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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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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萱手上的动作一顿,仰起头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挤出一丝笑容:“向总。”
见鬼!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碰到”这种全球百强的上市公司总裁!巧?她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巧在哪里。
“和她一样。少糖加冰。”向远冲店主吩咐,然后回过身来同她寒暄,“已经这样晚了,喝完东西,我送阮总监回去。”
沛萱接过窗口递来的杯子,低头含住黑色的吸管,缓缓的喝着乳白色的液体。正要开口,头却突然又疼了起来。她用力咬住吸管,以分散自己对疼痛的注意力,并骗过眼前的人。
店主正在往向远的杯子中加冰块,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开口道:“多谢向总好意,地铁站就在这里,我可以”
“阮总监对新一轮的认识调动还满意吗?”向远打断她的话,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从窗口递进去,随后接过店主找零的两枚硬币和他那杯西米,“我的车就在路边。”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无奈之下只好挪了步子同他往路边走。只是,她没有想到,他这种世家长大的公子哥,身上竟然会带这么小面额的纸币。
从上车起沛萱就极力克制,然而还是在她的注视下溃不成军。她握着半满的塑料杯,转过去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我不满意。我不满意新一轮的人事调动,请您撤回——”
尖锐的刹车声致使她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向远用力砸了下方向盘,吼道:“阮沛萱,我让你想了这么久,你就丢给我这样一句话?”
“向总想听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她反倒格外冷静起来,只是因为疼痛难忍,不得不极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我想听什么?”向远望向后视镜里的人,笑道,“阮沛萱,你欠我一个交代。”
她反手便去开车门,向远却眼睛手快将中控按下,他侧过身去看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足足看了她半分钟,最后却泄了气,轻声央求:“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向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她无动于衷。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继续央求,轻轻握住她的手,唤着她的乳名,“沛沛”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阮沛萱脸色顿时变了。她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我想向总的记忆不太好,我们从没有开始过,又何来的重新?”
她到底是在中途就下了车。前脚出了向远的出门,后脚就踏进了计程车。上车之前她仍旧是用冰冷的声音说:“你要是做了我不开心的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阮沛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反反复复被惊醒了数次,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进入深度睡眠。
闹钟响的时候她才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她习惯性的伸手去按停,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三秒钟后她回猛地睁开眼睛,连忙坐起来够着身子去抓闹钟,看见短针指着8,连忙跳下床往盥洗室去。
从大一到现在,她的作息时间几乎是如出一辙,每天早上七点左右都会自动醒来,除非特殊情况。比如,昨晚失眠。所幸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状况,定了闹钟防止特殊情况的出现。
她坐在玄关的软凳上,一边穿鞋一边输手机的开机密码,刚一确认,立刻就有来电提醒的短信。陌生的号码,却一连打了十六个。她左手关门右手删短信,合上手机翻盖就进了电梯,没有半点拨回去的意思。
电梯刚下了两层,电话就响了。沛萱看了一眼电梯壁上贴的“已覆盖网络信号”字样,按下接听键。
“阮总监,我是总裁秘书室。”对方语气恭敬,“今天在松江有公司全球高层会议,司机现在正在公司楼下等您。”
“全球高层会议?”她有些疑惑。
“是。”
她终于想起自己三天内连升两级,现在已经是全球公关总监了。加上公司刚刚经历了大规模的人事调动,隔天进行全球高层会议是承然的惯例了。
“我十五分钟后到公司。”
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就听同事提过,在这家以超高福利著称的公司里,最高层之间的私密会议都是在松江的某幢私人别墅进行的,一般为期都是一周。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司机熄了火立刻离开驾驶座,绕道后座替阮沛萱开门:“阮总监,车只能开到这,进去后您可以先在花园逛逛,等所有人到齐。”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她下了车,十分礼貌的同司机道谢,并且用上了谦辞。
阮沛萱才升上全球公关总监的职位,理所当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高层会议,接送的司机也是第一次见面,她比平时更要谦虚谨慎了。司机有些诧异,却满脸笑容的说:“不敢担不敢担,我就送到这了,您自己进去吧。”
“好的。”她仍旧是面带笑容,微微欠了欠身边转身往别墅里走。
从车子进入这幢别墅的地界开始,她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奢侈。
她对这幢欧式建筑群有印象,好像是民国时期一位亲王的府邸,建国后的几年便收归国有,到了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因为“□□”和“浮夸风”造成的经济衰退,又拿出来以高价竞拍。
没想到,几经辗转,竟然到了承然的名下。
她逛到花园深处,盯着鱼池里的锦鲤看了一会,抬头将周围扫了一圈,在不远处的花架下找到了鱼食。她随手将包放在身后的吊椅上,绕过花丛去拿鱼食。
院子里种的全都是英国进口的玫瑰,和她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出来。
她蹲下身子认真察看几种鱼食,挑出锦鲤专用的,伸手去拿。起身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花园里听着一辆保时捷。她突然笑了笑,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水池里,另一只手支着脑袋顶着游来游去的鱼群看。
视线跟到水池的一角,倒映出保时捷车尾的影子,连车牌和掩着半个车牌的花丛都一起映了出来。她扫了一眼水中的倒影,脸色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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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萱放下鱼食,立刻转身沿路返回,拿起包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跑。
“你猜这房子的户主是谁?”
