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有宝》秦天

4、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边，这边...”“传呀！傻X！”“防守，防守，耶~~！”“哇！痛死了，谁扔的？！”
　　……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班开始流行在教室里打篮球——男生们在狭小的过道里运球，转身，传接配合，过瘾！美其名曰：小排场，大本事。时不时，传来女生被“误伤”后惨烈的叫声。当然其中也不乏巾帼英雄，诸如Dula，鱼等，该出手时就出手，疯狂程度丝毫不亚于男生。于是，尖叫声，打球声，课桌碰撞声，椅子坠地声此起彼伏。外人经过定是惊愕夸张的表情：这哪是朗朗读书声的教室啊，分明是群魔乱舞的混沌之地。
　　斑竹的嗅觉很灵敏，没几天就发现了三班的“恶习”，于是在每周一次的班会上严厉地批评了他们：
　　“教室是用来打球的吗？你们都是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这么点道理都不懂？……从。现在开始，不许在教室里打球！”
　　禁令颁布的第二天，教室里没了篮球的踪影，但吵闹声依旧——篮球换成了乒乓球：两三个桌子往中间一拼，横排几本牛津英汉权当是网，俨然是个酣战场。球是小了，可不影响三班的众小鬼们施展球技。所谓“将国球进行到底嘛”。
　　斑竹在三天后发现了他当初颁布的禁令有漏洞，于是在班会上他有补充：从现在开始，不许在教室里玩一切球类活动！“这下该万无一失了吧？
　　斑竹这回有辱他师出复旦历史系的家门了，至少他肯定不是优秀毕业生！不然他怎么没听过古人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再近还有“上有政策，下游对策”嘛~~
　　第二天，毽子又成了三班活宝们的新宠：一样欢歌笑语，歌舞升平。其他人往往在底楼就能听到从四楼传来的笑声，可见威力。
　　终于，也引起了众怒。隔壁班的师生实在负荷不了每天这么大分贝的精神折磨，纷纷向斑竹及校领导投诉。于是，斑竹又一次黑着脸进门：
　　“我说你们什么好呢？不懂事？个个能进区重点！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么放纵呢？不好好读书，想这么多花样精！我宣布，现在开始，教室里只能读书，不许做其他任何与读书无关的事情！”
　　终于没有漏洞了吧？斑竹露出得意的笑，一得意就把持不住自己的嘴多说了一句：“其实运动也没有不好，你们可以到走廊外面运动嘛……”
　　话音未落，“噌”窜起个男生：“老师，我们在四楼啊，怎么去走廊外面运动？我们不会腾空术啊~~”
　　全班哄堂大笑，斑竹的脸一下变成酱红的猪肝色，浑身竟有点微微打颤，后脑勺仅有的几簇头发跟着摇得花枝乱坠。他又开始上上下下卷他的衣袖，无奈地看着全班的人肆无忌惮地笑，最后恨恨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给我写日记！从你们每天早上睁开眼到睡着为止，只要你们醒着就给我事无巨细地一件件写下来！我不要你们抒情议论，只要记叙！我倒要看看你们每天到底都干些什么！“
　　好狠的老师啊……一天24小时，出去睡觉6、7个小时，剩下那么多时间干的事情都要跟他汇报，一点隐私都没有啊……

