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云梦》小云子

19、第十九章 就此错过么

　　我在寄凤宫冰冷的地面上整整跪了两个时辰，萧宣坐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死死的盯着我。可是现在我对他的眼神已经没有感觉了，我不是铁人，心里的压力比起身体的早就算不上什么了。两个时辰啊，相当四个小时，我的两条腿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在萧宣进来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完蛋了，眼神都对上了还能往哪里藏，索性一句话没说就跪在了他的面前。那一刻他有些诧异，想扶起我，但随即见到空空的寝宫就明白了一切，旁边跟着进来的丫环侍女都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估计她们是在想这个人莫不适疯了，冒着杀头的罪名作这种事情。
　　其实要不是事情的突然，我又怎么会如此仓促，又怎么会准备的这么不妥当呢，又怎么可能当场被抓到。可是现在我最后悔的事情不是帮助萧凤逃走，不是没早点离开，而是我为什么要给萧宣下跪，这一跪真的要了我的小命，他没有吩咐人去追拿萧凤，没有叫人把我抓起来，只是坐在我的面前看着我跪着.任凭我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也怪我健忘，竟然没有想起用内力护着些，致使现在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估计我这个郡主也当到头了，昨天的得的免死金牌今天就用上了。
　　见萧宣还是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我实在忍不住了。首先开口：“皇上，凤儿嫁的南离只是无畏的牺牲。她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她．．．．．．”下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见又要陷入沉默，萧宣终于开口了。
　　“你，好大的胆子。”估计萧宣是被我气大了，那一句话说得是咬牙，吐气，带点头。
　　“我不忍心看公主伤心。”我说出的话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你就帮助帮助公主私奔，三天后南离要人你让朕怎么办。”
　　“现在马上通告全国，公主病逝。”
　　　　萧宣声音有些发颤“你想的可真是周到啊。”
　　“皇上。”我终于忍不住了，准备赌一把，赌赢这件事可能就不了了之，赌输了大不了就交出金牌走人。我现在倒不怕一个人闯荡江湖了。于是我把刚才跪着的那半个时辰中想的说辞一并道了出来。
　　“难道皇上真的认为，只要联婚，只要把凤公主送到南离去，南离就一定能帮我们，能和我们结盟么。我想，是不是这样皇上心里最清楚。南离要得是一个公主么?他们要的是利益，只有对他们有利的，他们才会做，联婚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我们能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那比送一千个，一万个公主都好用。”这些话，我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待结束时竟有些吁喘。额头上都是汗，这世上又有谁敢像我这样教训一国之君。
　　我虚弱的一番话让萧宣怔住了他反复的低声念叨着那一句“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一句在二十一世纪及其普通的一句话似给他莫大的触动。然后他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中充满了惊诧，好奇，和震撼。
　　“你起来吧。”
　　都已经准备迎接他雷霆大怒的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一下子没了精神支柱，趴在了地上。
　　萧宣眉头微蹙，眼神中一丝的笑意一闪而过。
　　旁边的侍女把我扶正，我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双腿一点支持力都没有了。突然身子一轻，发现自己已经被萧宣横抱在怀里，正要挣扎，却被他放在了椅子上。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应该谢恩还是，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然而萧宣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个，仍是在沉思着，好像仍然在回味我刚才的话。把我放到椅子上也是无意之举。只是想让我说起话来方便一些。
　　萧宣沉吟道：“那你认为什么条件能让南离觉得愿意结盟。”
　　什么条件？在问我么？这不就是让我好看？刚才那几句没有条理的话都是我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现在让我答这个，不是赶鸭子上架么。再看萧宣，一脸得“期待”。估计今天要是敢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我就废了。
　　“找人出使南离，和南离挑明利弊，让他们觉得，结盟是对他们有益的。”这几句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忒没有水平，忒说不过去了。要是真的像我说的这么简单，和人家说几句，人家就听你的话。那不如直接和北苑国说让他们不要打南离的主意算了。来的更直接。
　　然而，却不想，萧宣听了这几句竟然没有发火，只是目光变幻看着我。毫无前兆的说了一句话：“那朕就封你做使臣出使南离。”
　　哦，派我做使臣出使南离，我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让我出使南离。”我一个高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刚才的麻木疼痛一时全感觉不到了。
　　萧宣眯起眼睛道：“你既然能提出来，那就由你去办好了。想必你定有能够说服人的办法。”
　　我忙道：“不是，那个，我那个，我是说应该找个有才能的人。”
　　萧宣道：“朕觉得你的才能可以但此重任。”
　　“可是，我是个女子。哪有女子做使臣的。”
　　萧宣道：“西明女子都能称帝，朕只封你做使臣又有何不妥？”
　　“可是我......”
　　萧宣打断了我的话道：“话是你说出来的，那也就由你来办。别忘了，祸是你闯下的。三日后，你启程去南离。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朕只要结果。”说完萧宣拂袖而去。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起不来了。真的想放声大哭一场，我这是彻彻底底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这样，我就应该直接等着萧宣给我定罪，然后交了金牌拍拍屁股走人，这下可好，真的要了我的小命了。
　　想来估计是我每次说的话都给他的印象过好，他对我的才能估计过高，才会有今天的下场。可是我哪里有什么真本事啊，不过是用些新鲜的词糊弄人罢了。他这是拿整个东陵来压我啊。
　　那一晚，我一个坐在寄凤宫整整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公主病逝的消息的昭告全国，我知道萧宣是和我来真的了。原本还有一丝希望他是想吓吓我作为教训，看来是没有可能的了。皇上说出的话可是金口玉言，怎是随便就能改动得。
　　我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笑王府，一进房门就看见了小桃两个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估计像一棵面色蜡黄的庄稼。
　　没有理会她惊诧的眼神，我一头栽到床上，倒头便睡。心念道：“让我睡死算了。”
　　可能有人认为我根本没有必要这样，不过是出使嘛，没什么可难得，可是在这个时空里，“出使”的含义和我以前学到的不同。
　　所谓“出使”就是把使臣送到对方国家永久的定居在那里，如得皇上召见，便可在皇上面前说出自己的见解，如不然，使臣就可平民百姓没什么分别，还是被禁锢自由的。时间过久了，有的使臣的身份都会被人忘却，好多终生不得自由。
　　这一觉足足睡了四个时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取过桌上的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冒烟的喉咙总算舒服一些。这长长的一觉睡得我人也清醒了很多。既然逃不过，那就放手去做好了。这一次真的被萧宣给卖了。总之就是听天由命吧。
　　这时小桃进来了，声音像带着哭腔道：“小姐，我知道公主病逝了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你看你的脸色，在这样下去你也要病倒了。”
　　听了她的话我不知怎么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桃赶忙上来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小姐节哀。”
　　我心中苦闷，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因何而哭。小桃一个劲的安慰我，然而她的安慰声就像是催化剂一样，让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里面委屈，却不能说出来．
　　现在除了我和萧宣以外估计其他知道公主私奔这件事的丫环侍女们都挂掉了，关系到国家荣辱的事，我又怎敢随便说出来和小桃诉苦呢？只是心中默念着：知道么小桃，皇上让我作使臣，可我连一点可也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哭涕了半晌，终于止住了眼泪．我知道，要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回想自己以前看到的小说中得人遇到这样类似的事不照样解决的很好么，想想他们所作，倒是有很多可以借见的，想到这里心中渐渐平静，眼中渐渐放出了光彩。
　　小桃看到自己的主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心中高兴面露喜色。正要开口想说什么，房门开了。
　　萧笑走了进来，神色暗沉，摆手把小桃遣出屋子，走到我的面前，沉着声音道：“你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你怎么......”
　　他来了就是来教训我么？他说的这算是什么话，我抬头挑眉冷笑，“我住的是王爷府，用的是王爷得下人，我做什么王爷您会不知道么。我知道王爷爱惜妹子，我做的这些也是如王爷所愿吧，王爷又何必质问我。”
　　萧笑得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我心中一紧，低下头去，暗暗后悔刚才所说的话，其实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心情烦躁，说出话才这么呛人。
　　萧笑站在我的面前一言不语，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骨发白。他身子微微有些轻颤，抬手想拂去我眼角的泪痕，被我下意识的躲过了，那只手就僵在半空中。