她停下步子,右手用力抓紧包包的带子,脸上却是面不改色,也并不转身,就直接向来人打招呼:“向总,早。”
现在的她,已然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了,且无路可逃,不如坦然面对,然后见机行事。
“上两份早餐来,要牛奶。”向远对身后的人吩咐,“送到花架来。”好像确定了她还没有吃早餐,也确定了她喜欢那个花架。他看着她笑了笑,继续说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顿了顿,又补充说,“我现在以我名片上的身份命令你回答。”
阮沛萱本想说拒绝回答,可是她还没开口,就被他告知此路不通。他名片上的身份太多了,但归根结底就两个字,上司。不但是上司,还是顶头上司,最大的上司。所以,她不得不回答。
“向远。”见他还是一脸笑意,她想了瞬才发现不妥,追加了句,“这房子姓向。”
“不对你就不能转过来看着我?”
“不能。”她仍旧背对着他,“我早就说过,如果可以,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但至少我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少看你一眼。”
听到她的话,向远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了。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响,最后说:“没什么高层会议,你走吧。”顿了顿,补充道,“周一记得准时去总部报到。”
阮沛萱听了他的话,毫不犹豫,迈开步子就走。
“等等,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有地铁直达市内。”她果断的拒绝。
向远一直站在原定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内,他仍旧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
她那么决绝,显然就是在告诉他,他们自己没有回旋的余地。
余地?
他苦笑了一下。
五年前她以同样的姿势离开他的时候,他不是就知道这个答案了吗?
阮沛萱硕士研究生毕业的那一年,决定去日本毕业旅行。只是她向来与众不同,非不肯坐飞机,而是要去上海坐游轮。只是正值学生放假,去上海的火车篇不好买,她只好打电话给他。
“诶,学长,求你个事。”
她甚少对他用“求”这个字。其实不光是他,她对所有人都很少开口求助。
“只要我能做到。”他也收起平日在她面前没个正经的样子。毕竟她是第一次这样正式的找他帮忙,语气之严肃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真的办不到。
“帮我弄两张明天去上海的车票。”
他一听,立刻翻了个白眼,险些没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就这事?你什么时候在家,我给你送去。”
“随时都有!”电话那头的她欢呼雀跃,“你弄到了给我短信,我去你那拿。”说完还记得跟他道谢,“学长真是谢谢你了。”
晚上秘书把票送来后,他正要发信息给她,但仔细一想才觉得不对。
两张票?
她大学四年硕士两年,从不跟同学出去玩,甚至只有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除了自己,他实在想不到她还能和谁一起去上海。
想到这,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早上是被她的电话吵醒的。
“学长,我的票呢?”
“在我这,我等会来接你。”
“接我?”
“有什么不对吗?”他醒了醒,问,“不是一起去上海吗?”
“啊?一起?”过了会,电话里突然笑了,“学长你弄错了,我不是要跟你一起去。”
他有些不知所措,讷讷的说:“我现在送你那去。”
车还没开进她所住的小区,就远远的看见阮沛萱站在楼洞外,伸长了脖子等着。也许是认出了他的车,顿时喜笑颜开,一个劲的冲他挥手。
他熄了火,拿上票就下了车:“两个小时以后的动车。”
“谢谢学长,谢谢学长!”她是真的高兴坏了,居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他。
“你去上海做什么?‘他心乱如麻,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去上海搭游轮呗。”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票,三秒钟后兴高采烈的喊道,“居然还是连坐!果然还是学长最厉害。”
“搭游轮去哪里?”他直接忽略后半句话,继续问她的行踪。
“日本呗,去北海道看花,游轮的票已经买好了。哎,我我不跟你说啦,要不赶不上车了。”说完就往楼洞里走,“学长再见啦。”
回去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阮沛萱的笑颜,那种愉悦是他六年间从未见过的。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份冲动,给助理打了电话:“再弄买张去上海的票。”
他跟着她去了上海,她却只留个他一个决绝的背影,以及寒入骨髓的声音:“如果可以,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阮沛萱看他的最后眼神,除了恨再没有任何。即使隔着那样远的距离,他仍旧感觉的到她强烈的恨意,那种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恨意。到了今天,已经五年了,她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恨还是恨。
阮沛萱几乎是逃出这幢奢侈至极的别墅,就像逃离一场噩梦。她跑了差不多两百米,才渐渐放慢了脚步,正好有辆空计程车经过,她顺手就拦了下来:“去浦东。”刚一说完,却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去机场。”
去总部上任之前,她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回趟老家。她向来是想一出做一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变,掏出手机就准备订机票。要拨号码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每次出差都是Linda给她定的机票,无奈之下只好打给Linda:“再请你充当一次我的助理,帮我订张去武汉的机票,我现在在松江。对了,你现在去趟我办公室,把储物柜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让司机送到机场”
Linda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三下五除二的就搞定了机票的事。好在她做事情向来周全,护照身份证都带在身上。她随身的包包被同事笑称是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有。
到武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爸妈估计都在外面打牌,幸好她一直带着家里的钥匙。离上次回家已经半年了,她有半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实在是太累了,她一回来,关上门倒头就睡,也不管外面天翻地覆。
这一觉睡到晚饭时间才行,餐厅里摆了一桌子的菜,全部都是她爱吃的,什么糖醋排骨啊,绿茶拂饼啊,青椒肉丝啊,应有尽有。只是,爸妈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
沛萱夹起了一筷子菜,和着饭一起咽下。她看了一眼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说:“你们有什么话就问行不行?”
