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变成回忆》阮沛萱

4、第四章

　　来总部的第一个会议，向远明里暗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话，全是冲着她和尹承翊的。阮沛萱一直忍着自己的脾气，强颜欢笑的对旁边的人说：“抱歉，请你喝杯咖啡，害的你被他从办公室骂到会议室。”
　　尹承翊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放在心上。
　　散会后，阮沛萱第一个出了会议室，步履飞快的回了办公室。
　　她一进办公室就直奔衣帽间，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空相框放进去，然后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照片是她高中毕业的时候和夏喆一起照的，背景是斯坦福的图书馆。
　　她和夏喆是在一个小区里长大的，只是两人并不是同年，夏喆高她一届，所以相对那些和她同班的一起长大的玩伴，交集少多了。
　　几乎就如同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高二那年暑假，她受邀参加一个学长的生日会，也就是那一天，她认识了真正的夏喆。
　　在座的都是08届09届毕业的学长学姐，除了过生日的冯康，她一个都不认识，只好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玩手机看微博。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夏喆和冯康正被逼着情歌对唱，大家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吵得她头痛。
　　微博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她退出网页，低着头玩手指。
　　“怎么不过去玩？”夏喆拿着两瓶水在她身边坐下，将左手拿的农夫山泉递给她。
　　沛萱抬起头，侧身看着这场宴会里唯二的熟人。说是熟人，也仅仅只是停留在直到有彼此这么个人的程度上，连共同话题都很少。
　　“咦，你不是在那边唱歌吗？”说着还往KTV的大屏幕上望了一眼，“还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夏喆无奈的耸耸肩：“特殊场合。”
　　“听我妈说你下个月走？”职工住宅就那么点大，哪家有点什么事，不到三天就会传得妈妈们都知道。夏家出了个斯坦福的高材生，这种天大的事还不传的人尽皆知？耳边天天都是“你看看人家，十年念的都是同一个学校，人家考到美国去了，在看看你呢？”。
　　“恩，下个月十六号走。”
　　“你们俩从幼儿园开到高中都在一个地，人家随随便便出国留学，你六门总分加起来都没人家语数外三门高。”沛萱扭开矿泉水瓶盖，瞪了他一眼，“自从你收到斯坦福的offer后，我妈天天就知道在我耳边念叨这句话。我说夏喆同学，你能不能给湖景里成绩不好的孩子，尤其是我，留条活路。”
　　“我坐了三年窗户边的位置。”夏喆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沛萱一愣，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夏喆的话，半天才研究出话里的意思，脸顿时红了。
　　他们念的高中内部设计简单，高一高二高三分别是独栋的教学楼，并且排的跟多米罗骨牌似的。换言之，高一的教室走廊正对着高二教室的窗户，高二的教室走廊正对着高三教室的窗户。夏喆说他坐了三年的窗户边，言外之意就是，阮沛萱两年来因为各种原因在走廊罚站，被老师训话，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一想到两年来自己所有的“不良少女”行为全被人看在眼里，还是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熟人，阮沛萱只觉得脸跟火烧一样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诶，夏喆，走去唱歌啊。”
　　有个学姐跑过来拉夏喆，他却推脱到：“你们玩吧，我嗓子疼，再唱下去明天就该说不出话了。”
　　“噢，那你真不能唱了，”学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一听他嗓子疼立刻就放过他了，走之前还不忘补一句，“不然待会吃饭你又该有借口不喝酒了。”原来是有后招呢。
　　“你嗓子疼？”阮沛萱反手把搁在身后的包拿出来，“怎么不早说？我包里有草珊瑚。”说着就伸手在包里翻含片。
　　“我骗她的，要不就该被她拉走了。”夏喆喝了口矿泉水，摇着塑料瓶说，“不过嗓子到还真有点干。”
　　沛萱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一句话不说。
　　“诶诶，去吃饭去吃饭。”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停了下来，冯康挥着手招呼大家去对面的包厢吃饭：“来来，先去吃饭，吃完再继续，再继续啊！”
　　入座的时候，沛萱本能的往冯康旁边坐，毕竟整个大圆桌围着的都是生人。可奈何人家今天是主角，身边两位置早就被帅哥美女抢完了，她只好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反正她最拿手的就是闷头吃东西。
　　“坐这不热？”夏喆拉开她身边的椅子，顺势坐了下来，“待会吃起饭来就热了，这里离空调这么远，一会该热了。”
　　“没事，这边安静，我不喜欢热闹。”她随口扯了句谎话，拿起面前的酒杯反扣在桌上。
　　她以前跟学姐学长吃过几次饭，也是这样的情况，满座的人她年纪是最小的一个。那时候她刚刚进高中，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人啤酒一杯接一杯的灌，她目瞪口呆。负责倒酒的学长眼看就要到他面前了，她又不好扫大家的兴，最后还是一个学姐体贴的帮她解围，把她的杯子扣在桌上，笑着对大家说：“别欺负小姑娘啊。”
　　夏喆注意到她的动作，起身去拿桌子中央的饮料，把她的杯子重新反过来，也不问她喝不喝就直接往里面倒。
　　“哎，我不喝碳酸饮料。”沛萱伸手要去阻止，夏喆却已经将被倒满，“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你可以把杯子扣着，他们也可以反过来。”
