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赵小歪

19、寄托的希望越大，带来的失望就越大

　　点天的父母、点琪，包括彪哥在内，都在点天的病房里摸着眼泪。点天打着输液，头上缠着绷带，一只胳膊和一条腿上都打着石膏，还处于昏迷状态。大家都想不通点天为什么要跳车，又可怜她跳车后又被车撞。点天父母让彪哥回去休息后，点天妈妈说：“那小子，到关键时候就不能当回鳖。他早上要是来接点天怕咱们知道，可以偷偷的保护她啊。要是他送点天，点天也不至于挨人欺负还让车撞。”爸爸听这话生气了，说：“你说的什么屁话，你让你姑娘处对象啊！还当妈呢。”他们就这样吵了起来，点琪看着点天，心里在打着算盘。她已经十有八九猜中事实了。
　　点琪去了127病房，只有颖枫一个人在。点琪仍然很客气地讲了声“姐夫”，颖枫心虚地坐了起来，说：“不用上课啊？”“上你妈个头！”点琪一直都看颖枫不顺眼，觉得点天和他在一起受委屈。今天点天又出了车祸，点琪更是气愤到极点。点琪走到颖枫床前，捏一下颖枫大腿说：“这肉还挺肥啊。”颖枫不敢痛苦，抽动着肌肉说：“不是，你姐她……”没等说完，点琪已经一个巴掌打了过去，不过不是脸，而是脖子。点天告诉过点琪，不可以打颖枫的脸。点琪说：“你TMD好好养病，别TM忏悔死。”
　　点天的脑海中始终有一个画面—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就那么在点天眼前握着，慢慢的，两只手松开了，又慢慢的离的远了。就在这时，点天心脏忽然被击了一下的痛。点天很想起来，但她甚至连眼皮睁开的力量都没有。紧接着心脏又是一阵刺痛，点天这才慢慢的把上下眼皮拉开。意识告诉她，周围有一阵欢呼声，长长的笼罩着。点天勉强的笑笑，却感到头好痛，身体也无力。点天爸爸过来把点天抱住，说：“大姑娘，你可吓死爸爸了。”爸爸是警察，一向威严的他如今却展现出他最温柔的一面。点天从嗓子缝中挤出一个字：“痛。”爸爸赶紧把点天松开，擦了两下眼泪。
　　点天这才发现，陈默、杨帆、邵、汪滋、颖枫、齐米锐、张若飞、褚超、保石，这些好朋友都在，突然感觉不好意思。用那只还在打着输液的手到处乱摸。点天妈妈问：“找什么，妈妈给你找。”这时颖枫从兜里拿出一块镜子，递给点天。点天很感动，想着“还是你最了解我了”。齐米锐笑笑说：“挺美的，不用照了，都在医院了，还不忘照镜子。”
　　打开镜子一看—“一张苍白的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右脸颊上擦伤了一块，头上缠着绷带。”顿时眼泪就流下来了，哭着说：“你们都出去，再都不要来看我了。”说着，把镜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其实，现在已经是26日的晚上了，可是点天却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认为今天仍然是12月25日，仍然是她的生日。同学们回家的回家，回校的回校。点天的父母在旁边的床上也已经睡着了。点天看着外面的星空，想着圣诞老人怎么还不来送礼物呢。很晚了，她便安慰自己说圣诞老人太胖了，一定是卡在谁家的烟囱里出不来了。
　　点天稍稍有点困意了，却看见病房的门慢慢的开了。点天想着一定是自己太困了，要不然这么晚了，门怎么会开呢，于是便闭上眼睛。可她分明听见有“哗啦”“哗啦”的声音，害怕地抓着被角不敢挣开眼睛。那个声音渐渐近了。“奔我来了啊，谁呀，牛头马面吗地？”点天想着，就听那个“哗啦”的声音停止了，接下来感觉脸颊凉了一下。“讨厌，还是个色鬼。”点天气愤地想，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叫着点天，“醒醒。”好像是人发出的气流。点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屋子很黑，但点天能认出来是齐米锐。他手里拎着一大盒蛋糕，在点天眼前晃了晃。点天兴奋的大叫起来。齐米锐顾不及去捂点天的嘴，赶紧缩进了床底下。点天的爸爸揉揉睡眼，从床上坐起来说：“怎么了大姑娘？”点天急忙说：“没什么，庵到了，没事儿，爸爸你睡吧。”“嗯。”爸爸又倒下了，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爸困了，我睡了啊，你也早点睡。”随之而来的，是渐打渐强的呼噜声。点天昏迷的这两天，他一直守在点天身边，几乎没合过眼。亲情永远都是最长久、最真挚的感情，无他能及。
