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整纤纤手》右偏

4、四 整

　　四整

　　章祁胤聪明一世，此时却做了一个糊涂的决定：爱情，怎么能与人分享？也许也不能怪他，他那时，哪里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呢？大爱临头，又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冷静？他考虑的如此自私，难道不是为了维护他那摇摇欲坠的真心吗？何况陈骅，又哪里是一个省油的灯……这就注定了，章祁胤一生的悔恨，注定了，心尖上将会留下一个无法消失的疤痕。
　　“纤纤，纤纤，你没事吧？”想象的再怎么美好，规划的再怎么周密，等到章祁胤真正看见陈纤满手的血——那葱白的小手更衬得那血愈发骇人——还是有些怕了，是啊，股票可预期，洪水可预测，最神秘是你的心，你不知它几时酸涩，几时甜蜜，几时碎裂，几时完成自我修复，又是一颗稳健坚强心脏，你甚至不知道，即使不可一世如章祁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心，却再不属于你。
　　陈骅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认出这是少东家了，哪有人还敢怠慢的？只是他怀里这姑娘精神状态不稳，始终不肯打麻药，骅少又护得很……章祁胤一进来更有不少fans，他在新闻里的出镜率居高不下，全国人民，尤其是皇城根下这些小老百姓，想不认识都不行哦。可也让人糊涂，怎么骅少怀里的成了祁少的女人呢？不过这时候也不敢想这些高干们的八卦了，众人连哄带骗，连拖带拽的好得把陈纤弄进病房，好在急救做得到位，手指接上至多半年就无大碍了，但这可不是陈纤的本意，如果不能借题发挥，可对不起她这样煞费苦心的算计。
　　付元义本来兴致挺高，和赵茹的婚事已经八九不离十，章祁胤那小子也栽了个大跟头，哼，以往那点小打小闹的军备物资少了也就少了，我们特种部队不跟你们这些没有真本事的“御林军”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怎么，我刚从俄罗斯弄来的这批家伙你也想要，狮子开大口啊。鼓动小兵上告说军需不足，你老子再厉害又怎么样，部队里这些弯弯绕儿难道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了吗！何况我这未来的老丈人的爹虽然官职不高，确是名副其实的三朝元老，能坐稳这把交椅，背后的人际网不可谓不厉害，他去扇扇风，你老子三头六臂也难灭这三味真火！我付元义虽不至于要借丈人家的势，但，有这样的便宜助力，我也是恭之不却了——这次军部大换血，章家势必要受大影响啊。
　　其实付章两家不对头是圈子里无人不知的，付家嫌章家狂妄，唯我独尊，仗着势大总是克扣“付家军”，也就是特种部队那块的军备；章家呢，嫌付家不懂事，总和自己针锋相对。若较个真，那付家确确实实是比不过章家的，无论是根基还是人脉，付家都是在发展当中，而章家，早就有了狂妄的资本。可偏偏是付家行得正走得直，敢于和章老爷子顶个牛，就成了二分天下的局面。就像当年的苏联、美国，以苏联的经济政治，哪里能和美国硬碰硬？可偏偏就是军事厉害，美国不得不忌惮。也怪章家嚣张了太久，章老爷子也是说一不二，忘记了这早已进入信息时代，好多事情压不住，便是压住了，微博微信，公民参政，多多少少也是会撼动章家啊。
　　于是二分天下的结果就是，哪家办个红白喜事，够格的，那得分两天办，开两场宴，分别请这两座军部大山；不够格的，想膜拜哪家也不行！可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点靠山也没有吧？说句不好听的，都在一个圈子里混，根基不稳再没个人镇场子，你这家能不能再皇城里待下去都成问题。于是赵家就应运而生。
　　赵老爷子是三朝元老，原本其实可以爬的更高，可人家不，人家眼光长远啊，要想干的长久，干的稳定，就不能过分贪图高位，于是就低调的在部队混个半大不小的官，管的都是些技术人员，不结什么仇，也不惹人嫉恨，倒是格外的吃得开。赵家呢，就扮演一个到处救场子的角色，稍微差不多的人物，请不来章家、付家两位首长，就请赵家，毕竟能让首长亲自来的还是少，赵家家主赵廷七十多了，尤其疼爱小孙女赵茹，赵茹生的随妈妈，漂亮，不像爸爸小眼睛，大肚皮，笑起来弥勒佛似的，是政界有名的笑面虎，倒是没随赵廷从军；赵茹的妈妈呢是文工团里的中流砥柱，当然啦，级别也不低。这样好的媳妇，也无怪付元义高兴，天上掉的馅饼，不捡白不捡啊！
