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花痴！》茉茉桑

4、重回穆家

　　“我……”苏优喱的眼神略略放空。“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咖喱，你怎么变成哲学家了。”金妍妍迅速犯了个白眼。
　　“我还是比较喜欢傻乎乎的咖喱。”金妍妍贼兮兮地说。
　　“砰！”苏优喱一个栗子赏给她。
　　金妍妍揉着小脑袋，傻笑着说：“不过这才是我们打不倒的苏咖喱！”
　　“砰！”又一个栗子。“不要叫我咖喱！是优喱！优喱懂么！多么洋气多么美好！哦~怎么会是屎黄屎黄的咖喱呢！~”
　　“来来来。”苏优喱冲金妍妍小指头一勾，“来跟我报告一下这半个月以来的校园趣闻。”
　　“唔，我想想。”金妍妍做思考状。
　　“何小安怀孕了算是吧。”金妍妍说。
　　“虾米？！你是说我们那个长得像老鼠一样的政治老师何小安？！她不是没结婚么！”苏优喱眼珠子掉下来。
　　金妍妍把眼珠子捡起来给苏优喱安上。“这年头未婚先孕的多了去了。还珠格格不就这么演的么。哦~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苏咖喱么！”
　　苏优喱眼角抽搐状，“继续继续。”
　　“还有还有，大前天校长上台讲话的时候，一转身放了个屁，被扩音器一送，哎哟我去……”
　　“上周五实验楼女厕所左数第二个包间惊现三十公分不间断的金黄色便便！”
　　“三十公分？！申请吉尼斯记录吧！”
　　……
　　“还有一件……”金妍妍看了苏优喱一眼，略有些迟疑。“闻越跟徐以乐在一起了。”
　　闻越跟徐以乐在一起了——
　　苏优喱突然有些恍惚。
　　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苏优喱并不觉得难过，并不悲伤，所有痛苦的情绪好像都在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归于沉寂。
　　苏优喱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想起每一个上学的清晨，她慢慢擦拭闻越的桌面时发出的满足的喟叹。她想起这几年来日日夜夜记下的闻越的点点滴滴，那些闻越所不知的纠纠缠缠的少女心事，像滕蔓一样随时光伸展，缠绕的苏优喱痛苦不堪。而这一切，闻越都不知道。他快活地活在自己的骄傲的生活里，从不看苏优喱一眼，甚至连最后的尊重也不屑施舍。
　　那一刻，苏优喱突然发现，她并不了解闻越——那个完美面具背后像恶魔一样的男孩子。
　　徐以乐。
　　苏优喱在心里喃喃着这个名字。
　　在曾经细细调查过闻越身边的雌性生物的情况下，苏优喱是知道徐以乐的。
　　同是理科试验班的同学，徐以乐自然也是学业上的天之骄子。苏优喱脑海浮现出那张温和无辜的脸，并不算漂亮，却足够聪明，并不像苏优喱。还写得一手好字，上个月的校庆大典上，徐以乐好几副作品都得到同是校友的当代书法大师穆聆的称赞。
　　穆聆在当代书法史上，几乎是里程碑似的人物。很多人都说，穆聆的字，是有思想，有灵魂的。它的每一笔一划都蕴含了成百上千年积淀下来的文化意味。这跟穆聆出生于国学大家穆家有很大关系。上千年深厚的家学，使穆聆的字，本身就成为了文化与历史的艺术。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整日与吃喝玩乐为伍的苏优喱的母亲，便是穆聆唯一的女儿。
　　近百年来穆家香火愈发衰败，作为穆家的直系血脉，苏优喱曾经是穆聆延续家学的最后希望。
　　但是，过早情窦初开的苏优喱，让外公失望了。
　　穆聆开始在各处寻找新的接班人，徐以乐便是其中之一。
　　苏优喱想起三年前，自己跑到外公面前说，自己不能再练习写字了，外公惨淡的眼神。古人云，书法的意气境界以淡泊为上。彼时的苏优喱沉浸在自己的儿女情长里，已经难以品绘书法之玄微。苏优喱，间接地放弃了穆家。
　　这个周末，苏优喱来到了穆家老宅。这是一幢位于石库门的老洋房，风格糅合江南传统三合院和西洋别墅，隐在深处，安静而庄严。太平天国战乱时期，穆家举家迁移至租借寻求庇护。这幢老宅便是当时的产物。
　　穿过乌漆实心厚木的大门，上了二楼内室。阳光从老式的红色木框窗穿透进来，落在穆老爷子爷子身上。
　　穆老爷子凝望着眼前的穆家牌位，目光又好似飘到很远。
　　“优喱，跪下。”穆聆悠远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苏优喱跪在穆家牌位之前。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苏优喱，你决定要重新回到穆家吗？”阳光下的浮尘轻舞着，随着青烟不断上升，然后消散。
　　“是。”苏优喱坚定的声音，重重地落在穆聆心上，引来长长的一阵叹息。
　　苏优喱换好一身绿色齐胸襦裙出现在穆老爷子面前的时候，穆聆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坐下，写一遍《秦公簋》给我看。”穆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说。
　　苏优喱安静地坐下来，拿起笔的一瞬间，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好多年前，穆聆送给苏优喱的入门之礼。这么多年，外公居然还保留着。
　　苏优喱也有过一段极爱写字的时光，并极有天赋。穆聆欣喜之余，更是教了她围棋、古琴、茶道等各种国学精萃。苏优喱虽兴趣缺缺，但在短暂的时间里，也小有所获。
　　苏优喱其实是很聪明的孩子，只是没有遇到让自己上心的东西。穆聆是这样评价苏优喱的。
　　他以为，苏优喱在他这里可以遇见所喜欢的东西。没想到，出现了闻越。
　　出现了闻越，苏优喱的世界就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穆聆的心底，是心疼这个小外孙的。
　　拿起苏优喱刚刚完成的《秦公簋》，竟隐隐透出当年所没有的强悍与劲健的味道。穆聆淡淡地笑了。
　　我的优喱，你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