　　齐米锐见爸爸睡下了，才从床底爬出来，冲点天作了一个“嘘”的动作，点天调皮地伸着舌头。齐米锐打开蛋糕盒，里面只有一小块。点天不满的说：“这么大蛋糕盒，只有一小块啊，吃剩下的给我。”齐米锐说：“别挑了，这还是我给你留的呢，要不然这一块都没有了。”点天愣愣地说：“给我留的？我过生日啊，怎么我没吃，别人先动了呢？”齐米锐想笑却又堵住了嘴，说：“不愧颖枫叫你小愣子，这蛋糕是颖枫的生日蛋糕，我刚从他那里回来，给你抢回来的。”点天还是不懂，“颖枫先吃什么啊，我还没过呢，说好一起过生日的。”齐米锐表情很难看，说：“你已经昏两天了，昨天你生日，可你一直昏迷不醒，而今天，是颖枫生日。”点天睁大眼睛看着他，许久后才说：“是这样啊，我生日就这样过去了啊，嘿嘿，我躺在这里，他居然去过生日，还吃蛋糕。”点天庆幸自己在黑暗中，这样就不会被发现掉眼泪了。齐米锐配合点天的虚伪，说：“来，吃蛋糕吧。”点天说：“谢谢你，记得给我留一块。”
　　点天忽然想起刚刚齐米锐进来时，亲了她的脸，目光立刻变得严厉起来。齐米锐害怕地说：“我怕。”“你刚才进来时，干什么了？”齐米锐东张西望地说：“没有啊。”点天反问道：“没有？”齐米锐看着点天，说：“谁叫你的样子那么可爱。”点天用那只受伤较轻的手拉住齐米锐的衣领，拽来拽去的看说：“怎么没有啊。”齐米锐还以为点天要打他呢，听到她的话，倒吸了口冷气，问：“什么啊？”点天拉着自己颈上的水晶项链，问：“你怎么没戴啊？”齐米锐说：“送给你了，我戴什么啊。”点天说：“点琪看到我的项链，说是情侣的，快，拿出来。”说完后，点天的脸倏地红了。她后悔将这两个话题放在一起谈了。齐米锐也很难为情的说：“我没戴。”点天说：“帮我把被子盖好，我睡觉了，你守夜。”齐米锐笑笑说：“师父会为你一直守着，睡吧。”
　　齐米锐看着点天又亮又大的眼睛，说：“怎么还不睡？”点天说：“睡不着，师父，你可不可心借我一根手指头，要小姆指就好了。”齐米锐把手指伸向她，她把自己的小姆指和他的环在了一起，放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点天感觉和梦中那个影像有种说不出来的共同感，便在那种意向中，美美的睡了。
　　很早点天便醒了，“起来啦。”齐米锐问，点天点点头，“你一夜没睡啊？”齐米锐看着他们勾着的手指，笑笑说：“这不比包宿幸福得多。”点天把手指缩出来，活动了几下，说：“幼稚园小班的，麻了就不要再勾了嘛！”又朝父母的床看看，小声的说：“你先回去吧，不然他们见到了就不好说了。”齐米锐点点头，说“再来看你。”
　　颖枫回校后再没有去看点天。点天回忆事发当天的事情，很模糊却又那么真实。她始终把爱诺和闻泰的爱情当做动力，一直相信着颖枫和自己的爱情能超越一切，成为经典的经典。但现在点天害怕了。寄托的希望越大，带来的失望就越大。闻泰让本来就不相信爱情的点天更加不信任爱情，感到好迷茫、好无助，像一个迷失家园的小孩。点天敲着裹的身体难受的石膏。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难受的发狂。
　　褚超帮颖枫带信给点天，却是点天预料之中的。
　　“点天：
　　也许我们都该清醒了。其实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喜欢你。你身体长得不匀称，睡觉还流口水，嘴唇那么薄，吻上去一点也不舒服，思想那么白痴，没有一点共同语言。
　　我受够你了，我不得不承认我追求过你，但那无非是一种占有欲，想和别人争夺你，争夺到手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祝你早日康复。
　　颖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