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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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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深处，金石相击，火苗四起，溅起的火星跳跃在漆黑的斗室中，然而立时，便化作一片灰烬。
曾经，有一个鲜活的生命，也是这样绚烂灵跃，却也如此转瞬即逝。
想到那个在他生命中匆匆而过却从此萦绕心头的女子，慕容紫英紧抿薄唇，目光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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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射落琼华后，便陷入沉睡，菱纱日日守着，明知不可能有回应，却仍是在天河耳边一字一句地念着、说着。有时恼了，也会轻轻捶打着天河的胸膛，面上，却是一副小儿女的娇羞。
菱纱守着天河，而紫英却守着菱纱。菱纱的寒气时不时地发作，紫英每每耗费数日为菱纱不断地输入真气，而越到后来，紫英越觉得这真气如同打入了无尽的深渊，没有任何回应。
除了为菱纱输真气、煎药，紫英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崖边，对着茫茫云海沉思着。有时，转过头来，透着小窗，看见菱纱对着天河诉说，心被倏地抽紧。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若是用我一命，能换菱纱一命，我定会毫不犹豫！”
这句话是紫英当年说的，而今，他亦是这么想，只是，上天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如今，菱纱命不久矣，而他，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全力照顾她，并且压抑着自己的悲伤，仍旧用那张冰块脸去面对同样强颜欢笑的菱纱。
“你还是不要醒来吗？是不是真的到我死，你都不肯看我一眼呢……你就那么讨厌看到我吗……”紫英走过窗边，听到屋里的女子低声诉着，极具哀怨。
菱纱心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天河吧……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个旁观者，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看着她用情渐深，看着她为他神伤……却奢望那女子的心中也能留有自己的身影……终究，还是妄想……
天际的云一动不动，周围的树静立着，远处的木屋内，烛火摇曳，一身白衣的清俊男子站在崖边，极目远眺，此情此景像极了一幅颇有意境的画卷。然而，男子的心却如海浪般起伏着，思绪万千。
“小紫英——”菱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便见女子灿如烟花却略带暗淡的笑容。
“小紫英，陪我下山吧……”菱纱开口，央求的眼神。
“可是……”话未完全出口，便被打断。
“不许可是！”随即语气一转，似是有些耍赖，却又有些黯然，“好啦，小紫英……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这样的身体……下不下山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言以对，于是，下一刻，紫英和菱纱便出现在了山下的市集中。两人站定，却意外地发现市集热闹非凡。向旁人打听，才知今天恰好是上巳节。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不知谁家的孩童在摇头晃脑地诵着诗经，却正好合了今日的时节。
赶上热闹的菱纱笑靥如花，拉着紫英在市集中东窜西跑，路过一座小寺庙，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紫英！看！”
顺着菱纱手指的方向，紫英看到众多的青年男女在红纸上写着什么，然后用丝线悬在院中的树上。
“我们也去写！”还未待紫英有所反应，菱纱便拖着他钻入了人群。
左右看了两眼，不是在求姻缘，就是在为自己的心上人祈福。
沉吟片刻，紫英提笔，“一愿菱纱千岁，二愿菱纱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不知已经变成鬼的冯延巳会不会怪自己乱改他的诗，紫英看着几行自己刚刚写下的字，笑笑。菱纱一定是在乞求天河醒来了……那个女子……情系的终究不是自己……
挂好红纸，菱纱依旧是兴奋的到处乱窜，然而，望着许久未能如此有活力的菱纱，紫英的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回到青鸾峰上，菱纱一反常态地没有去找天河说话，而是拉住了紫英。
“紫英……有些事我想对你说……”
是“紫英”，而非“小紫英”……听闻菱纱略显郑重的语调，紫英心头一紧。
“紫英，你我都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件事情，我想你帮我……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此情此景并不允许他作别的回答。
“谢谢你，紫英……这些日子一直那么辛苦地照顾我这个将死之人……”菱纱的明眸不再闪动，反而浮上一丝黯淡。
“菱纱……”这些日子以来，两人都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而今忽然谈起，格外的刺耳。
“紫英，我走之后，请好好照顾天河……”
张口便是天河，果然天河在她心中的位置是无人可及……
“还有就是……”忽然一抹红霞爬上菱纱的脸颊，“为我立块墓碑……就写……就写‘爱妻韩菱纱之墓’……可以么……紫英……”
面前的女子面带羞涩，眼神充满期待，却是要自己为他人帮她立碑……紫英顿时有种被针（和谐）刺的感觉。
“好……”然而出口，却只是这一个字。
“紫英……谢谢你……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了，晚安。”朝紫英感激地笑笑，菱纱转身走入房中。
看着菱纱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紫英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还有痛……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在崖边站了片刻，心头的不安更甚，紫英终于转身走向菱纱的房间。
帘幕下，女子睡的正香，脸上挂着一抹舒心的笑容。本该安心的紫英却觉得被什么牵住了，无法离去，于是，坐在一旁这样看着……
暮色渐隐，朝阳从青鸾峰的背后跳出，紫英的视线仍未从女子身上转移。直至晌午，女子依旧沉睡着，笑容不曾隐去，终于，一滴硕大的泪珠从紫英眼眶中滚落……
亲手葬了菱纱，亲手为菱纱立了她想要的墓碑，亲手刻了碑上的字，却在要刻下落款时停住。我……可否就留有这一点点私心……
于是转身，立于崖边，而下一个转身，已是满头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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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河四周布好剑阵之后，紫英御剑离去，从此将自己埋没于剑冢的典籍与剑器之中，似乎是想用冰冷的金石来冰冷自己不甚冰冷的心。
不知多少时日后，为了些琐事，紫英再次来到青鸾峰下的市集中。路过许久前悬挂红纸的那棵树，忽然想找出属于菱纱的那张。
路过的百姓对这个在树下仰头寻觅着什么的人不住侧目，但男子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却使得无人敢上前询问。
找了很久之后，熟悉的笔迹突然出现在眼前，然而，上面的字却让紫英怔立当场——
“慕容紫英，此生负你，来世再报！”
脑中如雷霆轰鸣，半晌无法思考。
“菱纱……”良久，缓缓吐出二字，却有泪化开了纸上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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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那个一直来青鸾峰的白发剑仙死了……”
“啊？剑仙也会死啊？”
“谁知道呢……他就坐着死在山上的那个墓前面，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怎么都不放呢……”
“啊？什么啊？”
“一条剑穗，还有张纸，上面写着慕容什么的，后面的字好像被水泡过都化开看不清楚了。”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啊？”
“当然了，还是我去帮他处理后事的呢。你刚来还不知道吧，那个剑仙人很好的，帮了山下的百姓很多忙呢。不过这剑仙也够长命的了，听我爷爷说，他小的时候，这剑仙就已经是白发了。”
“哟！那可真是仙人啊！哎……原来仙人也会死……而且死了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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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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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的议论声夹杂着孩童的诵读声随风飘散在山谷中，唯有山腰上，百年前的剑阵还依旧流光闪耀……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