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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所以者何? ...

  •   夏季越来越深,树木巨大的叶片像墨绿的翅膀,似是要挣脱枝干直飞到云端去,容凛带着班烨在昆吾国和赤霄国接壤的边境地带一一做了暗访和布置,战争的胜负与对环境的熟悉与否有很大的关系,这道理容凛很明白。
      赤霄和昆吾是接壤的两个国家,赤霄国的国君容倾海现在正是壮年,皇后已仙去,他的嫔妃也很少。他有两个儿子,大皇子容炳是皇后所生,二皇子容凛却更得皇帝宠爱。容倾海认为,容炳虽为皇后所生,但资质气度都不及容凛,更主要的是,容炳只想着执掌赤霄,视容凛为死敌,但容凛却想吞并天下,视容炳为阶梯,就这份霸气和野心已甚得容倾海欢心,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霸者。
      朝中势力分为两派,容炳和容凛都在笼络人心,容倾海干脆以自己尚且年轻为理由,连太子人选都没有定,只坐看兄弟二人斗法,当是为最后的成功者提供一个磨刀石。在他的眼里,别说骨肉兄弟之情,只怕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当成了承载着称霸天下的野心的载体,无论是容炳还是容凛,也不过是他的野心得以继承的工具罢了。单就这份执冷酷,他已够格成为一代枭雄。
      赤霄国尚武,特别是在容倾海的努力之下,财力兵力都已达到巅峰,似乎随时都会攻入昆吾,但反观昆吾,这个习惯了风花雪月的国家似乎还以为可以永享太平。
      昆吾国现在的皇帝名叫燕渊,二十五岁,他的皇后叶兮兮就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生有一子燕崇翾(xuan),被立为太子,除皇后外燕渊没有其他嫔妃,帝后情深,是广为流传的佳话。
      上代皇帝燕明河继承了烟雨江南的旖旎,据说也是个情种。相传,燕明河有次乔装出宫遇见了武林第一的美人苏珞,苏珞美艳端丽,天真纯善,燕明河一见钟情,而燕明河的才情和浪漫天性也打动了苏珞,终于放弃江湖中自由自在的生活跟燕明河回宫。回宫后燕明河对苏珞更是百般疼宠,据说,怕苏珞常在江南烦闷,燕明河攻占了北方的一个国家,命人在那里修建了一处行宫,恢宏华丽,美轮美奂,他常带苏珞前去,一年半载也不回朝,独留皇后和年幼的太子在宫中,即使苏珞百般劝说也不予理会。三年后,苏珞怀孕,在生产时隐疾发作,产下一子后终因医治无效撒手西去,燕明河悲恸欲绝,常常看着长相酷似苏珞的第七子燕清发呆,亲自照顾三年后留下诏书,不顾法度伦常把皇位传给燕清,后自缢于苏珞生前居住的璎珞宫。
      燕明河死后,年幼的燕清在朝中根本没有势力支持,皇后伙同朝臣拥七岁的燕渊继位,三岁的燕清不知下落何处,直到十五年后才有消息传出,说燕清回朝,但因不惯宫中生活主动请求能去汐妍城居住,皇帝准许,赐号琴七公子,燕清便再一次离宫,四处游历,踪迹难寻。
      这些在民间广为流传的故事不知有几分是真,也不知其中纠葛究竟如何,悲欢苦乐,怕也只有那些已埋入黄土的人心中才有真正的衡量,但看现在的昆吾,其国力虽比燕明河时期略有上升,但和赤霄却还是无法相较。
      转瞬又是一月,容凛已几乎亲自遍查了边境处的所有城镇,十五又至,容凛再次来到了汐妍城的留仙居,班烨虽依旧无法理解主人的行为,但他深信主人的英明睿智,也不多言,跟着回来后奉命先回了客栈。
      留仙居依旧在夜色中妩媚又撩人,入门的腰牌依旧卖到天价,容凛没有走正门,他轻轻翻过围墙来到留仙居的后院。夜色深沉,月明星稀,亭台楼阁在夜色下失了轮廓细节,容凛整了整衣衫,缓步走在草地中的小径上,抬头仰望,最高处的揽月阁中灯光朦胧,似是要融入月光之中。
      他在池塘边的回廊上坐定,不久就听到空灵的箫声传来,可能隔得有些远,高高低低听不太真切,四周静谧,只有细小的虫鸣和着水面淋漓的波光起伏,那箫声竟仿佛是诞生于夜色之中,也便这样毫不突兀地又重新消融进了夜色。
      一曲不知何时就这样终了。
      容凛站起来,突然不知道想去哪里,赤月应该回了揽月阁吧,班烨在客栈,他想起了赤月的那间木屋,不知月光之下,那小屋是不是别有一番情致。他施展开轻功,轻轻掠过池塘,往城外飞去。

      城外的木屋并不好找,容凛没有骑马,施展轻功一路纵跃,终于找到了那间一面之缘的木屋。
      他从窗口翻进去,月光把室内照得透亮,隐约可见墙上的字画,他仍记得其中有一幅是一首诗: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容凛走到这幅字下细细观赏,月色下,那笔锋越发流畅洒脱,虚淡散远,没有了凡世浮华,只留渺远空寂。他看得有些怔忪,久久才转回来,坐在厅中的乳白坐垫上,顺手拿起矮几上的几张纸,墨迹还新,似是这几天才写,随便翻看了一下,是默写的《金刚经》。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静,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容凛拿着这几页纸,想起那红衣男子清寂的双眼,他知道,他已经破相扫执,心无所往,他虽还身处这繁华世界、万千烦恼之中,但已经不会再沉迷这繁华,也不会再烦恼这烦恼……
      他在坐垫上端坐,突然听见了那佛音梵唱般的声音:
      “公子怎有兴致来在下屋中小坐?”
