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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平湖万里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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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初一下车就看见自家门口停了辆黑色雪佛兰,上面插着日本国旗,旁边还站着十个日本卫兵,不过神情完全没有杀害平民时的威武,他们对面是陆良晨带着金龙帮弟兄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了。“阿晨,怎么回事?”荣初看着眼前的情景,颇有兴趣地问道,“老板您回来了!”陆良晨跑来出来“刚才来了一个汉奸两个日本人,说是来拜会您的!”“人呢?”陆良晨年纪不大,却历来伶牙俐齿,也很有主见。“人进去了!”陆良晨掂了掂手中的枪“枪叫我给收了!”“这些又是怎么回事?”荣初指着如临大敌的日本卫兵。“那两个日本人的狗腿子!”陆良晨不满地说道:“不肯缴枪!”“小心,别走火吓到俞小姐!”荣初淡淡地说着进屋去了。
客厅里坐着的上海商会理事冯巍,看到荣初走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荣老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还好意思回来!”俞小江立刻怒气腾腾瞪着荣初“喝花酒,找女人这种事你居然也做得出来!”才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居然就传过来了,看来日本人真的是盯上自己了。荣初暗自思索到。“你要不闹,我至于出去?”荣初在她身边坐下,低声安抚:“别闹了!让冯老板看笑话!”荣初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冯巍,一时间冯巍只觉得满背生寒。“哪里!俞小姐知书达理,聪慧可人,实在是风姿绰约!”冯巍前言不搭后语说着昧心话,在荣家这两个小时,他是充分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厉害和刁蛮。“荣老板,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日本驻沪野战部队的军医宫城冶勇中佐。”冯巍指着他旁边穿着军装的看起来稍显稚气的日本青年“我听说荣先生医术了得,我本人也在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学习过,正巧与先生一样学的是细菌学!希望有机会能与先生交流一二。”宫城冶勇语气很是傲慢。“医生已是前尘往事,如今荣某不过是商人而已,交流实在是无从说起。”知道荣初的人,都看得出来荣初此刻已经生气了。“这位是渡边安勍先生,是做双边贸易的商人!就是他提出来保护上海商会的,要不是他......”冯巍语气谄媚,神情恭敬的样子让人看之生厌。“如此冯老板可要好好谢谢这位先生才对,你怎么把他带到我这晦气的地方来!”荣初的话,让一直赌气装酷的俞小江差点破功。“鄙人曾经与令弟慕次君是早稻田大学时期的同学,关系非常好。本来我们还相约在上海相聚,却没有想到听到这样的噩耗!”渡边安勍毫不生气,看起来倒是一副贵族公子的风度,语气诚恳,气质优雅,提起阿次时居然还泪湿眼眸,大有知己之态。可惜他面对的是荣初,这番鬼话荣初是一个字也不信。“荣先生您请放心,凭慕次君与我的关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障您在上海的安全。”“谢谢好意,荣某自来命大,一般的魑魅魍魉是害不到我的!”荣初接过俞小江递来的咖啡,语气冷漠的看着眼前神态尴尬的渡边安勍。
