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家长会(二) ...
-
家长会对于男人来说,是一个可怕的灾难。除了看我的宝贝女儿在台上大展风采很是欣慰,不然老师千篇一律、万年不变地在台上呼吁家庭教育配合学校教育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看头。第一百零一次地在心底悄悄打着呵欠,我偷偷瞄了诗瑛一眼,坐在旁边的诗瑛显然已经从刚才看到安儿在上面“大放光彩”的兴奋中调整过来了,六十度扬起的嘴角变成了四十五度,仪态优雅从容而又认真端庄,相比诗瑛刚才与其他家长打交道时的熟稔和圆滑,在旁边木讷得只会微笑的我相形见绌得太过厉害了。想到待会又会见到诗瑛和安儿老师的交谈风生水起,我只能干干陪笑,我的头皮就又是一阵发麻。说这些“宾主尽欢”的话,在我看来,比在谈判桌上杀退敌手还有难度。
上面的老师一说结束了,我就急忙碰了碰诗瑛的手臂,低声说:“我先去上个厕所,待会去办公室找你们。”
诗瑛的教养让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却还是点了点头。
诗瑛的执意和安儿的要求让我们坐到了最前排,也导致了我现在只能从座位排的侧面通道往后撤,从后门“逃”出去喘口气。出了会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完全忽略掉自己刚被所有人检阅过的事实,我为自己短暂地逃离那种时而“一团和气,一片和谐”的喜庆气氛,时而“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诡异气氛而暗喜。天知道现在的儿童教育者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那个年纪像现在这个岁数哪个孩子不是痛痛快快地玩,欢欢喜喜地游戏。再看现在的小孩,这么小就有学业竞争,语文数学加上英语还不算,还要比拼才艺这一项。要是像安儿一样真心喜欢钢琴和朗诵还好,不然岂不是早早就为孩子戴上了枷锁。不过,话说回来,安儿也有抵制钢琴的时候,有时太累了,她也会闹脾气,倔强地想玩她的洋娃娃,甚至还和诗瑛对峙。看来安儿不仅继承了好的基因,连诗瑛固执的一面也学得淋漓尽致。有一次诗瑛也拿起了那根专门定制的小戒尺,毫不留情地打她的手板。看到安儿无声地掉着豆大的眼泪,却将下嘴唇咬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不服气,我想过去劝一劝,没想到诗瑛还没生好气地冲我说:“都是你宠坏了她,做事情不坚持到底怎么行!”我提出异议,诗瑛就一句“你懂教育还是我懂”,直接就把我堵得死死的。我无奈,只能看着安儿被打得痛到受不了了,最后哇哇大哭,直到啜泣哽咽着求饶认错。现在回想起来,一来二去,教育安儿的重任我好像“顺手推舟”,几乎就都丢给了诗瑛。哎,心里百感交集啊。
安儿的学习环境还是挺不错的,也无怪了如此高昂的收费。因为认定了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诗瑛一锤定音,直奔全市最好的招牌而来。不看别的,看看这清幽的小庭院,这青翠的绿化,还有修剪良好的花圃,就知道其管理还是值得称道的。
我正站在一个不小的花圃前流连,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您是秦安儿的爸爸?”
我回头,看到一个看起来比我年纪略长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我面前。我急忙转过身:“是的,您是?”
“哦,我是张琪琪的爸爸,张荣。刚才有一个舞蹈的节目,我的孩子是第二排靠左的那一个。”
我这才看到对面的男子也是一副西装革履,很正式的打扮。“噢,幸会,幸会啊,您家千金真是多才多艺啊!我是秦远之。”我伸出手,很自然地就说了这样一句,老实说,我还真没看清是哪一个孩子,毕竟那么一大群身高差不多,装扮差不多的孩子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还真是分不出眼神一个个细看。
那男子也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哪里哪里,千金才是真正的多才多艺啊,上一次家长会不还表演了钢琴独奏吗?”
我仔细一想,还真是,他不这么说,我还没记起这件事,看来安儿还挺霸占舞台的嘛,我有点汗颜地想。
松开手,结束礼节性的握手,我撩了撩额前的头发:“那个,我想说,我们就不互相吹捧了哈。”
“哈哈,你果然是实在的人啊。”男子笑了笑。
“果然?”我刚说出口,就又听见男子说:“看来我们是一类人了,都受不了这种折腾人的家长会啊。”
我耸了耸肩:“这是对男人的挑战啊。”
张荣做深有同感的连连点头状,开口道:“男人一有了家庭,就会被贴上奴隶的标签了。”
“啊,怎么扯到这了?”我惊呼,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所以我急忙改口,“我是说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悟呢?”
“你说以前我们单身的时候,多么自由,想喝酒就喝酒,想晚归就晚归,现在经济压力就不说了,孩子上学要钱,学舞要钱,老婆化妆要钱,和闺蜜打个牌也要钱。有时候明明是公司的应酬,我喝个酒,或者是出去出个差,老婆都要揪个不停。讨好老婆的娘家不说,小孩子要从那么一丁点儿养到大,养到会走路,会独立吃饭,长大,成家立业。套上家庭枷锁的男人,就是被折断双翼的雄鹰。我们怎么会和一个女人结婚呢?因为一时的迷恋,因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有急着完成任务的随便,因为深沉的爱,然后这个女人睡在你的身边,为你生下后面带着一大串麻烦的孩子,曾经风姿绰约的女人变得会东家长西家短,变得会将双手叉在腰间,杏眼一挑,和小贩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几毛钱争得唾沫横飞,形象全无。然后我们呢?”
他看着我,我呆愣。
他接着说:“我们被种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所禁锢,所羁绊,成婚之后我就总想起《一地鸡毛》那部小说,真是写得太对了。现在的我,褪去了新婚时的激情和浪漫,我常常问自己,我到底爱不爱我的太太呢?爱,是爱的吧,但是这种爱根本不纯粹,交织了太多的责任了。女人和孩子总是很容易就成为男人的负担,当然我这样说,女性主义者会抗议,但是我真真觉得走进婚姻的殿堂之后,女人就会变得敏感而多疑,更加不可思议地不可理喻。”
这,这,这是什么样的发展?
我觉得我的脑袋已经完全适应不了情节的发展了。
敢情我这是遇上了一位心里极度压抑,很有倾述欲望的做困兽状,在生活的蛛网中苦苦挣扎的中年男子。
难道我长得……很像树洞?我疑惑,我左看看,右看看,我很确定他是在对我说话,对我这个明明之前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的陌生人说这些。
“我说,张先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怎么说呢?我觉得这种平淡的生活也是另外一种幸福啊。”我试着去打动面前这位明显还沉浸在自己激越而又悲愤情绪的男子。
“也是,梦想和激情总是会被现实磨灭得一干二净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找到真爱,更加少的人是永失所爱。”他深邃的眼看了我很久,我这才发现他平平的相貌下隐藏着一双极其锐利的双眸,我有被看透的不安感。
我沉默。
之前在凌楚的房子里看到的那些画又再一次浮现在我面前,我烦扰。
我最爱的人,或许不是我的妻子,但是我最在乎的,是她和安儿。
我无法放手的,或者说无法完全放手的,是凌楚,但是他不是我最大的责任,而是旧日的残梦,破碎却“阴魂不散”。
累,好累,来一次家长会,偶尔见到一个陌生人,也能这样累,就像在凌楚身边一样累。
PS:大家可以猜猜结局,哈哈,不过我坏坏地说,后面的发展一定会出乎各位看官的意料……奸笑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