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棋》O MOON

95、情牵一线

　　夜，极静。
　　风，沙沙的吹着。
　　顾忍冬只觉得浑身冰凉，她不敢回头看一眼，深怕眼中的震惊泄漏了真相。
　　“无……”这一刻，轩辕靳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找了无泪五年，似乎是漫长无绝期的空等，当顾忍冬和梅花神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怨恨，是欣喜，还是爱恨交加？
　　“此针法……”顾忍冬转过身来，眼里已经一派平静，就像当初第一次参见轩辕靳时那样，“是寒医冷傲天所授。民女曾有幸得寒医垂青，教民女一些粗浅的医术，虽不是那么精湛，倒也没有辱没了寒医的名声。”
　　“果真如此么？”轩辕靳显然对顾忍冬的话不尽相信。
　　顾忍冬反问：“不是如此，那又该是怎样呢？”
　　轩辕靳凝视顾忍冬良久，她的眉眼，她的神情，她的举止，然后苦笑浮起嘴边。
　　“很晚了，带我去厢房吧。”似乎想透了什么，轩辕靳不再纠缠。
　　顾忍冬转身，推开走廊尽处的一扇门，说：“袁公子，寒舍简陋，请见谅。”
　　瞬时，顾忍冬又变得那么有礼生疏。
　　关上门，顾忍冬愤恨的看着那扇木门，如果没有睿儿，听到那一声无泪，她就会缴械投降，可是，睿儿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间，时时刻刻提醒着，留在轩辕靳的身边，疼，撕心裂肺的疼。
　　抬头，轩辕昱就站在另一处尽头，这样戏剧化的画面，就像是命运的两端，往前抑或往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摆在她的眼前。
　　“忍冬……”轩辕昱虽然还看不清顾忍冬脸上细微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她的悲，她的痛。
　　“王爷，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暗哑的声音听来是那么疲惫，在这样幽黑的夜晚，顾忍冬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惫。
　　轩辕昱唐突地抓住顾忍冬的手腕，理智如他，在听见心动摇的那一刻，就将顾忍冬的身份挑明，不是为了金銮殿上悬空的后位，仅仅是为了将不该有的妄想推得远远的。
　　也许，看不见并不是人生最悲惨的事情，往日，他看不见，可以在黑暗里，理智的梳理自己的心绪，可以冷静的用耳朵观察身边的事务，然后慢慢咀嚼品位。现如今，他能够依稀看见顾忍冬单薄的背影，怜惜从心底升起。生平第一次，想要抓住某一样东西，想要抓住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人。
　　“忍冬，不论发生什么，应王府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他能做到的承诺也许只能到此。
　　“谢谢王爷的美意。”顾忍冬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心里明亮如镜。
　　无痕站在远处的屋顶上，冷眼看着地下的三个人。人世间最美不过一个情字，最痛，也不过一个情字。
　　“姐姐……那个叫睿儿的孩子可是你的血脉？”无痕低喃。
　　第二天天一亮，轩辕靳便带着紫电无痕离开了。走之前，他盯着药庐的名字出神良久。
　　忘斋……
　　“七爷，顾大夫是无泪么？”紫电素来快人快语，五年了，也未见他有多大的改变。
　　轩辕靳没有回答他，心里一片荒芜。
　　无泪啊无泪，这便是你的本意么，不能相携于天下，便要相忘于江湖。可是，世间之事可会事事顺心，若要忘，若能忘，他硬如磐石的心里，为何布满的深深浅浅的刀刻，每一道，每一划，都是无泪，无泪，无泪……
　　顾忍冬没有料到，轩辕靳竟然如一阵风，来去匆匆。
　　他走了，她望着空荡荡的厢房，五味陈杂。
　　“忍冬……”陈香神色匆匆的回到药庐，“快去观云观，睿儿的情况很不妙。”
　　顾忍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消化情况不妙这几个字的，她只记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一路奔跑，只记得推开房间的门，她的儿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睿儿！”顾忍冬推开坐在床边的金能，手一触到睿儿的身体，便不能自己的紧紧抱着他瘦小的身体。孩子的身体是那么软，却没有一丝人的温度，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料，沁入忍冬的五脏六腑。
　　“睿儿……”顾忍冬摩挲睿儿苍白的脸，“怎么会这样，钟道长不是说有办法了么……怎么会这样……”
　　“姨……”睿儿轻轻唤了声，他最喜欢姨抱着他了，姨的身上有好闻的香味，姨的怀里好温暖。
　　“睿儿。”顾忍冬慈爱的看着睿儿，“难受吗？”
　　睿儿摇摇头，说：“只是冷。”
　　顾忍冬将怀抱紧了紧，希望及此给睿儿多些温暖。
　　“姨，刚才我做梦了……梦见了娘，可是，娘却长得像姨……”睿儿。
　　顾忍冬心下悲切，她自以为是的保护睿儿不受到干扰，却一直忽略了睿儿心理的感受。五岁的孩子，真是爱玩爱闹得年纪，她却让睿儿在这深山里，忍受一次次的煎熬。甚至，连母爱也忽略了。
　　“睿儿，姨就是娘。睿儿不是做梦，姨就是娘。”顾忍冬温言哄着，刚才，她摸了睿儿的脉，直到这躯小小的身躯已经油尽灯枯。油尽灯枯……用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何其可悲。
　　“娘……”睿儿软软的唤着。
　　为了这一句娘，顾忍冬便决定带着睿儿离开，睿儿的生命已经走向尽头，那她也要让睿儿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
　　“顾大夫。”金能唤住顾忍冬，说，“师傅临行前，让我一定要带话给你，他老人家说，睿儿的生机在他的父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