“荣先生!其实是这样的!”冯巍看荣初语气不善,连忙打圆场“日本朋友为了表示诚意已经答应不伤害我们商会的利益,我和明董事长商量明天商会做东宴请远道而来的日本朋友。而这两位先生是特意来拜会您的!”在荣初冷冽的目光下冯巍总算结结巴巴地把这番厚颜无耻地话说完了。“诚意?!”荣初放下杯子,面沉如墨“恕荣某眼拙实在是没有看出来!”远道而来的朋友!荣初真想狠狠扇冯巍几耳光,恬不知耻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如果我们没看错,那门口站得端着枪的日本兵也是远道而来?”“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渡边安勍很是歉意地说道:“这两天上海的治安不好,卫兵只是保护大家的安全,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绝度不会伤害任何!”荣初没有理睬他,那些在难民营里无家可归的人又是受了谁的伤害?“冯老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家白事未净,哪能出门待客!我胞姐慕莲新丧不足一年,幼弟慕次才刚刚出事,我要去了你们就不怕沾了晦气,有人会被鬼魅缠身,死不瞑目!”杨慕莲和杨慕次的事皆与日本人有关,荣初的话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冯巍瞬间脸色苍白,不敢看荣初。“我的确是老糊涂了!荣老板您节哀!两位先生,上海的确有这规矩,荣老板明天的确不合适去!”冯巍大着胆子编造着莫须有的风俗,毕竟这两个日本人要比荣初好糊弄!“荣先生!”渡边安勍闻言站了起来“请节哀!我相信慕次君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的!”“我弟弟的事,我想渡边先生比我清楚,你觉得他会希望我明天去?”荣初也站了起来,直视着渡边安勍,冷若寒霜。“杨慕次的事,是小山樱子罔顾军部的命令,擅自行动,并非我们本意!”一旁的宫城冶勇辩解道:“何况小山樱子也死了!”“那是她活该!”荣初转身吩咐道:“阿四,送客!”“荣先生,我是很有诚意与你合作,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渡边安勍放两张名片在茶几上,荣初看也没看,直接和俞小江上楼去了。
刘阿四刚将几人送出门庭,就听见外面传出枪声,守在外面的弟兄和日本卫兵竟然打起来了。“住手!”渡边安勍气得脸都青了,飞奔着跑到大门口,无奈两边人马已经打得难舍难分,他这一声如泥牛入海,发挥不了任何作用。“都给我住手!”刘阿四朝天放了一枪,两帮人马立刻停下来。“四哥,是他们先动的手!”陆良晨半边脸染血,面目狰狞地瞪着日本兵。“倒底这么回事?”渡边安勍问着同样受了伤的卫兵,一问之下,渡边安勍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居然是因为一名卫兵的枪走火才导致了这一场混战。“八嘎!”渡边安勍立时黑了脸。
“阿四你快进来!”俞小江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声音都变了。“阿初的腿好象摔断了!”荣初怒气滔天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阿四,扶我出去!”刘阿四给陆良晨使了个眼色,才跑进去将右腿受伤的荣初扶了出来。渡边安勍和宫城冶勇看见荣初曲着右腿,额头上满是汗水,面罩寒霜,眼里透着杀气。原来枪声吓到了俞小江,结果她脚下一滑,偏偏荣初在她身后,被她不小心推倒滚下楼梯,摔伤了右腿。“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两位远道而来的日本先生?”荣初特意加重日本两个字。“荣先生,这是误会!”渡边安勍的解释很无力,刚才清点来一下,自己的卫兵只有四个受伤,而荣初的人却是人人挂彩。原本是来说服荣初的,出了这样的事只怕是要适得其反。“我这就给荣先生个说法!”宫城冶勇拉出肇事的士兵,那士兵虽然满脸不服气,却还是向两人行了个军礼,取下刺刀,看样子是准备剖腹谢罪。“慢着!”荣初坐下冷冷眼前这一幕“要打要杀是你们的事,但是别脏了我的地方!”“你……”宫城冶勇瞪着他,气得脸色发青。“荣先生说的是!”渡边安勍上前一步,谦和地说道:“是我们不对,我会支付各位的医药费以及荣先生的其他要求,以表歉意!”“谁要钱,这会拿钱也不见得买得了药,有诚意你把药拿来!”陆良晨在一旁嚷嚷。渡边安勍看荣初并没有出声,便知道这也是他的意思,在如今的上海,十几个人的枪伤药并不是小数目。“请放心明天我一定将药品送到!”拉着还在生气的宫城冶勇,渡边安勍向荣初鞠了个躬。“荣先生告辞!”
“阿辰你的脸?”荣初担心地问道。“老板!”陆良晨笑的很得意,“这不是我的血,是我事先准备的猪血!大家不过擦破点皮。”荣初闻言忍不住一笑,“叫受伤的兄弟,最近别出门!阿四,送我去春和医院!”
