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UZIKE

1、你的背影很性感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厚厚的窗帘静静的投影在床沿。像是听见了光的脚步，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他睁开眼，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似乎是觉得还早，翻了个身想接着睡，眼皮见的黏稠感却无影无踪，只好起身下床。
　　他揉揉脸，扫了眼满房间的废纸和塑料盒，耸耸肩并不打算收拾，而是在这堆垃圾中准确地抽出一盒速食面，拿在手上准备去厨房找热水。路过书桌的时候余光看见笔电仍然亮着的屏幕，显示着的是一张近乎空白的word页面。他走过去，伸手“砰”地合上笔电，白色的荧光在这声音中归于沉寂。动作过于粗暴，电脑旁的一叠资料受到波及掉了下来，散开的纸张中有一张格外显眼。这个男人的照片正贴在上面，笑容勉强。照片旁未被其它纸张盖住的地方有这样几个字：
　　吴继，男，32岁。
　　这个叫吴继的男人，此刻正在厨房，找不到热水，懊恼地用电水壶接着水，一边张嘴打着呵欠。刚刚被他拿来看时间的手机扔在床头，亮着灯震动着。只是这震动声被床垫和棉被吸收了去，所以并没有被主人听见。
　　而这通电话的另一头，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气急败坏地将电话摔回机座。“吴继这个混蛋又不接电话！”她愤怒地说，“这截稿日期都过了！他是要我们开天窗么！”然后她抓住身边的同事，“扛不住了扛不住了。我要去趟他家，你帮我看着点这边。”不等同事点头答应她抓起包就奔向电梯，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到了电梯口她疯狂地敲着向下的按键，急切地看着数字显示。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刚开一个缝便立即冲进电梯门内，也不管撞到身边要出电梯的人。
　　“刘景妍？”被撞到的人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瞬间惊讶地退出电梯：“呃……boss。”
　　被叫“boss”的男人叫做李安任，是刘景妍所在的这家杂志社的社长，他看着刘景妍失措的样子笑笑：“怎么这么急。”
　　“嗯，因为有点急事。”刘景妍搪塞道，怕被社长知道实情。
　　“催稿么？”李安任立刻猜到，“不会又是吴继的稿子吧。最近他写的东西好像不太让人满意吧。”
　　“不是不是。”刘景妍赶紧辩解，“其实吴继很有实力，就是办事拖沓些。而且最近可能也是缺灵感，我觉得不久就能出好的作品。”
　　“我知道，我又不会开除他，毕竟他是你推荐的人。你别紧张。”李安任笑着说，“对了，我有件事要你帮个忙。”
　　“嗯？Boss您说，能帮上我一定帮。”
　　“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我女儿没人照顾。你看你或者你身边有没有人有时间能帮忙照料一下，反正开销什么还有报酬都由我来付。”
　　“诶？夫人呢？”
　　“哦，她要和我一起去的。”说完这句话，李安任皱了皱眉，像是看见了讨厌的东西。
　　刘景妍的眼睛并没有放过这个小动作。她回答道：“我明白了，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人能有这个时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我没有时间来照顾你的孩子。
　　她知道李安任和他妻子之间感情不和，更知道他对自己的想法。但既然他不挑明，她也乐得在工作上有人照顾不用担心出错而工作不保。但更进一步的事情，她并不想掺和，好比这个所谓的“帮忙”，谁知道是不是李安任想用来接近自己的办法。
　　说话间下一班电梯已经到达，于是她告别李安任走进电梯。
　　“混蛋。”关上门的时候，她默默地骂了一句。

