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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地方 ...

  •   夏凌彦这晚拨的正是程溪然的电话。他们之间打电话要么言简意赅两三句就完,要么就你来我往地聊个天昏地暗。不过大部分情况都属于前者,除非他们中间谁碰又上了不说不足以平胸闷的事儿。但言简意赅也不表示他们之间就没话说了,而是有更大的事儿需要面对面地倾诉。这天的事儿就很大,因为自觉青春靓丽的凌彦竟然被office里的欧巴桑们说成了剩女。凌彦觉得这不止荒谬,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压抑了半天,自我安慰了半天,但还是觉得郁结于心、胸闷异常,急切地需要与人说道说道。
      凌彦打电话的时候,溪然正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电影。也许是做宅男做久了,他不太喜欢被人打扰,听见电话铃声就有些本能地厌烦,接电话时的口气因此也有些不耐烦。凌彦很不喜欢他这一点,有美女来电应该深感荣幸才是,竟然还屡屡出言不逊,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为此,凌彦经常训斥溪然,谁他妈又欠你钱了,你这什么态度!我是看得起你才给你打电话,别他妈跟我废话了,赶紧给我滚出来!
      溪然觉得凌彦发飙的时候声色俱厉,如果再一口一个“老娘”或“姑奶奶”,那便像极了市井中的蛮横泼妇。凌彦本来是想这么称乎自己的,只是一时气愤嘴快给忘了。她想自己堂堂一大美女偶尔飙些粗话也就罢了,怎么能自甘堕落地为风尘泼妇,于是暗自庆幸自己即发了雌威彰显了巾帼豪迈,又没有被溪然抓住描黑自己的口实。
      凌彦电话里说的那个老地方就是离他们俩都不远的一个街心公园。是溪然首先发现了这个地方。当时正值“非典”,公司虽然照常上班弄得天怒人怨,但工作却的确比平常清闲了很多。溪然患有轻度鼻炎,上班时不经意的一连串喷嚏吓得众人避之如瘟神,被老板捂着口鼻直接赶回了家。溪然本想解释自己没有感冒发烧,但想着能因此捡了个带薪休假的便宜,也就将错就错,乐得清闲。本来还想邪恶地对着老板再喷几个喷嚏以解心头之恨,但又怕戏演过了真的被人民群众给揪进了隔离所,所以只能扯谎说可能昨天洗澡时着凉了,没什么事儿的。溪然知道待他一走,所有的人包括他老板都会抹桌消毒,于是一边冷笑着,一边信步走出了办公楼。街上行人寥寥,阳光暖暖地洒在他的身上,过惯了披星戴月生活的他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连呼吸也顺畅了很多。于是他车也不坐了,一路欢快地边走边看,享受这难得的阳光和舒畅,最后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发现了这个绿意盎然、百花依旧盛开的街心公园。
      从此,只要天气好、温度适宜,凌彦和溪然要聊个什么事都喜欢跑到这来。俩人又都是夜猫子,有时晚上也会窜到街心公园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唯我独尊地聊个没完。说到激烈处,经过的路人还以为是小俩口在那使性子吵嘴。溪然喜欢这多是因为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儿,呼吸呼吸户外自由流通的空气。凌彦第一次随溪然来这消食也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的花花草草和闹中取静的蕴味。餐厅、酒吧、咖啡馆她天天都跟追求者去,这些地方对她而言也早已失去了吸引力,而这个幽静的小花园则像一盏清新的绿茶令她有沁人心脾之感。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为他俩口中的“老地方”。
      老地方见证了凌彦和溪然人生中的许多彷徨时刻,比如她和余叔本的感情纠葛,还有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还是没出现”的焦虑;比如他负气出走四大时的悲愤填膺,还有他对自己“外貌协会+空想结婚主义”的迷茫。在听过他们之间无数次的倾述、争吵、探讨过后,老地方的土地神讷闷地发现每次的主题都关乎她或他,而不是他们;每次的主题都有些严肃和宿命的味道,听得他昏昏欲睡,却又总是被他们激烈的调侃所惊醒。土地便很有些不高兴,时常弄些风、吐些雨来警告这两个年轻人,即便是土地神也需要休息,也需要多听些开心、happy的故事。与严肃、贪睡的土地不一样,老地方的树精花灵们最喜欢这两人精力旺盛的陪伴,也超喜欢听他俩攻守兼备的拌嘴,他们的吵和贫、烦与愁给他们几乎静止的生活增添了许多的乐趣。
      这晚老地方的土地和树精花灵们又是一家欢喜一家忧。老地方离溪然的住处近个几十米,这晚他也来得更早些。本以为凌彦出门屁事多要等很久,但还没等他舒展完筋骨,便见她风风火火地来了,脸上还有些残留的怒气,不禁大惊小怪地问是谁这么放肆大胆竟敢招惹挎Prada的女王,瞧这老脸气得、大嘴嘟的,都不美了。那一口一个“哎哟喂”更喊得她烦上加烦。
      凌彦愤怒地白了他一眼,长发一甩,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换了别人唤她老脸、大嘴、不美,她非撕了那个人的嘴不可,但对于溪然的嘲弄她早已见怪不怪、司空见怪。一则俩人太熟络,谁对谁也没好话,极尽奚落之能事就是他们的交友准则;二则她也知他嘴碎,嬉笑怒骂却并不走心,只图过个嘴瘾。
      见溪然凑近了坐在她身边还想说些什么,凌彦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起开,说她正烦着呢。要是平时,溪然会说,那您接着烦您的,小的回了。但这回见她是真烦,显然也不是烦他,也就收起讽刺、挖苦的嘴脸,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三分戏谑七分正经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凌彦要的就是这几分正经,也就不再端着女王范,认真严肃地问他,你觉得我们老了么?听她这么一问,溪然到真是吓了一跳。认识这么久,他从未听她提过任何“老”字,在她的字典里似乎也从没有“老”这个词。她从来都对自己的相貌、气质有着异乎寻常的自信,让他忍不住起而攻之,但任凭他风吹雨打都不曾伤她毫发,反而是让她的信心遇挫愈强。听她自艾“长得漂亮怎么就这么容易让别人妒忌”时,溪然几欲昏厥。如今听她这话问得认真、提得蹊跷,想必是受了什么大刺激,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又惯性似的拐回了讽刺的老路:哟,您老不是自诩青春不老、美丽不败么,这“老”字从何说起呀?您这是长得太漂亮遭人妒忌了呢,还是真心觉得岁月无情、美人迟暮了呀?
