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枝上柳绵吹又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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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艳阳天，枝逢柳絮桃红彼岸，江南春⊥色依旧明艳无常。
一男子身着水色长袍站在水榭阁下。男子目光水雾缭绕，额上细小的汗珠密密的排着，模样带着点书卷气，五官虽是精致俊俏却显得过于苍白，身旁的小童垫高了身子撑着油纸伞替他遮阳，小小的脑袋晃荡晃荡。
男子一直注视着水榭阁的阁顶，目光灼灼，夹杂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谁都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谁也不知道他看的究竟是什么。过路的行人多多少少都会往这看一眼，不为其他，只因每到此时这位男子都会站在此地凝望水榭阁，目光太过深情，态度太过坚毅，心下不免叹息，又是一个为情所苦的男子啊。
“公子，别等了。您身子不好，不能在这烈日底下待太久。”一旁小童突然开口道，小嘴一扁，露出一副可怜相，“况且您也等了那么多天了，她始终也没出来看过您一眼，这么狠心的人，您就不要再等下去了。”
男子浅浅一笑，伸手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子目你不要担心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在求得她的原谅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那您也用不着每日都在这下头等着啊，她不出来见您您就去见她好了，何必这么一直苦等呢！”
小童子目不满道，许是因为自家公子因此受了苦，心里头不自在。毕竟有公子于他有莫大的恩惠，长年以来也都是他伴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生活起居的。这下突然蹦出个公子亏欠的家伙，而且害公子在烈日当头苦等，他虽是不懂那女子和公子有什么渊源，但这番劳苦，在铁石心肠的人也该有些动容了吧，可那女子却愣是无动于衷。别的他不管，但要是累坏了公子的身子他非跟她拼命不可。
撅着嘴，子目狠狠的瞪了眼水榭阁，一副为公子打抱不平的模样。
抿唇苦笑，男子的目光又飘向水榭阁。
“如果能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微微叹息，忆起多年前那个初雪微融的白家大宅里头，雪铺满地，红梅开的异常艳丽，他拽着女子的衣袖，泪湿满裳。犹记得女子苍白的面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眸子里一片霜色，怔怔的看着宅子里头。
他看着，心底一片清明，想要说的想要做的太多，可是即使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无言以对只能默默不语。女子唇瓣张张合合，似是对他言语，又似是喃喃自语。最终一拂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白家大宅。
“她曾说过，此生不再见白家之人，白家之人也不得再出现于她眼前。如若违背，必定剜去双目永不见天日。”
如此狠毒的誓言，是要有多恨的心？他不知道，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到有一天她愿意原谅他，愿意原谅白家，愿意原谅那个人的时候。
那时，也许他们就能够再一次赏那初冬的红梅白雪了。
……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倒是让躺在一旁茶棚里头睡午觉的秋小刀听到一出不错的故事，戏剧里头的才子佳人书生小姐名怜公子都是这么演的，怎么苦情怎么上，越赚人热泪越讨人喜。不过这个故事却和寻常戏剧演绎的不同，让秋小刀嗅出了一丝古怪，饶有兴趣的逗了逗一旁打瞌睡的暖暖，她的双眼里透出一丝精光。
待到夜幕降下，水榭阁里头也张罗了起来，丫鬟小厮进进出出的，准备着一场盛大的宴会。秋小刀换上一身男装，粘了两撇小胡子，难得的没有带着冷冷暖暖，只身一人便入了这水榭阁。阁楼里人潮涌动，几个身材曼妙女子在台上跳着大胆诱人的艳曲，装扮似是西域舞娘，身上银铃鼓锁遍布，可惜蒙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容颜。
秋小刀弯着眼，嘴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一道银光闪过，她渐渐隐于人群，身后响起一阵惊呼，西域舞娘上身的缠纱齐齐断裂，藕臂香肩外泄，胸前的一片春⊥色更是怎么也掩不住，台下众人顿时倒吸一口气，有些个登徒子更是吹起了口哨满口黄段子高声叫嚷着。秋小刀心里更乐了。
