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Break the ice》晓镜朱颜

5、5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黄濑正躺在救护车上输液。既不是人质也不是警方人员，但还是很荣幸地第一个享受到了医疗服务，黄濑现在只希望不要被记者给拍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就好。

　　在整个车身都随着爆炸的巨响而震动起来的好一会儿之后，黄濑才捡回了刚才不知飘荡到哪里的意识，本来守在身边的医护人员早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外面所有的人都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刺鼻的硝烟的味道也开始弥漫过来。

　　刚才撞到的膝盖，很痛。

　　被玻璃割伤的手掌，很痛。

　　毫无防备地被巨响冲击了的耳膜，很痛。

　　爆炸……了吗……

　　“不要——”

　　颤抖的右手颤抖着摸到了左手，颤抖着拔掉了输液针之后反而抖动得更厉害。就算紧紧地紧紧地抱住胳膊到了发痛的程度，还是没有用。就算收回了双腿蜷缩在了角落，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去看，还是，没有用。

　　“不要这样……不要……”

　　全身都在痛，已经不知道哪里才最痛，因为最重要的东西从这个身体里残酷地割裂了出去，所以无论怎样痛，都不觉得过分，甚至应该还要更痛，痛到失去自我，才对得起这个突然之间被黄濑凉太领悟到的事实。

　　“可恶……可恶……！”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不要让他去买什么该死的烘干机啊。

　　不要说什么让他滚出去之类的话，不要说他好讨厌叫他赶快去死，不要做任何惹他生气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啊。也不要出门，不要管他狗屁的工作就好了啊！

　　——呐呐，小青峰，要是将来有一天，我变成了大明星的话

　　混乱的思绪当中，今天一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答案的事情，在一片纷乱中浮出了水面。

　　——那个时候，就让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对了，那个怎么也找不到的答案，就是这个。

　　将脑袋缓缓地从臂弯中抬起来，松开了蜷成一团的身体，黄濑有些呆滞地望向了自己的双手。

　　想要得到的东西，从头到尾，都只不过那一个罢了。虽然限定了条件，虽然用了不确定的问句，但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相信着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吧？

　　绝对是，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落空的啊。

　　脑袋……好热……

　　“——黄濑！”

　　……不要。不要叫我。

　　“黄濑！冷静点！看着我！”

　　不行，什么都不要告诉我，什么都不要让我知道。

　　“小黄！”

　　粉红色的头发，柔软的身体，啊，抱着我的是……桃井？

　　******

　　绿间觉得自己一定是从晨间占卜里听漏了什么，否则要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混乱的状况？

　　第一批人质被释出之后，按照计划，全副武装的自卫队靠近了那栋已被清场的建筑物，可是，先锋队员刚刚走到距离大门不到五步的时候，爆炸，突然发生了。

　　忍着耳膜的剧痛和冲击波带来的不适，绿间迅速接手了现场指挥权，一边电话要求指派防爆部队，一边开展对伤者的营救。

　　虽然在那样的爆炸中，幸存已经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但绿间还是调派了一个小队，进入建筑寻找生还者。

　　拜托了，青峰你这笨蛋可千万不能死啊。就算要死，也给我去死在赤司的医院里！

　　和泣不成声的桃井会合的时候，桃井正在拼命拼命地摇着救援人员的胳膊，要求见到现场的指挥人。在发现指挥人是绿间之后，桃井用哽咽却尽量清晰的声音，告知了绿间另一个令人头痛的事态。

　　“阿大……被他们绑了炸弹，带到了地下……”

　　啊啊，给我有完没完！一个个的都是爆弹魔吗！处女座！处女座的今天整个的就不！宜！出！行！

　　“冷静点，小真。”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高尾弄得一身灰头土脸，但这也丝毫不妨碍他对自己的上司兼搭档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是的，一直没有介绍。绿间真太郎，是警视厅直属特殊对策课，防爆组组长。

　　能难倒绿间的炸弹，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

　　黑暗的空间，青峰被可笑的五花大绑着，胸前挂着一颗正在“滴滴”跳着数字的炸弹。

　　低头也没办法看到显示时间的界面，什么时候爆炸了都不奇怪，把他丢在这里的暴徒早就从地下通道里溜走了，日本的警察还是这么没有用啊。

　　青峰开始有些想念黄濑的房间，就两个大男人来说似乎有点小，不过厨房浴室都布置得恰到好处。黄濑显然是个习惯于享受生活的人，家具用的都是经济承担水平内的最优一级，虽然老被堆得乱糟糟，但就连那种乱糟糟的感觉也十分温馨。

　　比起球队里那个没什么人情味的宿舍，青峰更愿意承认黄濑的公寓才是他想去的地方，而他一直以来也正是这样做的，把自己当成那间公寓理所应当的主人之一，然后以骚扰公寓的另一个主人为乐。

　　除了自己的呼吸，就只能听到计时器的滴滴声。心跳意外地很平静，该感谢之前五月提出的分析，给了青峰足够的时间来做心理建设。再次回想了一番自己不算太复杂也没有很漫长的人生之后，青峰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自如地笑出来了。

　　要是自己不在了的话，那个公寓就会少了一半的喧哗呢。要是凉太还敢给它找个新主人的话，就算是做怨灵也不会放过他……开玩笑的啦。

　　从来没有对黄濑做出过任何承诺，始终保持着我行我素的青峰心知没什么道理可以束缚那个人的未来，也许在离开了自己之后的黄濑才更有可能实现他做个大明星的梦想也说不定。

　　只是，要是能够好好地跟他告别，把自己的想法更认真地说出来就更好了。

　　当然也想要听听黄濑的想法，不过——

　　“就算从来都不说，你的想法我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自言自语着发出感慨的青峰，突然听到了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真是抱歉啊，莫非这就是你可悲的遗言？”

　　在声音之后，绿间和高尾拿着电筒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虽然说话的语气平静，但从二人迅速接近这边的速度看，恐怕正是为了青峰身上的炸弹而来。

　　“呜哇！真不简单，三重起爆装置我都很久没在实战里见过了呢。”

　　“闭嘴，手电拿好。”

　　对于炸弹青峰算是一窍不通，所以绿间精巧而敏捷的手法他也就无从感叹。不过，只有指甲还是和以前一样保养得仔仔细细，这家伙果然是个强迫症。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在有了旁人之后又变得飞快。受到绿间额头上渐渐沁出的汗珠的影响，青峰也觉得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本来好像很遥远的现实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肩膀和脑后的伤势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很难弄吗？”青峰故作轻松地提问道。

　　“闭嘴！”回应他的，是绿间一点也不好看的脸色，和高尾的摇头示意。

　　“很难弄的话，你们还是走吧。”

　　“少在这里装英雄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你，我可不想被糊一身的眼泪鼻涕，恶心死了。”

　　“……你说五月？”

　　“笨蛋，是黄濑。”

　　有什么东西在听到这两个音节的一瞬间从胸□□裂着喷薄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拍打的潮音，意识到的时候整个身体从脚尖到头顶都在发烫，原来并不是一点都不遗憾了。

　　“咦，最后是三根线啊。又到了考验你占卜结果的时候了呢，小真。”

　　“是的，人事已尽，只待天命。这里有黄、蓝、白三根线——”

　　青峰一把抓住了绿间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