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相爱相杀》沫翛

1、相爱相杀

　　折原临也，这个以新宿为中心活动的情报贩子，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池袋某处一家卡拉ok包厢内。说悠闲可能有些过分，他打从心底里期待这次会面；但就像以往每次一样，一想到这次依然可能面临相同的结果，他就一阵没来由的烦闷。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种可能引起自己烦闷的消极情绪抛到一边。毕竟，每个薛定谔的理论背后都有一只被当做祭品的猫；而他，这个爱着所有人类的情报贩子，所在意的只是那只猫的反应，而不是它最终的归宿。所以每次当他离开这种聚会之后，总是连对方的名字和相貌都忘得一干二净。或者那不该叫遗忘，而是锁进大脑深层的某个抽屉，一旦与其他的情报相结合，还是能翻箱倒柜找回来的。因为对他来说，只有情报本身这件事，才是能够给他带来利益，称得上有价值的事物。
　　就在临也思考着应该在这个对手进门之后多久对其问出“你相信死后的世界吗”这个问题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距离临也露出他那惯常的温和笑脸迎接来客，还有十秒。
　　距离来客标志性的服装出现，还有二十秒。
　　距离来客标志性的服装给临也造成打击，还有半分钟。
　　距离来客发现包厢内的人是临也，还有半分钟过一点。
　　距离临也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有半分钟过一会儿。
　　距离临也问出“你相信死后的世界吗”，还有……
　　距离包厢内被静音了但随机播放着歌曲画面的电视机被扔向临也，还有……

　　“小静静，你怎么会在这儿？”临也的笑容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并身体力行地实践着赛尔提只能在心里反复念叨的名为“咬牙切齿”的行为，虽然他知道这个动作对于门口那个穿着酒保服的男人更为合适。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本来已经是额外的工作，碰到的竟然好死不死是这家伙，平和岛静雄能够忍耐着没有直接拉着门把手把包厢门整个扯下来向临也砸去已经是奇迹了。
　　“啊呀呀呀，莫非小静静你又被老板炒鱿鱼了所以想不通了要来自杀？嗯，这个情报我都还不知道呢，谢谢你特地跑来告诉我。”一边优哉游哉地说着风凉话，临也一边已经紧紧握住了从袖口滑出的匕首。
　　平和岛静雄，这个在池袋绝对不该招惹的人物，是让临也经常烦闷的因素之一。
　　一直认为他是个可以为自己所利用的人，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一直线的笨蛋，竟然从来没能落入自己的圈套。虽然最后把N件事栽赃到他的头上，也没能够真正打击到他。
　　不稳定，太不稳定了。
　　想要成为这场由自己布局的战争的胜利者，就要除去这个不稳定因素。
　　所以一直在收集关于他的情报。
　　不管对于业务而言，有用或是没用，只要是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自己都必须知道。
　　但是仅限于知道就可以了。
　　其他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他并不想参与。
　　这是为什么呢？
　　在这一刻，临也发现他自己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临~也~老~弟~”自从懂得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暴力使之成为一种力量之后，静雄就对于自己能够适度而合理地利用这种力量感到由衷的喜悦。所以这一刻，他同样非常喜悦地发现自己的生理与心理异常同步地想要将对面这个名为“折原临也”的物体彻底地毁掉。“我记得我说过不准你再来池袋！”
　　“啊呀呀小静静，听说你已经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道不至于毁坏公共设施了？”临也似乎是连思考都不用就说出了反激将法的台词。“但是我看你的情况好像还是缺乏钙质诶，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叫两瓶牛奶上来？”
　　“临也老弟，你以为我认识你几天？”对于临也的挑衅静雄完全不以为意。“啊没错，被力量控制的话我就输了。但是输了又怎么样，能够赢过你就算是输给了自己的力量又有什么关系？”对于自己竟然心平气和地跟对面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正常对话到现在，静雄觉得自己已经很有力地证明了自己能够控制力量，所以即使在最后关头暴走一下，也算不上大输。
　　明显地感受到从门口传来的压倒性气势，临也不禁有些怯意。他一向避免和静雄的正面交锋，一来他本就不热衷于杀人这件事，那把看似用到炉火纯青的小刀，也从不往人要害的地方戳；二来他很清醒地意识到，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没可能赢得了那个像怪物一样的男人。
　　“小静静，不要站在门口，进来说话吧。”临也咬咬牙，恢复了镇定的笑容，却没有意识到，这种程度的假笑，静雄都懒得拆穿。“你既然会到这里来，就证明你知道那个女孩儿的事儿吧，她可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自杀的哦。”
　　这是一次小小的赌博。
　　临也深深知道，平和岛静雄虽然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但如果真的有他认识的人出了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理，或者该说会立马两肋插刀才是。
　　原来与临也，应该说是他网上的代称“奈仓”相约在此见面的，是个打算与他一起心中的女孩，好像是在学校受到了欺负什么的。临也倒不认为这女孩儿真的会自杀，他只是想知道，每个想要自杀的人，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临也与女孩认识，是在网络聊天室，相约一起心中，则是私下交流的，静雄既然会找到这里，那就一定跟女孩是认识的。为了想要知道怎么让女孩放弃自杀的念头，他也许有百分之0.000001的可能不直接把门拽下来扔向自己。虽然静雄永远不会相信在池袋发生的光怪陆离的事件中有百分之0.000000000000000001的事件跟临也无关，但临也却会在这0.000001的可能性中赌上一把。一旦静雄落入自己的语言陷阱，那么想要毁掉他，也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