“你怎么又回来了?”夏跃春看到阴魂不散的荣初,心情很恶劣。“我怕我明天去参加什么见鬼的酒会,最后会憋不住杀人。”荣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凶狠。 “此刻荣初还不是接触日本人的最好时机,那样的话日本人反而不会相信荣初,而且我们也会落了下乘。”俞小江也同意荣初的做法。“观望观望也行!”夏跃春低头看见荣初手在身侧轻轻摆了一下,暗示他先别说阿次还活着的事。“小江,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家,只怕还有人在盯着荣公馆。日本人是绝对不会放弃荣初的,而刚才的一场戏,也给日本人一种荣初的弱点很多的感觉。“骨折住院,总要好好准备!”“好!”俞小江看了眼已经活蹦乱跳的荣初点了点头。
“阿初!阿次没有醒来之前,我看到俞小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但是阿次醒来了,我就要征询他的意见!”夏跃春能理解阿初的心情。“夏跃春,我警告你!要是你不经我同意擅自把阿次的事告诉俞小江,你可别怪我不念朋友之情!”荣初指着夏跃春,冷着脸威胁道。“他说了不算!这个混蛋!”问他还不得气死自己。 “阿初!”夏跃春递了杯咖啡到荣初手里:“阿次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有点紧张的过分。”“过分!”荣初喝了口咖啡:“我就是给他的信任太多了,早知道我就该把他给绑起来,免得他给我添乱!”心中的郁闷就像山一样压在胸口,怒气在不停地翻腾,荣初想发泄,但是又舍不得,因为所有的怒气都指着一个人----杨慕次!
缝合的伤口来看,这位秦璃老师医术的确不错,伤口的面积尽量在减少,而且阿次到现在的情况也很正常。“跃春,你给我说说这个秦璃!”荣初对这个秦璃有了几番好奇。“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唯一的椅子被荣初坐了,夏跃春只好靠墙而立。“那夏院长想说什么话?”荣初看着呼吸逐渐均匀的阿次。“算了,我给你一个忠告,你看到他本人时要管好你的下巴,别掉下来把脚砸了。”夏跃春想起自己看到秦璃时的表情,真是蠢不可及!“他长得很奇怪?”荣初想不出能把夏跃春吓倒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匪夷所思!”夏跃春说出了一句让荣初更加不明白的话。“老实说我只知道她是今年春季到南京医学院当外科□□的,十月初又辞职然后到了上海,说是来寻亲。”“那他就读那家医学院?跟过什么导师?”“都不知道!当初南医大对她是破格录用!”夏跃春这两天也四处打听秦璃的底细,可惜全无所获。
虽然有了夏跃春的提醒,荣初看到秦璃时还是吃惊地站了起来,掀翻了身后的椅子。“秦医生,真是准时!”夏跃春看到荣初吃惊的样子,忍不住得意的微笑起来。“你是秦璃?”荣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身过于宽大的白大褂穿在有些瘦弱的女子身上,居然看起来该死的合身,似乎她本就应该是这样的穿着才对。“茉莉小姐!”眼前的医生竟然是昨天夜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茉莉。“什么茉莉?你们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夏跃春饶有兴趣的看着面不改色的秦璃。“荣先生,你认错人呢?”秦璃绕开荣初,翻看着昨夜的值班记录。“情况很稳定,不出意外,今天中午之前他应该会醒,可以先吃一些流食,记住先不要给他吃海鲜,尽量……”“茉莉小姐的伤这么快就好了?”荣初坚信自己没有认错人,因为自己跟阿次就是双胞胎。“荣先生!”秦璃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受伤的是令弟,不是我!”荣初也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清澈冷漠到没有感情的眼睛。“算了!这是我开的一些药膳,你们按着方子给他做。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后,他身上的绷带就可以取了。”秦璃拿出一叠药方,交到夏跃春手里。“秦医生,倒是很细心!”荣初拿过药方仔细看了看,正好是十天的药方连药膳的火候顺序都写的清清楚楚。“总要对得起那些黄金!”秦璃俯下身子,拆开阿次脸上的绷带,露出被手雷炸伤的右脸,如今已经结疤,却看起来依然狰狞。