　　吴继终于烧好了水，泡好面并吃了干净，突然听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他万分沮丧地看着门外那张熟悉的快要暴走的脸。
　　“行，不要喊‘吴继你妹的稿子呢’，也不要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先进来。”吴继按着太阳穴，“顺便把门关了。”
　　他走到书桌边，打开笔电，屏幕恢复运转顿时跳出那个只写了三行字的文档。
　　“我写不出来，你杀了我也没用。”
　　刘景妍看了一眼屏幕说：“我是无所谓，反正被开除的又不会是我。”她把来时顺便买的食物提进厨房，熟练地开冰箱，扔掉过期的东西，把新买的东西替换进去。然后回到客厅，把地上惨不忍睹的垃圾扔进废纸篓。
　　吴继看着她收拾，开口说道：“开除我也没办法，是你要我们写连载的。”言外之意是你要负责到底。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像你妈一样照顾你。”刘景妍说完才觉得不妥，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吴继。
　　“那也没办法反正我妈也没照顾过我。”吴继背对着她，捡起之前碰掉在地的资料。
　　不大的居室陷入沉寂。刘景妍望向吴继的背影，逆着光线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她叹了口气说：“你32岁了不是12岁，我没办法永远帮你。”她起身，走到吴继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刚刚我们社长说他要出去一段时间，想让人帮忙照顾他女儿，会有报酬。你看你这里行不行。那女孩儿也十几岁了，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吴继低下眼，没有说话。
　　房间安静到能听见秒针“咔咔”运动的声音。刘景妍默默数了九十个“咔咔”，便走回玄关拿包穿鞋准备离开。这时她听见身后微弱的声音，窸窸窣窣，转了个身；嗒嗒嗒，是拖鞋磨擦过地板。然后——
　　“我不会收拾屋子，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就让她来。”

　　最初的原因，是刘景妍的一片好意，和社长许诺的每个星期一千块的酬劳。那个十四岁，叫做李子墨的女孩，便在门铃声之后，进入了这个乱糟糟的居室。她穿着米黄色的针织衫，底下是短裙和森系的带扣袢的皮鞋，没有笑容，眼神淡淡地落在地上。
　　“呃……”吴继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年龄的女孩搭话。
　　“我叫李子墨。你可以，叫我角角。”她随意地说，然后径直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
　　吴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走到书桌便打开电脑开始敲字。房间里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增加生气，除了敲击键盘，鼠标在桌上滑动，吴继端起杯子喝水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飞机穿越过云层，轰隆隆的尾音，和天空划开的细长的飞机云。吴继停下打字，准备弄点东西填肚子。路过客厅才想起今天开始借宿的女孩。他向沙发看去，女孩仍然坐在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长长的耳线蜿蜒着，尽头隐没在沙发中。他清清嗓子，唤了声“角角”。
　　没有听见。女孩蜷缩在沙发中，头枕在臂弯。吴继走近几步，指尖碰了碰她的肩。女孩有了反应，抬头看着他，摘下耳机。
　　“呃，你晚上想吃什么？”吴继问。
　　“随便。”女孩说，“我很好养活。”
　　吴继皱皱眉，转身走进厨房。现在小孩都这样么。他腹诽一句，打开冰箱寻找食材。
　　他不懂“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大多时间都宅居在家，写写文章，看看动漫。饿了就随便吃点速食，叫叫外卖。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他也知道自己和社会脱节了，换句话说，他从来没和社会连接上过。
　　但他不知道，刚刚和他说了几句话的女孩，并不是“现在的小孩”普遍的样子。
　　吴继把加热好的速食意面端到茶几上，将手中的叉子递给角角，又帮她打开意面的盒子，才端起自己的那份。余光看见角角用叉子卷起面条，慢慢地吃起来。居室里充满吸食面条的声音，像速食面的盒子上附着的水汽，微小的热度。
　　这样也不坏。吴继笑了笑，这个女孩并不麻烦，反倒让他觉得自己的空间里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呼吸而增加了重量，沉沉地有了质感。
　　吴继将吃空的盒子扔进垃圾桶，顺便瞥了眼窗外。大地的灰白衬托了天空的厚重，云层滚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吼声，泥土的气息溢进室内迅速游走开来。要下雨了。这四个字刚在脑中成形，雨就迫不及待地倾泻下来，在窗上划出斜斜的细痕。
　　“你的背影很性感。”
　　吴继听见这样的句子。他回过头，角角站在他的身后，脱去针织衫露出里面穿的长袖碎花圆领内搭，黑色的瞳聚焦在他身上，迈着步子慢慢地向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暂且……写一个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