　　在折原临也发出危险邀请之后，平和岛静雄在门口站了十秒钟，然后走进了房间，门在他的背后关上。
　　静雄向来不相信临也说的事情。
　　他不是不相信临也作为一个情报贩子的实力，而是不相信他会把正确的情报告诉自己。
　　所以他像罪歌在杏里身体内不断叨念“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人类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人类我爱人类我爱你爱你爱爱爱爱爱”一样，见到临也的瞬间，他就一直能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不能相信危险危险危险危险杀杀杀”。这已经不是刷屏一般的复制黏贴，而是好像作为背景墙一样的存在了。
　　静雄从少年时代起就无法再去爱人。因为只要是跟他所接近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受到伤害，不管是他自己主观造成的，还是由于他的存在而促使他人造成的。但他的身边依然会有一些同伴，比如唯一能抑制他的力量的赛门，或是愿意默默聆听他的独白的无头骑士，当然，同样包括对面这个最擅长借刀杀人的恶棍。
　　静雄一点儿也不想去追忆他跟临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也无所谓自己所认识的人跟临也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只是单纯地讨厌这个人，讨厌这个自以为是骄傲自大却又巧舌如簧的男人。
　　明明知道这次也肯定跟以前一样，只要是在平和岛静雄这个个体面前，临也就不会说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倒不是因为他能预知静雄一定不会像赛尔提那样痛快地拿出自己要求的三张，而是他单纯地在爱着所有人类的同时非常讨厌眼前这个个体。
　　相当矛盾的想法。
　　但对临也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困扰的地方。
　　因为只要杀死这个特立独行的个体，他依然可以爱着所有人类。
　　静雄是不可能理解他这种变态的想法的，但或多或少，不，应该说是有九点九成的把握，能够察觉到他想要抹杀自己的存在这样一个念头。
　　静雄之所以踏进了房间，有部分原因他自己也不能解释，最终可以被归为鬼使神差。
　　另一部分的原因则是，即使知道临也的情报可能是假的，甚至是南辕北辙的，他觉得自己说不准能够在其中体察到一些真相。
　　这个准备和奈仓一起心中的女孩他并不认识。
　　今天老板带他去一户人家讨债，这家人是这个收费网站的老主顾了，从来都没有拖欠费用的历史，所以静雄也没打算使用太过暴力的手段。
　　结果在他没怎么费力地弄坏了人家家的门锁之后，他看到的是一个拼命在阻止女儿出门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见到静雄和他的老板，连意见都不征求一下，就滔滔不绝地说起女儿要去集体自杀，让他们帮着劝劝。静雄自是相当不耐烦，想自杀的人就让她自杀好了，拦什么拦。面对男人不断重复的言语，他差点就要拆人家门板了。好在这个时候老板在距离不远处的安全地带说道最近这种集体心中的网站好像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黑幕，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跳出了“折原临也”这四个字。
　　他无法压抑已经沸腾起来了的血液，除了发出怒吼以抵消物理性的行为之外，他能想到的只有当面去海扁那个罪魁祸首一顿。当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这个幕后黑手并不是临也，他该怎么办。