　　沛萱一怔，不再发表意见。
　　果然智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向来是她堵得别人说不出话，今天倒好，变成她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哎，夏喆，你坐那么角落去干嘛，到这来坐？”有人一边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一边冲夏喆喊。
　　沛萱假装没看见，低头掏手机看时间。
　　她当然不希望夏喆过去，否则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更尴尬。可是如果让夏喆看出她心里的小算盘，一样尴尬。
　　“不了，”夏喆将自己的面前的杯子移了移，然后倒满了可乐，“我感冒了，那边离空调太近。”
　　感冒？
　　沛萱掩住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她凑近夏喆，压低了声音问：“又是眶人的？”
　　夏喆点点头，食指放在鼻尖：“嘘，要保密。”
　　宴席一开始，沛萱就发挥了她的长项，埋着头一个劲的吃东西，任席间早已闹腾的天翻地覆她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满桌子的人都一个劲的喝酒，几乎没人吃菜，就她一个人不停的用两根指头转着玻璃圆盘换面前的菜色，怪不好意思的。
　　“这盘豆腐要被你吃空了。”夏喆的声音悠悠传来，提醒她不要盯着一盘菜吃。
　　沛萱没办法，硬着头皮拿两根食指将玻璃盘转了三十度，开始盯着一道汤一个劲的喝。
　　一旁的夏喆扶着额一个劲的笑：“你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哼”了一声，继续喝汤，不理他了。
　　刚开始大家都忙着灌冯康酒，没闲工夫搭理她，等把冯康灌得差不多了，闲着没事做了，眼睛就盯着到她身上了。
　　“诶诶，那边的小学妹！你一晚上都没说句话，来来来，这杯酒必须喝了。”
　　怕什么来什么！
　　她心惊胆战了一个晚上，结果还是来时没躲掉。
　　沛萱搁下手里的筷子，强笑着站起来，看着对面举杯的人，声音诚恳：“学长，我从来没喝过酒。”
　　“哎，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来来来，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冯康面子！”
　　提到今天的寿星，沛萱找到了一丝希望，正想求救，却发现冯康早就醉得人事不清了。本来清醒的时候他还能拦着这帮狐朋狗友一点，可要是醉了那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对，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沛萱简直是欲哭无泪，逃无可逃。正窘迫的时候，身边的人举着杯子站了起来。
　　夏喆将杯子里面的可乐倒进一边的空杯子里，随手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看看你那酒品，一喝醉就欺负小姑娘，丢不丢人啊！有本事咱俩喝。”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
　　“喝酒喝，谁怕谁！”对方喝醉了，被他这么一撩，顿时起劲了，搁下杯子直接抄酒瓶上。
　　散场的时候，难为冯康喝得醉醺醺的还想着送她回家。
　　“得了吧。”夏喆把站都站不稳的冯康交到另一个同学手里，叮嘱对方将他送回去，“你能保证自己安全到家就行了。”转头对阮璇说，“我们走。”
　　冯康却反手拉住他，打着舌头对他说：“她她怕黑，你、你要把他送到家门口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夏喆一边答应一边往路边走。
　　他站在路边拦计程车，沛萱伸手去拉他：“我们散步回去吧，正好给你醒醒酒，要不回去该跪搓衣板了。”一边说一边咬着嘴角强忍住笑意。
　　她早就听过夏喆家教甚言，这个年纪喝酒肯定是不允许的。
　　夏喆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
　　“喂喂喂，你赶着回家看新闻联播是吧？我们是在散步不是在竞走。”沛萱一再加快走路的速度，却还是跟不上对方，一怒之下破口大骂。
　　夏喆回过头，停下步子一边等她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我平时一个人这种速度惯了，忘了这会身边还有一个人。”说着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和胳膊。
　　阮沛萱盯着他的手狐疑的看了半晌，最后说：“走吧，一会回去晚了我爸该说我了。”说完走路的速度比夏喆还要快。
　　他们两个一个住在湖景花园的西边，一个住在湖景花园的东边，到了小区门口就该分道扬镳了。阮沛萱冲夏喆挥了挥手，正要开口说再见，对方却先开口了。
　　“听冯康说你特别怕黑？我送你到楼下吧。”也不等她回答，就直接往东边走了。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他绕着胳膊书说，“你上去吧，我就不送你上楼了，我在这看着你进门再走。”
　　“恩。”她点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上去了。拜拜。”挥了挥手向他道别，转身进了楼洞。
　　她家就住在二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进去后沛萱站在玄关处换鞋，然后扶着门框够着身子去关门，无意间瞥见夏喆居然还站在楼下，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连忙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她站来原地发了会，在妈妈“快去洗澡”的催促声下跑到餐厅的窗户前蹲下，然后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得站起来，直到视线比窗子高出一截。
　　楼下已经没人了，她不死心的拉开纱窗将脑袋伸出去，终于看见路的尽头的人影了。她憋着嘴关上窗户，转过身靠着墙叹气。
　　还以为被人暗恋了两年都不知道，结果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