进进出出，让蔡子一担心别人会不会怀疑到什么，但似乎没人没往这个方面想，她又刻意减少露面的时间，哪怕有，只要不传到她那，她都能自我安慰没事。
　　喻晨的作息十分简单，练琴，练一小时站起来放松十分钟。晚上九点收工，然后看书，十点洗澡睡觉。他自觉主动睡在客厅，但十分警醒，有两回她半夜醒来，辗转反侧睡不着，爬起来喝水，刚走几步他就发现了。白天，上午他在打零工，下午看店和练琴，抽空做家务。
　　这样一个好青年，怎么上了自己这条贼船，蔡子一表示很惭愧。
　　“你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跟她处久了，喻晨也学会了哼哼，边冲刷浴室边哼哼。“做财务的可能都这样吧，瞻前顾后，被条条框框绑得严严实实。”
　　“哪有。”蔡子一不服气。
　　“那你过来亲我一下。”
　　地面都是水，走进去不是一串脚印么，蔡子一皱眉，但仍是走了过去。
　　他得意地一侧脸，把左颊亮到她面前，“原谅你了。”
　　关于那件事。
　　婚宴的时候，蔡子一听她们说，一周一次，两三周一次，甚而有之一个月一次之类的。从前她也不比她们强，做家务累了，带孩子累了，工作累了，晚上躺上床只想休息。而“睡觉”这件事需要精力，为了一点欢娱，事前事后得花时间累上加累，难免越来越少。
　　林楠抱怨过，蔡子一狠狠发了一次火，是她想这样么？三更睡五更起，还得小心事后使用浴室的动静太大，以免吵醒老人。那次她有很久没理林楠，再和好时已经是两周后，但他的猴急劲也退了，有时候还是他反对，“晚了，睡吧。”
　　和喻晨在一起，他刚刚尝到滋味，自然是贪的。
　　-喻晨没说过，但蔡子一从自己的感觉中察觉他从前没试过。她也没问他，但他生涩的表现，笨拙的举动足以说明。
　　饭来张口，没有家务，清净的小宿舍，单纯的两人世界，想做就可以做。年轻孩子的体力好，他又总是顾及她的感受，这件事变得像炒饭那么轻松，虽然没有大餐的周详，但热腾腾、香喷喷还是让人挺喜欢的。
　　有时候躺在喻晨的臂弯，感觉到他年轻的肌肤，蔡子一兴起念头，也不是不能考虑，把和他的关系稳定下来。但转念她又觉得自己色令智昏，别人会怎么说？
　　反正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蔡子一庆幸，幸好第一个知道的人是汪冬。不管怎么样，汪冬是她的好友，至少可以帮她隐瞒。
　　周末蔡子一回家，喻晨也在那边，他恢复了在琴行的课。下了课他经常邀她去吃饭，偶尔一起去商场买点东西。他俩被汪冬碰到的那次，正是在购物，虽然没有手挽手，但“含情脉脉的样子，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你们之间火花四射”（这是汪冬的原话，她是被惊着了）。
　　汪冬的丈夫也在，他俩在看童装。
　　蔡子一被汪冬叫住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冒出个“终于来了”。常在井边走，哪能不湿脚，她早就担心过无数次，说不定被熟人遇上。但在自欺欺人的鼓动下，“不会有那么巧”；还有自暴自弃，“发现了又怎么样”，蔡子一又觉得被人碰到也不是坏事，起码有个由头把事情捅出来。
　　蔡子一经历片刻的惊慌后迅速沉住气，说了些真巧之类的客套话。
　　汪冬打量了喻晨几眼，很高，单眼皮，笑起来颊上有酒窝。好是好，但太年轻了，她黑了良心往大猜测他的年纪，27还是28，一边替好友担心，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不会被啃得只剩骨头渣子？
　　“你好，”听蔡子一介绍完，喻晨热情地笑，“早听说你的大名了，我是喻晨。”作为抢蔡子一周末时间的最大对手，他早听说她了。
　　汪冬勉强地也笑，随即把蔡子一拉到边上，“他有多大？”
　　“25。”你不问我、我不说，你问我、我用真话回答，蔡子一早就想好的。
　　汪冬眼睛瞪得更大，“你和他混有什么好处！”蔡子一光笑不语，汪冬又问，“他在哪工作，收入怎么样？”什么，没有正式工作，收入也不稳定，汪冬顿时头痛不已，“不是我瞧不起，唉，子一你干吗和他在一起？”她抱着最后一丝指望，“你没跟他发生交集吧？”
　　好友说话还是那么含蓄，连男女关系都不好意思直说，蔡子一微微点头，“有。”
　　汪冬默了，想炸又不方便炸，只能颤抖着举起手指，“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她晕头转向走出几步，听见蔡子一在背后说，“晚上我不方便，明天再说。”
　　嗯，家里人还不知道，汪冬更愁了，那怎么办呢。
　　目送两人离去，汪冬听见丈夫问自己，“蔡子一怎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语气带着点不满。汪冬突然很不高兴，“她已经离婚，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不会是为了这个年轻男人才离婚的？”语气里有稍稍的揶揄。