　　“果然这段时间以来的集体自杀聚会，都是你搞得鬼啊。”静雄倚靠在门背上说道，封死了临也逃跑的路径。包厢内没有窗户，临也想要离开这间房间，就势必要踏着自己的尸体过去，但是静雄绝不会让自己死得比临也更早。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临也耸耸肩。
　　“在网络上召集那些经历过或是经历着心理创伤的人，引诱他们集体自杀，再办这种聚会，最后怎么？给他们洗脑？”静雄不屑地说着临也所做的事情。
　　“我若是有那么大能耐早就被政府给网络咯。”临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苦涩。“我说过，我爱人类，我只是想收集大家的想法来更加热爱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类，有什么不对吗？”瞬间，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张扬又充满心机的笑容。
　　“哼，一心只想着让所有人都成为你的棋子，这也能叫做爱？你只是想成为你那些棋子的造物主而已吧。”静雄对临也的主张嗤之以鼻。
　　“诶~~莫非说小静静吃醋了？”临也翘起二郎腿，显现出比适才更加悠闲的模样。
　　“哈？”听到这文不对题的回答，静雄额上的青筋开始逐渐显露出形态。
　　“因为我爱着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却唯独不爱小静静。”临也扬起头看着静雄，嘴角是无尽的嘲讽。
　　“什么？”静雄最痛恨那些拐弯抹角却又让人听不懂的话，而这一情绪的直接体现就是额上的青筋已经完全具现化。
　　“呐，小静静，你觉得死后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完全无视静雄暴走前的平静，临也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不相信有死后的世界的，因为那只有死人才会知道。但是我想要在死后前往那个不管是名为天堂也好英灵殿也好的世界……”对着其他人说出他对于死后世界的观念的时候，他的表情总是充满了让人恐惧的笑容，但是在静雄的面前，他的神情却像是个孩子一样，没错，就像是个在做白日梦的孩子，“所以呢，我必须……”
　　声音被活生生地扼制在喉咙口，柔软的颈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掐得死死的，甚至能够听到骨头咯咯作响。
　　待临也发现自己已经被静雄压倒在沙发上，他的酒保服和墨镜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无法呼吸了。
　　“小……小静……静……要死了……我真的会死……”勉强从喉咙口挤出这几个字，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啊，那就死吧，至少这样就能让你闭嘴了吧。”只要能不再听到那些让自己不明所以的话语，不再受到仿佛考验自己精神意志的蛊惑。
　　“不行……小静……静……我死了……谁……来……谁来……爱……”断断续续的词句从牙缝中传递出来，手中紧紧攥着匕首却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临也艰难地扭动着身子，侧过脸正看到电视机的屏幕。
　　Give up！You know！Give up！
　　屏幕上正闪动着这些文字。
　　“你要感谢我，我可是直接送你去那什么天堂啊英灵殿啊之类的地方了。”静雄的脸上有着非常快意的笑容，如同封闭空间之外的蓝天一般灿烂。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比小静……静……更早……去那里……”一边这么说着，临也一边用尽全力拉住静雄的领带，把他拉到了与自己的距离变成负数的位置。

　　距离静雄的嘴唇碰上临也的，还有一秒。
　　距离临也咬上静雄的嘴唇，还有两秒。
　　距离静雄墨镜之后的眼神从喜悦变成愤怒变成失意体前屈，还有三秒。
　　距离临也的脖子差点被拗断，还有……

　　“你想干什么！”让临也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挡住的怒吼在只能容纳五六人的包厢内迅速蔓延开来，呈饱和的态势分散在每一个空气分子中。
　　临也缩起身子，乐呵呵地笑着。“真难得，看到小静静那么动摇的表情。”
　　“你……找死！”这次轮到静雄从牙缝里把想说的话挤了出来。
　　“呐，小静静。我刚才想过了，小静静没办法爱别人吧，因为你爱的人一定会因为你而受伤。”临也并不理会静雄的愤怒。“所以小静静来爱我吧。爱我就没有关系，即使我会受到伤害，也只会让小静静感到高兴不是吗？那么小静静就来爱我吧。”
　　再一次无法理解临也到底在说什么，可刚才的愤怒却突然被一种无力感所替代。明明都还没有用电视机去砸他，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好像脑子被砸坏掉之后说出的话呢？
　　“变态。”静雄简单地总结。
　　临也依然将身子缩在沙发里不停地笑着。“随便你说什么都好，但是你很快就会明白，你只有这条路可走。那就是来爱我。”
　　为了证明临也的精神出了问题，静雄在大脑里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和他相爱的场面，突然产生一种极度的生理不适，如果他和赛尔提交换一下意见的话，他或许就能理解，无头骑士想象这种场景时不断吐出的黑色物质，换做是他，估计就该上演吐血的戏码——虽然狩沢一定会非常乐意见到这样的场景。
　　感到异常不适的静雄，连电视机也懒得扔，立马转身离开了卡拉ok包厢，反正要教训临也这小子，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只要自己没有离开池袋这地方，今后有的是海扁他的机会。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跟最初禁止临也踏上池袋的命令产生了分歧，静雄现在唯一在考虑的就是该不该找赛尔提来诉诉苦。
　　在他的身后，电视机屏幕上正打出这么一行字：
　　Get out！I shot！Get out！

　　被独自留在包厢内的临也现在舒展开了身体，躺在沙发上。
　　还未能止歇的笑意让他的双肩颤抖个不停。
　　自己真蠢，怎么早没想到过这件事。
　　多简单的计划。
　　只要小静静爱上自己，那他就能被破坏掉。
　　是的，折原临也，他爱着人类。
　　他深深地爱着所有人类。
　　但是他，绝不会爱上某一个特定的个体。
　　折原临也，不会爱上平和岛静雄。
　　但是平和岛静雄，必须爱着折原临也。
　　这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挑起的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挑起的扭曲恋爱战争。
　　距离战争的开始，还有……

　　今天的池袋，也依然，非常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