　　“今天早上醒来时天还没有大亮，穿好衣服，刷牙，洗脸，整理好书包就出门。一路上都很认真地骑车。到了学校门口买了二两生煎，一包牛奶。老板还多给了我一只，我很有礼貌地说了谢谢。你们的生煎真好吃。的确，他们的生煎个大汁多，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远近闻名，很多人都喜欢买他们的生煎……”
　　——KK
　　“……今天已经睡了，只是半夜又起来，属于醒着，所以睡意朦胧间又续写了一段。
　　半夜里，我突然想尿尿，于是摸黑爬起来，闭着眼睛摸到厕所想开灯，摸了半天摸到开关，一按，没亮，原来灯泡坏掉了。于是我又摸过去尿尿，尿完还哆嗦了一下，真爽！然后又摸回去睡觉”
　　——朝阳
　　“早上：起床，刷牙，出门，吃饭，早自习
　　上午：语文，物理，英语，数学
　　下午：地理，政治，体育，化学
　　晚上：吃饭，晚自习，睡觉”
　　——1/3三班学生
　　“晨起，觉心慌体虚，甚疲。洗漱完，卧榻小憩。混沌间惊醒，天色骤暗，遂知已近黄昏。体热，微汗，盖染风寒。同室好友榻前问候侍药，倍感温馨，夜寝酣寐。”
　　——%￥#·*

　　每天早晨，斑竹会进教室将日记收齐，然后抱回去批阅。真不能想象他是用怎样的心情看完这些千奇百怪的日记。猜想肯定不好受，不然也不会在两个星期后主动取消了这项规定：
　　“我知道你们现在课业比较重，所以以后取消写日记。但是记住，还你们这段时间不是让你们在教室里踢球打乒乓，也不是让你们在晚自修时间打牌开茶会的，是让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好好读书！你们要懂得我的一片用心良苦……”斑竹苦口婆心地讲着一大堆道理，一手提着裤子在教室里来回地走，心里暗想：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吧！
　　第二天中午，三班教室里出奇得安静。只有少数人在看书休息。斑竹一脸欣慰地站在窗口张望：看来自己的温情教育还是立杆见影的……
　　正想着，教导主任一脸杀气地冲了过来：
　　“朱老师！你们三班怎么回事啊？纪律乱点，成绩差点，教室脏点就算了，现在……居然全班人跑到楼顶上去踢足球房烟火……”斑竹被劈头骂得没了方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楼，楼顶踢球？！给他800年都想不出来这招！还放烟火 ！这是要造反啊~~他们把我当什么了？自己才刚来，原来想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下可好，不要说好印象了，脸面尽失啊！好不容易从初中部爬上来，遇上这群小魔头，前途何在？光明何在？
　　斑竹越想越气，忙不迭向教导主任赔不是，然后叫人把楼顶上的人都叫了下来。
　　十分钟，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低着头。Dula紧握着鱼的手,捏得她呲牙咧嘴.妞妞一直在揉自己的小腿,刚刚踢球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小伤.晶晶在不停地安刚刚电烟火的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此时听来震耳欲聋。
　　斑竹终于开口了：“我不多说了，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考虑，然后每个人用一句话总结我们班为什么总是比别人差！”
　　“我觉得我们刚进高中，还没调整过来。”两分钟后第一个男生站起来总结，果然高度概括，抽象朦胧，等于什么都没说。
　　“我们么有很好的学习氛围。”有点道理，不过只分析了一点。
　　“我们班同学没有进取心。”一片射杀的眼神。谁这么自毁形象？没有集体荣誉感！~~
　　“童心未泯。”鱼幽幽地站起身，摇曳着说了四个字。底下传出一阵窃笑；斑竹的脸抽了好一会，他痛苦~~
　　“我觉得……”一男生吞了一大口口水，“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有迅速地坐了下去，直直地看着一脸诧异，倍受打击的斑竹。
　　英雄啊~~~
　　Dula向那男生投去敬佩的眼神，然后响应号召，勇敢地站起来：“我觉得我们似一盘散沙，没有很好的领导和管理。”说完很壮烈地坐了下去，身后传来晶晶的声音：“英雄啊~~”暗自得意。
　　后面发言的人都跟着将矛头指向斑竹：明指暗喻、指桑骂槐，什么样的都有。估计斑竹第一次领教原来三班的活宝们语文水平都如此了得，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活宝们发泄完，都笔笔直地瞪着斑竹一次次卷他的移袖，仿佛古时凯旋的英雄听候着封赏，盛气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