      早已具备了嘲讽免疫力的凌彦自动过滤了其中的酸臭味,同时也把后半句给自动滤过了。她操着重重的韩剧腔回应说,谁说不是呀!你说长得漂亮怎么就这么容易让别人妒忌呢,我又没有招谁惹谁。我算是体会到了,做女人难,做漂亮女人更难。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有了听众的凌彦终于把愤怒搁置一边,重新沉浸在自己莫须有遭受的屈辱与苦痛中,开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她所遭受的污蔑、打击。作为听众+盟友+损友的溪然专注又有些游离地听着,给予他应该给予的安慰,又施予他习惯施予的嘲弄:
      “怎么回事呀?”
      “今天上午,我吃完中饭,哦,不对,是我上完厕所回来……”
      “到底是上完厕所还是吃完中饭回来,你老年痴呆么,连上厕所和吃饭都能分不清了。”
      “你给我闭嘴!”凌彦怒吼着,把土地给惊醒了,然后恼怒弄起一阵风;树精花灵则兴奋地顺着风相互转告,好戏开场了。
      “对不起,您接着说。”
      “我说哪了?妈的,烦死你这张臭嘴了。”
      “您吃完中饭,哦不,上完厕所回来。”
      “嗯。我吃完中饭回来先去上了个厕所,还没等我进办公室呢,我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好像在说我的名字。我一猜就是那几个欧巴桑趁我没在在那乱嚼舌根。我就没忙着进去,躲在门口听他们都在说些啥。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你知道她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吗?”
      “哪几个欧巴桑呀?我记得你们办公室除了刘姐……”
      “张姐!”
      “哦对,除了张姐,还有那个什么露……”
      “王露!”
      “恩,除了张姐、王露几个都比你小呀,还有哪几个欧巴桑呀?”
      “你能别那么多废话么?你知道我刚才问你什么吗?”
      “你问我她们是怎么说你的?那她们怎么说你呀,夸你漂亮呀?”
      “夸个屁。那几个欧巴桑凑在一起厥着屁股嚼舌头能有什么好话。你知道她们说我什么吗?
      “什么呀?”
      “她们竟然说我是剩女!你说好笑不好笑!她们——竟然说——我——是剩女!”
      “你就为这个生气呀?”
      “你不觉得好笑么?”
      “好笑你干吗气成这样?再说人家也没说错呀。”
      “放你奶奶的乌拉狗屁鸟蛋屁!”
      “一个女子,说话这么粗鲁,怪不得嫁不出去成剩女了哩。”
      “哈哈,你搞搞清楚。就算天下女人都嫁不出去,我夏凌彦也不可能是被剩下的那个。”
      “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你就是了。”
      “你给我闭嘴!就算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是剩女。”
      “哟,那你打算跟女人结婚呀!L World?太吓人了!”
      “我不会在天下男人都死绝之前结婚呀!”
      “也是哈,如果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做个寡妇总比当剩女要好那么一点,至少尝过男人的味道。”
      “我饿了,请我吃饭呗。”
      “凭什么呀?就因为几个欧巴桑说你是剩女就该我请你吃饭呀,这也太没天理了吧。再说了,我是个穷银,口袋里没有银子的!”
      “你能不那么吝啬么。那么多人天天哭着喊着要请我吃饭,我都不肯赏脸的,你这还拿上了。我告你,让你请我吃饭是给你面子。”
      “哎哟喂,那求你别给我面子了好吧。咦,我刚说什么了,你就说饿了。我刚刚好像说到男人的味道。嘿,你这是什么生理反应!那你是要吃饭呢,还是要吃男人的味道?”
      “去死!看不出来呀,别人都说你是文艺青年,没想到外边不怎么样,里面这么多败絮还下流。不过我也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真要尝男人的味道,那也轮不上你。”
      “哎哟,有目标了,谁啊?”
      “你这不废话吗?粉丝一排排,你没看见啊?”
      “没有唉,就听你天天说,也不知真的假的。”
      “小样儿,没有曹操的雄才大略,就不要在这学人家瞎猜疑了。再说了,骗你有个什么劲儿。赶紧的,前面开道,我饿了。”
      “你烦不烦啊,说你是剩女的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来埋单。”
      “你烦不烦啊,是不是男人。”
      “我是男人,但是个小男人、穷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不是你的男朋友。”
      “赶紧的,就前面那个小饭店。几个小菜加一素一荤一碗米饭就行。”
      “就一碗面行不行?”
      “你烦不烦啊。我不告你了么,人每天都要吃点青菜的。”
      “面里面也能放青菜的。”
      但吐完胸中恶气的凌彦着实觉得有些饿了,她不容分说地踢着溪然往小饭馆的方向走。溪然只得无奈地叫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死欧巴桑,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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