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赵小歪

11、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牵手的理由

　　颖枫刚进班门口，那忧郁的目光就紧紧盯着点天，略带责备，而更多的是一种渴望。点天不忍心再看他，低着头，颖枫坐在点天面前，把小镜子支起来看点天，用那被药刺激成的沙哑嗓子，轻轻地唱起了歌。
　　点天受不了，这对点天来说，是种愧疚。颖枫这样会让点天心里很痛，点天用力砸了一下桌子，冲颖枫喊：“你别唱了。”
　　颖枫像个受宠若惊的野兽，吼道：“以前你不是最爱我为你唱歌吗！你现在怎么了？”
　　“我不喜欢，不喜欢。”点天说完便连砸了两下桌子，颖枫唱的更来劲儿了，点天便一下接一下地砸，手关节都砸紫了，仍然砸着，歌声停止了，点天也停止了，突然的安静，让两个人都觉得可怕。
　　安静不到十分钟，点天那心里恐惧的孤独感又来了，她无力的趴在桌上，感觉头颅一阵剧痛，感觉好晕。
　　没有人关心她，也没有人安慰，像被世界抛弃的孤儿，孤立的恐惧。她此刻才明白在颖枫住院时，他多么需要点天的照顾，现在点天尝到了。
　　这时，颖枫回头碰碰点天，说：“你没事儿吧？”听那声音，仿佛要哭了一般，点天费力地抬起头，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憔悴不堪的脸，眼睛中充满红血丝。
　　点天看着，眼泪顿时霹雳啪啦地掉了下来。颖枫见点天哭了着急的说：“别哭啊，别哭，是我不好，别哭。”
　　点天摇摇头说：“不，是我不好。”摸了两下眼泪，又接着说：“你为什么还要管我啊，让我自己难受吧。”
　　颖枫深情地看着点天说：“因为我知道，孤独的滋味不好受。”
　　公鸭大婶在“轰炸机”的摧残下，通知各班团支书去政教处四楼开会。全班目光都集中在齐米锐，而他却还处在梦想中，张若飞推推他，他猛然站起来，迅速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来说：“怎么了，恩？没人找我啊。”全班同学都哈哈大笑，齐米锐怒视张若飞：“你玩儿我，混小子。”
　　点天说：“没有，我们的团支书大人，开会了，后四楼，快去。”齐米锐跌跌撞撞地回到座位，对点天说：“你去吧。”然后拉一下椅子又接着睡。
　　点天向组委李可儿推辞说：“你去吧。”李可儿边晃头边摇手地说：“不行，不行。”
　　保石说：“点天，你就去吧。”点天这才不情愿地走出了教室，可刚一出教师，点天就控制不住了，跳得老高，嘴巴都咧开了，心里美滋滋的。齐米锐通过后门，看见了点天的兴奋，笑着把头转了过来，齐米锐知道点天想当团支书，也知道她热爱这份工作。
　　周五下午三、四节要开团活，针对校内问题谈谈理想，以“十年以后的我”为主题，各班开展。
　　周五很快就来了，点天根本没有准备如何开团活，因为那毕竟是齐米锐的事情，可是保石和齐米锐居然一起催点天去上台主持，点天不去，她不想到前面难堪，挂在讲台上让大家看，但实在推辞不过，还好彪哥去开会，也可以放纵些，不用太拘谨。
　　点天本职的去布置黑板，却发现颖枫已经摹好了轮廓，两人很默契地笑了，安静地涂着粉笔。那美好的气氛让两颗心感到一种温馨的幸福，褚超突然在座位上大叫起来：“呀！颖枫别动，点天，你往颖枫这边走一点。”
　　点天和颖枫互相看着，突然间都明白了什么，颖枫把粉笔扔向褚超，不好意思的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坐好，一动也不动。点天在讲台上笑个不停，其实褚超不是有意要让颖枫出丑，只不过第一次发现，他们两个站在讲台上，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站在一起很不成比例。
　　颖枫问：“她比我高吗？”
　　褚超说：“真的，特明显，她比你高。”
　　汪滋第一个捧点天的场，梳两根小辫子上台嘻哈一通，接下来是伊冉，那个语文天才岂能错过，她希望十年后成为一个外交官,而在此时,点天内心除了祝福以外，更多的则是感伤。伊冉的妈妈希望伊冉去黑龙江大学学俄语，专科不必等到高考，现在就可以报名，伊冉家里已经在准备着了，具体什么时候走还不一定。
　　齐米锐的发言让人出乎意料，他分三条说：“第一，我叫齐米锐。第二，我不是团支书。”然后指指点天说：“她是，如果她想当团支书，那么团支书就绝不会姓齐，如果她不当，那团支书永远也不会姓齐。第三，十年后的我不好说，但在这十年中，我会好好守护一个人。”
　　点天并没有去想齐米锐的第三条。只是齐米锐的第二条让点天很是感动，她看着齐米锐想解释什么，可保石和齐米锐一起向点天摆摆手，意思是让点天默认这事实。
　　椿迪晃晃地上了讲台，咳了半天嗓子仍然在晃，“我……我叫椿迪，男，非单身，未结婚，电话**********十年后我要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给我生他十个八个孩子玩儿。”他总是能带动全班的气氛，让全体同学也开始和他活跃起来。椿迪夸张地用面部表情加手语表演着，说：“大海啊！都TMD是水。辣椒啊！真TMD辣嘴。不穿棉裤真冻腿。”然后学安七炫做了一个LOVE的手势伸向黄小娇，大声地说“爱你一生不后悔。”
　　掌声特别热烈，喊叫声压过了鼓掌声，黄小娇被大家推向了讲台，可她的话却让高潮陷入了极度低潮，“十年后，谁能保证谁会和谁在一起呢，也许我们会各有各的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沉寂，教师里死一样的沉寂，她说的很现实，让大家都陷入了深思。
　　在这尴尬的时候，总是由保石揭过去。他冲点天喊：“喂！别只看人家的好戏啊，怎么不找你自己家人呢。”
　　点天羞得脸通红，张若飞他们几个人推颖枫上前去，点天挪向了门口，站在那里低着头，让凉风尽快降低脸的温度。颖枫依然保持着他的风格，唱一首歌来表达自己。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牵手的理由……”
　　————陈奕迅《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