上了阁楼，秋小刀辗转于二三楼层，摇头晃脑的瞅着各个厢房，靠着一小条门缝窗缝窥探里头的情景。看得越多，了解的也就越多，了解的越多，真实的丑恶也就越发明显，这话说的确实不假。
“都说水榭阁的卖艺不卖身不若一般烟花之地，现在看来也不尽如此嘛……”心里暗笑，这些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如此显昭，竟然还会有人称这是文雅之地，想不到与这阁楼之上男女欢好的靡靡景象相比，底楼西域舞娘的艳舞倒是小巫见大巫，还算规矩的了。
秋小刀向来不是什么正义之辈，道德观也不正不经，虽是看到这一派污秽景象倒也没个所谓。只是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把这所有屋子里的床榻都倒了会是怎么一副景象呢，那时这些男女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只可惜还来不及等她付出行动，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快跑！云家的小辣椒来闹事了！”人声嘈杂，阁楼里一片混乱。窗外红光一片，浓浓的烟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一妙龄少女破门而入。手里举着一根火把，不断挥舞着。
“哼，你们这些地痞无赖恶鬼色胚不要脸的臭东西，今天本小姐就来好好惩治惩治你们！一把火烧了这水榭阁看你们还敢不敢行苟且之事！”
一袭明黄晃入眼中，少女挺着腰杆一脚踹翻了离她最近的桌子，手中火把的肆意甩动，点燃了楼内的挂布轻纱，火势一下蔓延开来。
楼底的人立马慌了，逃的逃窜的窜，顾不得什么自尊面子通通狼狈而走，只是苦了那些跳舞的西域舞娘，刚刚才坏了衣衫这下连场子都被人砸了，要是就这么逃出去，难免不被更多人看光。
丢了火把，黄衫少女摸向腰间的长鞭，向前使劲一挥，硬是将那台子给劈成两半，台上的西域舞娘一声惊呼，一个个躲也不是是逃也不是，只能蹲在原地抱头痛哭。楼下一片凄惨，楼上的秋小刀倒是观赏的津津有味，就差没喝杯小酒磕磕瓜子了。
眼见收拾的差不多了，黄衫少女也停下了手，只是站在台上长鞭直冲那些西域舞娘甩去。辫子一舞，划过舞娘身侧，重重的落在台柱上。少女冷哼一声。
“这回就先放过你们，比起你们这些小虾米本小姐还是更喜欢收拾那些大鱼！要是再被本小姐看到你们在这魅惑生事，当心你们引以自豪的脸蛋！哼，也不想想着水榭阁是谁的地盘，敢在这乱来。”
又是一鞭勾住房梁，少女轻轻一跃，上了这水榭阁。这二楼比不得一楼清净，靡靡之声就算隔着窗户门板都能透出来，少女闻之顿时皱起了眉头。廊道里头原先没几个人，但经过楼下这么一闹腾，一群高头大汉纷纷冒了出来，挡住了黄衫少女的去路。
“姑娘请留步……”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从大汉中缓缓走了出来，模样虽是有些上了年纪，但也称得上是风韵犹存。扭着水蛇腰，那女子冲着黄衫少女妩媚一笑。
“姑娘若是来我们水榭阁玩乐，我们自然欢迎，可若不是……也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话里不免夹杂着几许要挟之意。
“少说废话，什么是若不是！告诉你们，本小姐今儿个就是来砸场子的，你们敢拿本小姐怎么招！”
“哎呀呀，那也要看姑娘你有没有这本事了，我梅三姐可看多了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了，感情是你的情哥哥也在这厮混被你发现了然后一怒之下就闯上来了？呵呵呵……”一阵娇笑，眉目间还带着几分风情。
“你找死！”
眼一瞪眉一竖，长鞭奋力一甩，少女的长鞭瞬间闪到梅三姐眼前，前头两个大汉顺势一挡，没想到却被死死缠住了脖子，越是挣扎缠的也就越紧。那梅三姐一见情势不对立马躲到一旁，咬碎一地银牙恶狠狠的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话音刚落，几个彪形大汉向少女扑了过去。
秋小刀躲在一旁看戏，暗忖这大汉人数虽多，但毕竟只是身子壮实而已，真正懂功夫的没几个。而那黄衫少女虽然瘦小却是有几分功夫底子的，单凭着柔软的身子就躲过几个大汉的拳头，再靠着那一条像蛇一般灵活的长鞭，这一来一往，少女倒还占了几分便宜。
一鞭子解决一个大汉，少女的黄衫飞舞，鞭子灵动的划在空中倒也飘逸好看。只是女孩子家毕竟体力有限，对付一大群身强力壮尽使蛮力的大汉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狠狠的向前一甩鞭子，却意外的落了空，大汉趁机猛一扑来，对着少女的脖颈就是一手刀。