阮妈妈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以前巴不得过年都留在单位加班。”
“我放假了嘛。”她笑了笑,将一小块排骨啃了个干净才说话,“我升职了,去总部任职前有一个星期的假期,就回来陪陪你们嘛。下次放假说不定又是过年了。”
“又升职了呀?”阮妈妈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是不是经理啊?你每次回来都有升值的消息,我女儿真有用。”
“哎哟,你就知道个经理。”沛萱翻了个白眼,“我做的是公关,我以前的职位就比一般经理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公司是跨国公司,职位是分区域的。我以前是中国区公关总监,现在是全球公关总监,按理来说,我已经升到顶了,以后你们应该不会再听到我升职的消息了。”
阮妈妈没读过多少书,又是普通的职工,对于大公司的职位几乎完全清楚,挂在嘴边的永远只有经理这么一个职位。不过只要是升职,总归是好事,所以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升职升职,每次回来都是说升职。”阮爸爸明显对这个消息不感冒,念叨道,“又是一个人回来。”
阮沛萱顿时翻了个白眼,接嘴到:“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喆的情况,他是学金融的,华尔街的竞争又那么激烈,人家美国人又不过年,他哪来的假啊?他自己家里还不是没回去多少,又不是只去看他爸妈不来看你们,你们呀就别抱怨了好不好?他现在在考第二个博士学位,更没有时间,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他带回来好不好?”
阮爸爸阮妈妈都不说话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看,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而且我现在的职位有权选择工作地点,反正我也不想在国内呆,等我站稳了脚跟就申请调到纽约去,一样可以跟夏喆在一起啊,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你们要好好跟姐姐学英文啊,要不然妈妈到时候买菜都买不了。”
阮妈妈一听顿时急了,正要开口却被阮爸爸抢了先:“去纽约好,换个环境就好了。”
“是吧,还是跟老爸说话舒服。”她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搁下碗,“我去看看夏喆的爸爸妈妈,今天就不陪你们散步了。”
“哎——”阮妈妈伸手去拉她,却被阮爸爸阻止了,“让她去吧,夏喆是个好孩子,沛沛毕竟和她订婚了。”
阮妈妈不再说话,闷着头吃饭,脸上却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阮沛萱的父母和夏喆的父母在同一个单位,两家都住在公司的职工住宅,不过是三分钟的路就到了。她敲了几下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谁啊”的喊声。
“妈妈,我是沛沛。”
声音消失了,大门跟着打开了。夏妈妈的表情很奇怪,但更多的还是高兴:“沛沛你怎么来了?”
“我放假了嘛,夏喆他再美国没时间回来,我是他的妻子当然要替他孝顺你们啊。”她说的自然而然,明明只是订了婚,却说的跟嫁给夏喆很多年了一样。
夏妈妈一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忘了说话,还是夏爸爸开口:“你看你妈妈,高兴成什么样了,也不叫你进来。快快,进来说话。”
“谢谢爸爸。”她将搁在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一样一样的拎了进去,夏家二老这才发现她竟然停了成打的礼品,嗔怨到,“沛沛你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在上海的时候人家送的,”她把东西拎进客厅,“爸爸,这些都是别人送烟酒,大部分都是国外的牌子,跟国内的烟酒比起来,对身体的伤害小很多”说完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拿出几盒东西,“妈妈,这些是我出差时在免税店买的护肤品,还有一些事别人送的保养品,下次回来看妈妈肯定又年轻十岁”
“沛沛还是这么会说话。”夏妈妈拉着她的手,笑盈盈的看着她,“就是越来越瘦了,想想你小时候长得多好,胖嘟嘟的多有福气”
“哎呀妈妈,你不要取笑我了。”一提起当年的身材,沛萱顿时急了,跟夏妈妈撒娇,“妈妈不准再说我小时候的样子。”
话一出口,惹的夏家二老哈哈大笑。
真好,她还能哄着他们高兴。
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