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赵小歪

22、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早上褚超告诉点天，说颖枫哭了。“昨天回到寝室，当着大家的面，眼泪就流下来了。”点天不说话，一副无所谓样子。褚超接着说：“一个男生，要在别人面前流泪是件多么难的事情啊，可他哭了。”点天怀疑地看他，说：“他哭是为了我吗？”褚超说：“他看你伤成那个样子很自责，很心疼，他也挺难的。”点天说：“我才不要听，你别为他找借口了。”“说真的，颖枫挺喜欢你的，但是有齐米锐的存在，你知道，他姐姐对你有很大偏见。”“冰柠姐吗？怎么会有偏见呢？我们挺好的啊。”“冰柠很恨你。因为是你让齐米锐和她分手，又抢走了她的宝贝弟弟。”“我……”“她本以为颖枫和你在一起了，齐米锐便会回到她身边。可是齐米锐已经认定对你好一辈子，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也就是这样。她更加恨你，她更不容许自己的弟弟也喜欢你。颖枫前几天和冰柠因为你大吵一架，颖枫喝了好多酒。”点天慢慢的缕着思路，有点乱，但大概的因果关系明白了。可是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那句“齐米锐已经认定对你好一辈子，不管你和谁在一起。”点天慢慢追忆发生的一切，一点点，一点点。
　　褚超见点天不说话，怕她误解颖枫，便说：“刚开始，颖枫确实是因为他姐姐才追求的你，但是现在，他发现他真的爱上你了。”“什么？”点天听褚超这么说有点不解，“你是说，他不是喜欢我才和我一起，是因为冰柠姐。”“点天，你别误会，唉呀，我说的什么呀，他现在喜欢你就行了。”“我天，原来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一直都在骗局中啊。”“点天，不是……”“好了，好了，褚超，别说了。”褚超本想化解颖枫和点天的矛盾，反倒让他们的误会又加了一层。
　　点天决定中午回家，齐米锐和以前一样，角色只是一个保镖。他们刚走到大门口，在后面突然窜上来一个人，夹在点天和齐米锐中间，是颖枫。三个人都不说话，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后，颖枫对齐米锐说：“你回家吧。”齐米锐不说话，颖枫又说：“百乐往那边走，你回家吧。”点天说：“他不回家，他去飞梦中学买东西。”三个人便又是一片沉寂，只是齐米锐在前面走，颖枫和点天在后面走。到了点天家楼下，颖枫执意要齐米锐先走，自己才肯离开。齐米锐不想去飞梦中学也不得不去了。
　　点天和爸爸说彪哥不同意她转学，爸爸便给彪哥打了电话。彪哥说：“我真挺舍不得这孩子转走的。”爸爸倒也坚决的说：“心寄的秩序那么乱，让我家孩子怎么在那儿呆啊。学习环境你也清楚，和理扬附中比不了……”彪哥不得不承认这些事实，最后便说：“那行吧，过几天你来办吧。”点天爸爸怕点天转学后还和颖枫联系，便和彪哥说让他在同学们面前说点天转去了外地，具体学校不知道，免得有人找点天。彪哥当然明白爸爸的意思，答应了。点天爸爸也很明确的告诉点天，在同学面前就说转去外地，特别是颖枫。
　　从楼上下来，点天发现居然每个楼层的楼梯上都写着“点天，我爱你。”吓得点天赶紧去擦掉，从六楼一直擦到三楼。字没有了，点天这才松了口气，可她没注意到，在防盗门上还有一句“点天，我爱你。”而且这句有署名—锐。
　　在点天家对楼的平台上，颖枫身上落着晶莹的雪花，手里拎着点天爱吃的橄榄果。看到这一幕，点天感动了，便随即也认为那些字都是颖枫写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去迎接颖枫那炽热的目光。颖枫的眼睛用力的看着点天，仿佛他身体的全部热量都集中给了眼睛，要把点天看融化一样。颖枫哆哆嗦嗦的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不逃避，留下来好吧，不要转学。”点天感觉自己好委屈，哭着说：“都已经晚了。”颖枫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也请求你不要逃避。我不求你原文我，只求你别走。”点天哭得更加伤心，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个混蛋。”说完跑下了楼。颖枫没有追下去，把手中的橄榄果扔向了楼道。
　　点天和彪哥办了好几次转学手续，校长都不在。点天让彪哥给签同学录，彪哥说：“能不能走上还不一定呢。”点天笑笑说：“签一个吧。”彪哥在同学录上写着：“祝你成功，永远快乐。”写完后说：“希望你走不上。”怎么可能走不上，点天爸爸已经托人去转学籍了。转学是不可更改的事实。点天把同学录发给同学们，却被颖枫一张张给拿了回来，说：“你明天就走啊。”点天说：“不啊，补完课再走。”颖枫说：“那你着急签什么啊。”点天生气地说：“现在有时间就签呗，我愿意什么时候签就什么时候签，用不着你管。”颖枫猛一砸桌子，很痛苦的说：“你不知道你要走我有多难受，你忙忙碌碌地准备走，我受不了。”
　　“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王实甫《西厢记》
　　颖枫问点天：“转去哪里，我给你写信。”点天心绞一下的痛。点天最不敢面对这个问题。点天不想骗他，但又不得不告诉他自己去外地。“外地是哪儿啊，总要有一个地方吧。”点天不敢说：“不知道，具体去哪没定呢。”颖枫说：“如果你离开了这个城市，我找不到你，但你要是还在这里，我一定能打听到你的消息。”点天不想说谎，更何况这谎言的代价是她要骗所有人。可是决定离开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点天想和颖枫之间，如果真有那扯不断的情缘，就等他们长大后再去打开那个封锁起来的爱情之盒吧，点天相信它不会被灰尘掩盖了那爱的余温。
　　明天就放寒假了，今天上午有课却没有老师来上课。老师想的很清楚，来了也是白来，讲不成课，还要因为班级秩序乱而生气，倒不如成全他们这些心野的孩子们。班级里干什么的都有，乱糟糟的一片。点天在这儿坐一会儿，又去那儿坐一会儿。颖枫抓不到她的影子，总喊她回去。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是点天在心寄中学的最后一节课。点天和颖枫面对面的坐着，胳膊支在同一张桌子上，点天为颖枫擦眼泪，颖枫为点天擦眼泪。颖枫说：“高中三年没有你，我该怎么活。”点天担心着如果他们重逢，又会是什么场面。“别怪我的离开。”点天相着。颖枫嘱咐点天考大学一定要往上海考，他要在上海等点天，然后会在上海给点天建那所理想中有花园，有跆拳道馆，有游泳池，有台球室，有画室，有游乐园，有秋千的那所大别墅，和点天结婚，以及去实现一切颖枫许下的诺言。点天总是害怕，颖枫的话似乎更为点天铺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面纱。如何迎接、又要如何面对。诺言很现实吗？那爱情呢？是信仰不会改变，还是追求不会放弃。将来又会怎样呢？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冈，越鸟巢南枝……”
　　放假的第一天，点天全家就去了奶奶家一起去过年。家人团聚的气氛也没有带动点天的面部肌肉，整天愁眉苦脸的。点天妈妈叫大家点菜，点天爸爸开玩笑的说：“来一盘干不凌子炒肉。”大家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爸爸说：“这就不懂了吧，干不凌子炒肉就是只炒肉，别的什么都不放，懂不？”点天忽然来了一句“干不凌子想你。”还想说：“干不凌子爱你一个人。”但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转移说：“爸爸干不凌子爱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