　　看着那只手，我突然又有一种想哭得感觉，和刚才的不同，这一次心脏纠结的难受。我紧紧地咬住嘴唇，忍住了泪水。站起身来与面的人擦肩而过，就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一滴眼泪还是止不住滑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帮我。
　　“我去叫皇上收回成命。”
　　“不必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皇上又怎肯放过我，如果要帮，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帮我。是啊，我算什么，凭什么你要帮我，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门客，说起来是你好心收留我，我又凭什么要求那么多。可是眼泪还是无声的流着，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流泪的样子，我又何尝不知这出使的含义呢，四分天下，作为一国的使者很可能就要做一辈子的使者，去了南离我还有做什么。萧笑，我和你可能终究只是过客而已。
　　现在我才发现，他那么轻易的就在我的心中占下一方的面积，割舍不掉的面积。
　　两天后，沈武大街上，萧宣亲自为我送行，也算我好大的面子。皇上终究是皇上，就算他们有的时候再怎么对你好，他们最后想的还是自己的利益，国家的利益，你终究还是要成为他们利用的棋子。拜别了萧宣。我拉着小桃真奔马车走去，萧笑得东西我什么都没要，唯一的就是带走了小桃，带走了她，这里再也没有和我有关的东西，我只是你的一个门客，估计过一阵子你也就会忘记我了。
　　“墨云”一个声音从身后穿了过来。我身子一震。是他！小桃拉了拉我的袖子，但是我没有回头。就算回身也就是见最后的一面，又有什么意义。我还是要走的。
　　“艾青，我该怎么办。”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我会想起艾青这个好友。是的，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看着送行的人群，喧闹却凄凉，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很喜欢，现在却感觉到是离我那么的近。眼泪很咸，很苦。漫漫之路，迎接我的又是什么！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到的却已经是模糊的脸。
　　既然离别，何必惜别，明日今夕，君已陌路。