      容凛回头就看见了站在窗口的燕清,他依旧一身红衣耀眼,风从窗口吹进来,他的黑发和白纱纠缠在一处,说不出的旖旎,他的身姿极美,但因着那份出尘,让人只敢仰望,不能生出半分亵渎。容凛突然想起,他从未问过他的名字。
      “在下名叫容凛”。
      “哦,是容公子”。
      窗口的人缓步走近,月光在他周身罩上银色的光晕,他像是突然也会发光一般,唇角笑意轻浅,美若谪仙。
      “在下唐突,因为上次和赤月公子一起来过这里,觉得这木屋清雅别致,景色怡人,想着月光下应该别有一番情致,便不请自来。没看见公子你,便自作主张地安坐赏月了”。
      “不妨事,容公子喜欢便好,这小屋原本也没几个人会来做客”。
      燕清微笑走近,突然又问:
      “公子是想喝茶还是喝酒?”
      “哦,这里还有酒吗?”,容凛不禁也笑了,“良辰美景,当然是和公子把酒赏月了”。
      酒坛轻启便是一阵纯郁的酒香,斟满酒杯后,容凛浅尝一口,芳香淑郁,满口留香,他赞叹道:“这琼酥酒果然不同凡响,真正的琼浆玉液!”
      “这坛酒是一位棋友所赠,在下很少喝酒,加之身边之人又常常叨念不许饮酒,所以便搁下了,今日拿出与容公子共饮,算是酒遇知音,也不负我这棋友的一番美意”。
      燕清也举起酒杯慢慢的酌了一口,月光下,他的眼睫微微敛起,在雪白的皮肤上投下暗色的影,长发依旧披散,匹练般柔顺。
      容凛看看他,又喝了一杯。
      明月渐渐西沉,一坛酒已快要喝尽,不知不觉两人竟聊了一夜。容凛有些微的醉意,但仍清醒冷静,整坛酒燕清也不过只喝了三、四杯,他抬起细瘦纤长的手指,微微抚了抚额角,原本莹白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想不到风雅如赤月公子竟然不胜酒力啊”,容凛含笑,轻轻调侃。
      “本来就甚少饮酒的,每次喝一两杯也已是很多了,现在真是有些醉了”,清寂的眸子里染上些倦意,黑发安静垂在身后,宽大红袍包裹的身子竟让人觉得有些瘦消。
      “想必劝说赤月公子不许饮酒的便是留仙居的老板柒凡公子吧”,容凛眼望夜幕随意问道。
      “呵,是啊”,燕清淡笑回答,似乎也不觉得这问题有什么突兀。
      容凛看着他眼中多出来的一丝宠溺和无奈,竟觉得那个留仙居的老板真是个幸运的人。他淡淡说道:
      “那柒凡公子和赤月公子想必是很好的朋友吧”。
      燕清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淡笑着,慢慢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尽。
      想起矮几上手抄的《金刚经》,容凛问道:
      “公子喜欢钻研佛学?”
      “是啊,小时候便是师傅拿佛经教在下认字的,多年来一直翻看,只觉其中包罗万象,各种禅道故事也是发人深省啊”。
      “难怪公子所作的曲子和箫音中都带着出尘之意”。
      “容公子对音律的见解深刻独到,在下也是佩服的很,私下也是引为知音的”。
      “能做公子知音,在下荣幸之至”,容凛不禁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微微举杯,燕清喝了一口,容凛又喝一杯。
      转眼间天已泛白,东边的天空隐隐透出金光,他们都没有再开口。朝阳冲破地平线洒出万道霞光,伸展的巨大叶片手掌般盛满金光。容凛侧头看着燕清,他正看着朝阳微笑,乌黑的头发和红衣上印满霞光,那笑容包容到甚至有些慈悲。容凛把坛中的酒喝尽,对燕清说:
      “赤月公子,在下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燕清回头看他,含笑说:“不打扰,与容公子畅谈实属一大乐事”。
      容凛站起身来,忽又想起一事。
      “公子演奏完毕不是都回揽月阁的吗,为什么这次回了木屋?”
      “这个时节有一种稀有的灵芝成熟,用他入药,可解百毒,也可搭配其他药材,对先天体弱者很有裨益,所以打算乘着这次回来随便去西凉山看看,昨晚回来本是为了做些准备”。
      “想不到公子还通晓药理?”,容凛真是有些惊讶了,随又微笑,“想必公子唯一不擅长的,便只有饮酒了吧”。
      “师傅从小对在下从不多加管束,只有医术是他交代必须好好学习,其实也不算精通,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那在下真是打扰公子了,实在是抱歉啊”。
      “不妨事,况且与容公子相谈也是机会不多”。
      “在下对那灵芝也甚是好奇,不知公子是否方便,在下无所事事,可否与公子同行?”
      燕清微有些诧异。眼前这个黑夜男子气度不凡,绝不是寻常人物,怎么会像是无所事事的人?但他还是微微一笑,道:
      “当然可以”。
      “那在下先行告辞,回去交代随从一声,公子好生休息,等晌午时分在城门相见,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容公子慢走”。
      容凛抱拳,微微一笑,转身跃下窗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光中,燕清看他背影消失也转身上了三楼卧室。饮酒加上彻夜未眠,他有些头晕气短,草草沐浴后斜靠在床头,像是思索着什么,一会儿后合上了眼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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