　　对，只许你找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子，见不得女人和比自己年轻的男人走在一起。汪冬腹诽，但事涉好友的名誉，仍然耐着性子说，“不是，是林楠先有了外遇，他俩才分开的。”
　　“她太不珍惜夫妻感情，以后要后悔。”
　　多么草率的结论。
　　汪冬停下脚步，身边的男人熟悉却又可怕，连她也是。明明感情已经转淡，还维持着相敬如冰的婚姻，有多少成分是为了当初的爱，只是孩子房子票子让他俩无法分手。这是她要的吗？短短数年而已，不分开的话，以后还有数十年在一起，他能保证没有新的人？而她到底又为了什么才非得把自己拴在他身边？
　　他呵呵笑起来，“我们不聊她，继续看童装，女儿还在家等。”
　　“女儿”两个字像是一根针，扎在汪冬要穴上，让她恢复了行动能力。
　　“我想了又想。”第二天晚上汪冬打电话给蔡子一，“如果暂时没合适的对象，拿他填个空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小心，别被人知道。”
　　“为什么？”蔡子一明知故问。
　　“总是……不大好。”汪冬找不到合适的词，伤了好友就不值得。
　　蔡子一固执起来也很麻烦，“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比你小太多。他肯结婚吗？就算他肯，你父母会反对，而且林非，非非也不小了，他不一定喜欢你找一个很年轻的人吧。还有你，要是过几年他再变一变，你怎么办？”
　　她们是一国的，想的都差不多。蔡子一心里叹了又叹，自己也明白道理，偏要在别人嘴里再听一遍才肯死心。
　　喻晨问她汪冬对他印象如何，自信满满地认为，“她应该会投我赞成票。”
　　“很好啊，她说你长得不错，说我运气好。”蔡子一不打击他的信心。
　　有一个知道了，就有第二个，但蔡子一没想到第二个发现他们的是喻晨妈。
　　中秋时喻晨家里煮了红糖芋艿元宵，蔡子一却不过喻晨妈的盛情邀请，在他家吃晚饭。
　　除了元宵外，喻晨和他爸炒了好几个菜，因此到最后剩下碗底几口元宵，蔡子一怎么也吃不下了。喻晨很自然地拿过去，两口拨下肚，还拉了拉她的头发取笑她，“瞧你的胃口，跟仙女似的。”
　　蔡子一光是笑，笑着、笑着觉得不对，他和她之间的举动太熟稔了，哪里是客气的关系。
　　她不敢看喻晨妈的脸色，接下去的时光简直像坐在针毡上，难熬得永远过不完。
　　事实也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她说走的时候，喻晨妈叫住了喻晨，没让他跟她一起走。
　　怎么办呢？蔡子一提着一颗心。
　　窗外虫声唧唧，天空遍布乌云，月亮被遮得一丝光都透不过来，小区的灯一盏盏熄了，只剩下她这一间的。蔡子一抱膝坐在沙发上，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突然怨恨起自己来，为什么没能把持住。
　　凉意流满全身，她想，爱情，这种词眼是跟年轻有关的，年纪不轻的人用到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美，甚至可悲可笑。
　　那么，她是爱不爱喻晨呢？恐怕有一点。在他叫她不要怕的时候，在他唱歌给她听的时候，在他强睁着睡眼给她倒水的时候，爱意渐渐滋生，扎下深根。她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有亲热时他紧得不能再紧的拥抱，让她感觉自己是被爱的，幸福包围的感觉。
　　可回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蔡子一叹气，谁会祝福他们？
　　风卷起窗帘，月亮钻出乌云，银白色的月光淌了满地。
　　蔡子一抬起头，至少，她要争取一下。她相信他是爱她的，不管以后怎么样，此时此刻他是真的。
　　上过当的人再上一次也无所谓吧。蔡子一跳起来，飞快地换衣服，打算冲下楼告诉他们，她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即使为之吃苦。
　　她拉开大门，发现喻晨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
　　“你去哪？”他问。
　　“找你。”某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目不转睛看着他，“我要和你在一起。”如果要更肉麻一点，她还想说她不能没有他，他照亮了她的生命。勇气之类的，她不是没有，所以该拿出来的时候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