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烂醉花间

20、出殡

　　“孟二爷带几个人来了。”

　　苏哲澄正在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人，下面有个洋行经理走过来贴着耳朵说了这么一句话，苏哲澄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咸不淡道：“哪个二爷？东三省孟海生的弟弟？”

　　洋行经理压低声音道：“是，孟海生那人视人命如蝼蚁，真正的修罗夜叉一个，这个孟齐却是个笑面虎，做的是烟土军火的勾当，狠起来不比孟海生差......”

　　苏哲澄冷冷的目光从灵堂的窗棂看出去，此时正是傍晚太阳将要落入地平线的时候，被人称做逢魔时刻，人的野性，贪婪，自私狡诈都将在太阳沉入地低黑暗笼罩大地的时候展露出来。
　　“叫人拦下他们，把佩枪都给我搜了......”苏哲澄知道他们□□都有随身带枪的习惯。

　　“大......大少？”这经理一听冷汗都下来了，搜枪？孟齐可是活生生阎罗王，苏哲澄自持身份不用怕，自己可得悠着点，惹到那位以后可都不敢出门了。
　　“进灵堂不佩枪不带凶器那是规矩，他们还能吃了你？”苏哲澄冷声道，经理讪笑着点头下去了。

　　“一别经年，大少可还记得我？”孟齐脸上的笑一成不变，满带温润。
　　灵堂里前来吊唁的十几个苏州商户显贵一片哗然，孟家走的路子不正，却是暴利的营生，在东三省说是土皇帝也不过分，今儿孟齐一句话显然以前跟苏哲澄打过交道，这一个黑一个白，以后跟苏家做生意时不免就得小心几分了，要是苏家私底下也在做那些营生，那想从苏家得取盈利无非就是与虎谋皮。

　　就几分钟的时间，相继告辞，下人把孟齐带来挽幛挽联稳稳当当的靠在一边，退了下去。灵堂里只剩下苏哲澄孟齐两人，秋风从灵堂外吹进来，打着旋卷起地面上的一片落叶，从长明灯旁边飘过，最终被吹进棺底，再也看不见。

　　当年苏哲澄的确是见过孟齐一面，那时传来消息说苏浮刺伤了孟齐，老爷子这才慌了神，孟家的人可是出了名的瑕疵必报，老爷子连夜赶去南京接苏浮回来，一面又怕孟齐阻拦，便叫苏哲澄带了几个人去慰问孟齐也代苏浮赔礼道歉。
　　那时孟齐就手上那么一道狭长的口子，包着纱布还渗出点点血来，叼着烟啧啧有声：“瞧瞧这狠手下的，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也能划出这么长的伤......我那么纵容他，他却这样回答我。”

　　这样想着苏哲澄不免冷冷的笑了，视线落在孟齐右手手腕处那条狰狞狭长的疤痕上，“舍弟当年莽撞无知，到底是给二爷落下这么一条疤，古话道睹物思人，料想二爷也应该深有感触才对。不过舍弟近年与黎少交好，大概已经记不得曾经给过谁一刀子这事了吧。”

　　孟齐依旧笑着，没有一丝不快，刚刚他一句话惹得那些商户对苏家心存芥蒂，现在苏哲澄便用苏浮和黎淮来刺激他：花落别家，半点也不由人的。
　　“我今天来是来拜祭苏老爷子的......”孟齐笑着走过去拿了一注香，点燃了插入香炉里，继续道：“大少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

　　苏哲澄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只是凝视着窗外秋雨细如牛毛，一点没有停歇的样子，“明天就要出殡了，不知这雨会不会停......”

　　——

　　“大少爷，时辰到了。”老管家敲门进来，苏哲澄穿着一身孝服坐在沙发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如鹰一样凌厉，“起棺吧。”

　　送葬的队伍排了很长，苏家是大家族旁支子孙也多，一个个披着孝巾孝服，哭得悲悲切切，一路往苏家祖陵移动，苏哲澄作为长子，走在棺木前头。前边有开路的插路旗撒纸钱，一张张在风里旋转如秋叶。

　　雨下了一夜，这时虽然停了可天气依旧灰沉阴暗，路上湿滑，还没等上山已经满脚的泥泞了，老管家跑过来道：“大少，看这天气必须得赶紧，一会秋雨来了，就不好弄了。”

　　秋雨夹雾，祖陵在山里，下起来更是迷蒙视线，这后面哭得悲戚的有几个是真的？入土时若让那不怀好意的往里丢点什么东西，那可是大忌，严重的可让死者不安子孙家破人亡。

　　“让抬棺的紧着点，再找两个人去搭把手！前面的走快点，如果旁支的那些拖拖拉拉，就别等他们，我们先上。”苏哲澄吩咐完，看一眼旁边的苏焉和蒋欣，“找人扶着三小姐和少奶奶。”苏焉抹了把额头的汗，满眼坚毅：“我跟得上。”

　　等放了鞭炮棺木入土，长明灯点上，烧了纸钱，苏哲澄这悬着的心才放下，回头一看蒋欣正愣愣的看着对面树丛，苏哲澄顺着蒋欣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那是谁？”蒋欣说：“公爹下葬，他跑来远远的只看一眼。”
　　苏哲澄不语，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对那个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得隔着薄雾，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也能一眼瞧出是他。
　　“......大哥？”苏焉看着苏哲澄的神色，也猜到了是谁。
　　苏哲澄让人扶着蒋欣，对苏焉笑了一下，压低声道：“回家，今晚带着你嫂子躲出去，我已经安排好人接待你们俩。”

　　“为什么？”苏焉大为惶恐，她在苏家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事态严重到要她躲出去。
　　“爹还没落气你二哥就开始唱反调，不过也是怕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所以一直没有明里的动作，现在爹一下葬，他便再无顾忌。”

　　“二哥想我们死？”苏焉有些相信，苏哲民打小就没了母亲，大夫人和三夫人也处处为难他，所以苏哲民和这两兄妹一直都不亲厚。

　　“他是想我死......你们不过是附属品。”下山路滑，苏哲澄让一个心腹扶着苏焉，而蒋欣则是远远的被拖在后面，说到底，他从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可是他得保护她。
　　苏家这一辈有很多兄弟，可蒋家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将宏宇这一死，蒋家的所有可都落在蒋欣身上了，从前几天淮南传来噩耗，然后苏哲澄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找不到苏哲民，再到今天祖陵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苏哲澄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一切一切，都有自己可爱的四弟在暗里推波助澜，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苏浮设计好的这一切。

　　承欢......你到底想做什么？莫不是小猫磨利了爪牙就误以为自己是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