“哦呀哦呀，这大晚上的折腾些什么呢？”一个人影突然晃了出来，硬生生的隔开了壮汉和少女，挡住了大汉的手刀。那人的个子小小身子板也小小，两撇小胡子更是滑稽生在嘴上，贼眉鼠眼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这正是女扮男装尽显猥琐本色的秋小刀。
“你是谁？”一旁的梅三姐突然出声，心里愤愤。眼看自个的人就要打昏了那丫头，结果半路突然杀出了个程咬金，这叫她怎能不恨。
“啊呀呀，哪里这么多苍蝇蚊子在乱叫呢。真是吵死了。”秋小刀状似嫌恶的在耳边挥了挥袖子，一脸厌烦嫌弃的表情。梅三姐气的直瞪眼，刚想破口大骂，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你这……！唔！唔唔唔——！”
“咦？这位大侠，你的亵裤怎么不见了？”吃惊的一呼，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往某一个大汉身下看去，确实光秃秃的没了裤子，那大汉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捂住了重点部位，满脸涨红的四周张望找着自个的亵裤。一旁的梅三姐依旧唔唔唔的发不出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移了过去，看看那大汉又看梅三姐，心里顿时了然。
“哦呀哦呀，这位大侠的亵裤怎么到了梅三姐的嘴里了？没想到这梅三姐的癖好竟是如此啊……真是的，要是春心荡漾了直接找小弟解决就可以了何必偷人家大侠的亵裤唔唔唔唔呢……”不怕死补上一句，秋小刀向梅三姐抛了一记媚眼，笑的一脸古怪。
梅三姐瞬间变了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好不精彩。奋力吐掉口中的污秽之物，梅三姐冷哼一声，双目怒视秋小刀，“妈的！你小子竟然玩到祖宗头上了，该是皮痒欠揍了吧，大家伙赶紧给我上！今儿个不打掉你这龟孙子半条命老娘我就不姓梅！”
“啊呀呀，小人怎么不记得自个有个爱塞人家亵裤在嘴里头的祖宗呢……”秋小刀纳闷道。
“你——！”
“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众人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胡子你真有趣！”身旁的黄衫少女突然出了声，冲着秋小刀嫣然一笑。
“多谢姑娘夸奖……”秋小刀伏了伏身，不带一丝谦虚地答道，“在下行事向来风趣惹人欢。”
“喂，小胡子，要不要本小姐帮忙？那群壮大个可是要攻过来咯，你这么个小身板顶不顶的住啊。”黄衫少女笑盈盈的问着，右手却早已握紧了那条鞭子。
“不用不用……”秋小刀连连摆手，“在下本来就是出来救美的，这点小场面还是坚持的下去的。看姑娘你生的如花似玉，适才又一番劳累还是坐在一旁好生休息吧。舞鞭子耍拳脚什么的交给在下就行了。”
话音刚落，黄衫少女手中的辫子便消失无踪了，连带着秋小刀也一块不见了踪影。众人还没有所反应，便感到屁股底下凉飕飕的，伸手一摸，裤子全都不翼而飞了。梅三姐顿时感到各种恶臭向她袭来，不过片刻，嘴里又被塞满了一大堆污秽之物。
“哦呀哦呀，梅三姐你怎么又耐不住寂寞了呢……都说了要是内心空虚找小弟就可何必如此、哎呀呀呀这真是叫小弟都说不出口了……”
“唔唔唔——！”
无奈的摇了摇头，秋小刀转身将鞭子递还给黄衫少女，不想却被一把扯住袖子。“小胡子，你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指了指那一群没了裤子捂着身子的大汉，少女一脸兴奋。
“想知道么？”秋小刀笑的一脸贼样。
“嗯嗯！”黄衫少女连连点头。
“啊呀呀……那就给爷笑个呗~”秋小刀一手挑起少女的下巴，笑的忒销魂了。
“……”
一阵冷风拂过，二楼最底端的一扇门突然开了。
“九儿，别在这胡闹了，今日是母亲寿辰，你怎么还敢偷溜出门？”一男子自门中走出。
一袭白衣，清逸出尘。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肩纹暗花，腰配白玉。他的眉似青山，瞳如秋水，一双凤眼偏生狭长，异常柔美。表情虽稍显冷峻，但五官却生的极其秀美，给他平添了一丝温润感。
秋小刀抬眼一瞄，如雾幻影恍若烟华，仅是一眼就足以终生难忘。
“五哥！？你怎么会在这地方！”被叫做九儿的少女一声惊呼。
“云五公子在这水榭阁自然是有要事。”一华衣女子从男子身后出来，又是一张冷峻的面容。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烟火感。
“你是谁？”
淡淡的瞥了九儿一眼，女子微敛衣摆。
“君心阑。”
啊呀呀，真是无巧不成书。摸了摸两撇小胡子，秋小刀的嘴边又荡起了那一抹熟悉的笑。
这下该出场的全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枝上柳绵吹又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