　　他还真不知道，你去捡馅饼，就势必要放弃点别的，如果这个别的，是陈纤的话，他又是否真的能毫无挂碍的放手？说白了，赵茹之于付元义，也不过就是个馅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东西，实在可有可无，没甚真心，尤其是，赵家这小女儿也是从小在这个圈子里玩到大的，明白这个圈子里的夫妻心照不宣的规矩，除了个别几个真心相待的，几个刚刚结婚热乎劲还没过去的，大部分还是你我夫妻各尽义务，但各自生活不得干预，这些个皇子公主不风流？况且这个圈子里的婚姻本就主要为了利益的维系，鹣鲽情深，成就佳话，“相敬如冰”，实属正常。付少不爱赵茹，只是赵茹的长相、家世拿出去给付家长脸，便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了，那么付少的真心又遗落在哪呢？
　　付元义一路哼着小曲提着果篮来18楼高干病房看看赵廷，人上了岁数，就是没什么大毛病也容易着不舒服那不舒服的，但下面人不这么想，逮着机会就得去表现表现，于是分外看重，金贵的很，这不吗，赵廷刚打了几个喷嚏，就住了院了，付元义也乐得在丈人的爹面前尽尽孝，毕竟嘛，赵家现在还是老爷子说话算。
　　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原因很简单，他，看见陈纤了。高干病房是18、19、20一层一个，他大约是记错了楼层，一推门，就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你明白的，真心找到的时候除了“惊”，“喜”的成分是很少的，何况陈纤一脸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旁边陪着的是章祁胤和他们家养的那条狗，陈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过章祁胤此时满心满眼都系在陈纤身上，实在顾不得他。可付元义不这么想，他以为此生无缘的人，为了保护她平静地生活都甘愿主动放弃，逼自己不去找不去查她下落，可谁知，竟在这里碰上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珍视的宝贝，不但伤了！还是被死对头伤的！如何能忍！
　　这说起来，话又长了，付元义怎么能认识陈纤呢。当年陈纤在英国上高中，人生地不熟的，难免受到排挤，一次挺重要的speech contest，陈纤一紧张忘了词，英国那边，本来就挺歧视黄种人的，这下子台底下热闹了，起哄的、嘲笑的，甚至有往台上仍矿泉水瓶的！陈纤那时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家庭条件一般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哪里承受过这个！眼泪就在眼眶里，但却硬憋着一口气不让眼泪流下来，也巧了，预科班和大学共用一个礼堂，付元义在那边混了个类似宣传部的职位当，正去礼堂办事，一看同是龙的传人就有点惊喜，再看还是个颇有骨气漂亮妹妹，更是保护欲膨胀，二话没说给拉了出来，付元义什么人物！在哪也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年纪轻轻已经是双博士学位，人长得又帅，是大学里的风云学长、校园神话，不少预科班的妹妹还都挺迷他的，还利用职务之便给高中部上了一课，一口伦敦音把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唬得不轻，再都不敢轻视中国人。
　　这事以后陈纤就赖上他了，陈纤也是有些怕了，那时陈纤也不过是个被家人保护过度的小女孩，耍点小聪明，想让自己过的舒坦点，这无可厚非，付元义也装傻不拆穿，何况她行事向来很有分寸，她从不以付的女朋友自居，也不打扰他的私生活，但就是莫名其妙总能看见她，宿舍到处都是她的影子——被单床套是她给重换的，早餐也定时送到门卫那，过生日的时候送了他情侣杯的一只，付元义想都没想就收了，潜意识里付少并不怎么排斥她的存在，但他没说，她也不催，两人很有默契的温吞相处。有一天付元义早上起来，居然没看见雷打不动的早餐送来，突然觉得心慌，等了半晌还不到，慌得更厉害，突然害怕再也看不见那么娇俏的小女孩，纯的如白纸一样，想让他护着她，又觉得自己利用了他，恨不得掏心挖肺的补偿，有时看到她费尽心思的讨好付元义都忍不住想笑，那件事一出去，预科班里哪还有人不要命去惹她？他当初那么高调的给预科班的讲话，就是怕她有后顾之忧，当时是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结果这小姑娘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没看出他的用心，总怕别人再来笑她、讽她，就那么一直赖在他身边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是否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像一脚蹬开？这怎么行？当我付元义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