荣初看着阿次的伤口,反射性地摸了下自己的脸。自己也是医生,明白这么深得伤口,要愈合到完全看不出来根本不可能。秦璃拿起沾着碘酒的棉花,仔细地把阿次脸上残余的药渣擦掉,又接过护士手里的药,厚厚地再抹上一层。“荣先生是不是在担心这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会毁容?”秦璃看了看已经重新包扎好的阿次,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说我能保证令弟的身体上不会留下一丝伤痕,你信不信?”“我不信!”荣初看着她:“我自己本身也是医生,深二度烧伤根本不可能不留下疤痕。”“对西医来说的确是这样的,但是对中医来说就不一定了!”秦璃仰着头望着荣初。 “荣先生你不相信!”荣初从秦璃一进入自己的眼线起,对她就有深深地疑惑和不信任。“不错!我不相信你!你来自何处,根在何方?你整个人就贴着个标签叫做‘不可信任,秦医生,你有行医资格证么?’”秦璃闻言表情冷漠地看着荣初。“我本来看在夏院长的面子上,打算买一送一的……”“阿初!”夏跃春知道事情在往不好的方向走,秦璃的性格古怪,做事常常出人意表。“你先冷静一下!”“秦医生,你有行医资格证么?”荣初和夏跃春同时说道。荣初盯着秦璃,希望看出些蛛丝马迹。“十万!”秦璃面色如初:“夏院长,我答应你的请求。不过荣先生要多付价值十万元的金条。”“凭什么?”荣初没有想到她会坐地起价。“当初夏院长可是只说做两个手术的,并没有说要治疗烧伤。你们能临时增加要求,我也该有所表示。”“你干脆去抢好了!”荣初自认抢钱厉害,没有想到却有人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是医生,不是强匪!不合法的事我不做!”秦璃摇了摇头。“对了!荣先生令弟身上还有伤口需要换药,既然你也是医生,你就亲自动手好了!”说着话,将手中一碗黑乎乎粘稠的药膏递到荣初面前。“这药效果虽好,但时效不长,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就换一次。”说完也不等荣初反应,转身就离开重症病房。“你就是找的这种赤脚医生!”荣初不满地瞪着夏跃春,额头青筋直跳。“目前只有这个赤脚医生敢给阿次开药,我劝你今天之内把钱给她。”夏跃春有些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古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个秦医生更是个中翘楚。阿初,我总算见到个比你还会抢钱的!”“我至少比她有风度!”荣初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这个东西真的能治疗深二度烧伤?”荣初是直接在英国学的西医,对中医并不了解。倒是夏跃春家里世代行医对中医有所涉猎。“理论上是可以的!”夏跃春扶了扶眼镜“你也知道,我对中医也只是知道一鳞半爪,并不精通。好了!荣老板你就好好陪阿次。”时间已经不早,自己这个院长不能一直躲着不出去。
荣初战战兢兢地将药给阿次上好,看着他身体上狰狞的伤口,荣初心里比针扎还难受,阿次这次要是能活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疼他、照顾他!原本暗自下的要好好教训他一下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心只剩下心疼和怜惜。突然阿次冰凉的手指在他眼前轻微地动了动。荣初怔了片刻才抬头望去,只看见阿次睁着眼睛,正激动地望着自己。“阿次!你终于醒了!”“大哥,对不起!”兄弟两不约而同说道。杨慕次看荣初憔悴不少,眼睛通红,想必是为自己操了不少心。“你先好好养伤,这笔帐等你好了再仔细算!”荣初示意他不要起身。“大哥!”杨慕次闻言心里一暖,这么多年来,自己出生入死,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在乎自己的生死!“阿次愿意受罚!”听他这么一说,荣初是什么气也发不出来了,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荣初不说,杨慕次还不觉得,这下一放松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没有一处不疼的,但是看着荣初关切的眼神,疼实在是喊不出来“大哥!我饿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殊不知昏迷几天的人声音怎么听也不会正常。“饿了!”荣初点了点头:“好,你等下!”
刘阿四此刻在夏跃春的办公室里坐立难安,荣初叫他在这里等着!可自己在这个办公室已经等了将近两个钟头呢!“阿四!”荣初站在门口:“药粥呢?阿次醒了要吃的呢!”“在这里!”刘阿四将手里捧着的暖瓷盅递给荣初,一打开里面的药粥还是热的。“老板!这个怎么办?”刘阿四不光带了阿次的药粥,还把秦璃的酬劳也带来了。“交给夏院长就行了!对了事情办的怎么样?”荣初转身欲走“老板!日本人把药给送过来了,整整一箱磺胺粉和盘尼西林。”这药是渡边安勍亲自送来的,他还特意问了荣初的伤势,“我知道了!你去把那边盯紧一下,还有你告诉吕老不要把钱留在家里。”荣初思索片刻。“顺便告诉兄弟们,藏好别让人瞧见。”跟荣初这么久,刘阿四立刻就明白了荣初的意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碗药粥,杨慕次停停顿顿用了一个钟头才吃完,感觉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大哥!我还能拿枪吗?”刚才荣初走后,杨慕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多地方都不能动,双手也不灵活,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你能不能现在离你的枪远点?”荣初显然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大哥,我........”杨慕次心里一凉,他不知道自己要是不能拿枪了,还能干什么?“你的主治医生不是我!”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荣初不忍心了!记忆中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阿次在自己面前哭过了。“啊!”杨慕次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身伤还能活过来全是荣初的功劳。“这个世上没有十项全能的医生。”荣初扶着他躺下。“不过以我的经验看,你要是不好好配合,只怕会美梦成真!”“那是噩梦!”杨慕次急急申辩。“我觉得是美梦!”荣初眉头一挑,有些得意,有些宠溺。让杨慕次想起春和医院,阿初也是这样的表情说着要“管教你!”那一刻自己的心其实也是暖的。许是药粥的缘故,杨慕次的睡意又涌了上来。“大哥!”杨慕次握着荣初的手,不想就这么睡去。“想睡就睡吧!”荣初知道大凡手术过后,都会潜意识地想睡觉,其实这也是修养身体的好办法。“大哥陪着你!”听到荣初这句话,杨慕次脸上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意,他带着这丝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沪中警备司令部如今已经变成了日本特高课办公地点。特高课的最高长官雄井三彦此刻看着从荣初那里回来的宫城冶勇和渡边安勍。“对荣初你们怎么看?”“我看这个人完全没有传说中厉害,小肚鸡肠!”宫城冶勇语气里充满不屑。“渡边你呢?”雄井三彦转头看向一旁沉思的渡边安勍。“我觉得这个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便是我们的劲敌!”“渡边君长他人志气!”宫城冶勇并不认同。“渡边君,你说说看!”雄井三彦挥手示意宫城冶勇闭嘴。“我仔细研究过荣初的资料,这个人面热心冷,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穷追猛打而著称。我粗略地算了下他名下的资产占了上海三分之一,现在看起来他是因为家庭琐事而无心工作,但是事实上他名下所有的企业工厂完全停工,几乎让整个上海市场崩溃。”“大不了杀了他!”宫城冶勇满面戾气。“杀了他!”渡边安勍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荣初的产业倒底有多大?他不光是跟英国人有合作,就连美国人、德国人也在和他一起做生意。他一死,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荣初之所以没有跟荣家一起离开上海,就是因为他早就找好了靠山。本来他与冯巍之流想法并无两样。偏偏…..”渡边安勍摇了摇头:“小山樱子居然为了私仇,违背军部的命令,杀了他弟弟!荣初的弟弟 ——杨慕次是我大学同学,是个非常重情的人,我听说荣初为了他放过了杀父仇人杨羽桦,由此可见杨慕次就是他唯一的弱点。而小山樱子帮他把这唯一的弱点都消灭了。”“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雄井三彦看着桌子上荣初的照片。“我目前也想不到办法,只希望他能象他弟弟一样!”渡边安勍语气颇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